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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桃花源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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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缓缓游行在水中央,阿莫尔斯神情复杂,他看着身周陌生又寂静的桃花林,陷入了沉默。
莫名驶入这片林子,与商队失散,现下船上只有他一人,没有通讯设备,作为导航船,船上没有货物,且可施展空间小,等待救援必定需要时间,待援便是个难题。
也是奇了,自打驶进这片桃林,便失了原路,兜兜转转出不去,满眼粉红晃得阿莫尔斯头脑发昏。
他决定先靠岸,船沿擦过岸边,稳稳停住,阿莫尔斯踏出船外,终于踩到踏实的土地,他环顾四周,眼前却突然闪过一抹红,他定睛一看,是一名躲在树后的青年。
可能是正值季节,粉嫩的花瓣到处飘,轻打起水面波澜的,飘落在青年肩头的,敲打在阿莫尔斯心间的,犹如纯氧混合着花香,心头的危机感四起,强烈陌生。
直觉告诉阿莫尔斯,不要靠近,无论怎样。
“先生?”青年在树杈后探出半个脑袋。
青年身着一身红袍,露半肩,可见内搭着一件白色长袍,斜斜从右肩砍至左肩。他的眉眼很好看,清晰柔美的眉中和着微微上挑的眼角,左眼下的泪痣大大提升了辨识度,三等分的比例,深灰色的眼眸,直映进阿莫尔斯眼中。
“客人?”青年又叫到。
“是,我在”,阿莫尔斯头一回想违背自己的感应,还是被搅乱了心。
阿莫尔斯接着道:“这里是,有村落的么?”
青年点点头,“我们这里很久没有客人了”,他从树后步出,“去看看吧!”
青年似乎是天生活泼的性子,也似是想到将要带着客人回去,面上逐渐挂起笑,恰恰融进那天午后的暖阳。
阿莫尔斯点点头,不自觉地扯起微笑,青年得到应答,唰一下牵起对方的手,向林深处走去,阿莫尔斯许是被对方的这一举动惊到,也可能是因为手下传来的微凉触感,却也不反感,挑挑眉,便也随了对方。
“我名离,先生随意叫我”,池离笑得欢,阿莫尔斯也被带动着忘却河上的忧愁。
“你怎知我是先生?”,阿莫尔斯可能只是想打趣池离,但他的确留着亮黑的长发,也没来得及束起。
阿莫尔斯五官挺拔却带着柔和,像是天赐的温柔乡,但在人群中,他个子极高又性情冷漠,鲜有人与他打交道。
“直觉”,池离似乎并不在意什么过重的礼仪,“再说,先生便不能留发么”,意气风发的模样着实迷住了阿莫尔斯的心智。
阿莫尔斯被这番话逗笑,也觉得没有问题,或许还是这世间多了规矩,他跟着对方走。
他们钻进了一处山洞,池离弯着腰,攥紧了手中的另一只宽厚的手,生怕弄丢对方。
“先生小心”,池离道。
要过这样的高度对于阿莫尔斯来说的确吃力了些。
“你也注意”。
池离放缓节奏,将对方慢慢带出山洞,再一次进入桃林,只不过多了印着浅淡车辙的小径,以及尽头的——世外桃源。
对方依然没有松开阿莫尔斯,而是大大咧咧地拉着对方跑,抬起左手直挥,白色的衣袖因对方的动作而微微向下缩。
“师父!师哥!来客人了!”
环山而居的村落,四处皆飘洒着桃花香,山壁泛着浅青,称着桃粉提亮视觉,随着地势起伏的水田括着碧蓝的天,浅浅小径不知会延绵到什么地方,古香古色的小木楼紧挑人的好奇心。
一旁水田中插着秧的老伯直起腰,一脸稀奇,还捉着秧粘着水的手也高高挥起回应对方,却说:
“小池诶!你师父带着你师哥出门了!”浑厚慈祥的话语远远传来。
“好咧谢谢伯!”池离又调了方向,没有回头但开口道:“那还是去找我小妹吧!”
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停顿或抗拒,池离便继续牵着阿莫尔斯向前走。
池离领着阿莫尔斯一路逛到二层小茶楼,路上村民的视线炽热,但他却像是一个炫耀宝物的小孩。
阿莫尔斯选择无视那些视线,而是一心注视着身前的青年。
直到对方的一声“坐”传进脑中。
“阿郝!”池离安置好阿莫尔斯,大门旁深色木柜后探出一个脑袋,“哥!”对方瞧见了阿莫尔斯又忽然没了声。
池离走过摸了摸对方的头,“家里还有酿酒么”,池郝点了点头,池离便随着她一同前往仓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只坛子。
“我们这里酿的酒可是一等一的鲜美”,说着他揪开红布开了坛子,果真鲜美,空气瞬间被酒香替代。
阿莫尔斯轻轻端起碗,闷了一口,“倒是不假,还甜得很”。
池离很兴奋地点点头,满脸的小骄傲。
阿莫尔斯被他这股劲逗笑,又莫名好奇起片仙境,“你们怎么会住到这呢?”
“因为这里灵气足,利于我们”,池离抿了一口酿酒。
“你们是?”
“我们是干驱邪的”,尾音上挑似乎有些小骄傲。
“只不过师父总是对我不理不睬,虽然是师哥管我,但师哥真的好严格”,像是抱怨,又好像不是。
后面又不知怎的聊到了旧物,阿莫尔斯拿出紧藏在怀中的怀表,秒针一颤一颤地抖动着,逐渐涣散的目光瞧不清钟点。
过后,阿莫尔斯知道了他们几乎是世世代代都居住于此,没有,或者说拒绝与外界有联系或关联,他是这几百年来的第一位客人。
两人就这么就着酒,聊到傍晚,只不过到后面,变得有一搭没一搭。
这酒乍一看威力不大,但多喝上一些,就会开始摇摇晃晃,池离的脸泛着粉,阿莫尔斯满眼迷糊的在池离脸上看见好像有春风拂过,又好像粘着几瓣桃花,好看。
池离勉强架着对方上楼,他似乎很清醒,或许是早已习惯这酒的威力。
“先生?”他没有等来应答,便接着扶着对方上楼。
池离扶着对方靠着木床坐下,阿莫尔斯朦胧地思索自己这一程的缘由,越想越乱索性不想。
阿莫尔斯扭过头,吻上池离的颈肩,至少在他眼中是如此。
阿莫尔斯要比池离高得多,池离迷茫地瞧着对方,只能感到对方轻柔的鼻息,困意来袭,便也垂下脑袋,又觉得实在难受,于是将头靠在了阿莫尔斯脸边。
两人头靠着头,不知道是否进入了同一片梦乡。
阿莫尔斯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船板上,飘在水中央,手中紧紧握着那块怀表,他呆呆地打开表面,内测镶着一张早已看不清的黑白照片,隐隐看到了某位青年的影子。
是什么人来着?
身后传来呼喊,是商队终于寻来,他们连叫着老板,问他这两个时辰究竟去了哪。
阿莫尔斯摇摇头,便顺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带着商队离开,路上两岸青林翠竹,熟悉又陌生。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
阿莫尔斯盯着手中常年没有动静的怀表,好久不说话。
“老板,您有听说吗?这附近似乎有一片桃花林,有人说里头住着神仙,也有说住着妖精的,但更多的是说里头住着精灵!”临时雇来运输的船夫打起近乎。
阿莫尔斯依旧低垂着头,手中怀表迟迟没有动静。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但如果可以,我宁愿深陷其中,不再醒来,无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