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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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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婚这日,陆重亥才千里迢迢地赶回来。
不久前胡人偷袭火烧营地,他率军抵挡期间不慎被弓箭射穿手臂,本应在边关多养几日,但他执意回京,一路颠簸,尽管随医多番注意,伤口还是撕裂了。
他进城后本要去拜见徐醒洲,却被告知皇上一大早就去公主府坐镇婚礼了,陆重亥闻言眉宇不动,转身便向公主府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随侍心中却纳闷,陛下和公主向来水火不容,这婚礼能顺利举行,还是他家将军半求半威胁才让陛下松了口,怎么转眼陛下又颠颠地跑去坐镇了?
他看着面色沉毅,步履稳健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匆匆的将军,默默想着,还望公主能好好举行完婚礼,让将军也跟着开心一次吧。
行真正坐在镜前上妆,身边几个侍女来来回回地忙碌着,看着镜中的眉眼慢慢从素净变得明丽,点绛唇,刺花钿,逐渐变成行真没有见过的自己。
“公主真是美若天仙。”宫人由衷感叹,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公主常常让人忽视她的美丽,可这样静坐在此,眉眼沉静,色若春晓之花,芙蓉面寒。
她漫不经心地瞥向她时,不怒自威的气势又将这份美丽添上了几分尊贵动人。
行真在几个宫人的帮助下从椅子上费力地站起,她今早天没亮就被叫起来,一直折腾到现在。
被化成一副没人认得出来的样子也就算了,穿这重重叠叠的长裙,走动间裙袖起伏,她就不信有人在这种陷阱下还能保持不摔跤。
……就像她现在,刚走出庭院没几步,就踩着不知哪一层裙摆,直挺挺地向着前面摔去。
以行真的身手但也不至于趴在地上,只是她为了保护这满头好不容易戴好的珠翠,硬是在半空中转了个身,而后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她还没看清是谁,身后的宫人已经呵斥道:“何人如此毛躁,冲撞公主!”
“喂,我还没说我的眼睛差点被公主的簪子刺瞎呢!”一个熟悉的活泼声音响起。
行真抬眸,果然是风风火火的齐明樾。
行真阻拦还要再训斥的宫人,神色放松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齐明樾笑道:“怎么可能,收到你的信,我就连夜下山了!”
她说着拉着行真的手转了个圈,眉眼灵动:“这也太漂亮了吧,你嫁给谢望便宜他了!”
行真无奈道:“你少说这些不着调的。”
齐明樾撇嘴,行真给她写信除了告知婚事以外,还有求借道中灵符一用,在她不断的骚扰询问下,行真才把要帮某人制符铸身的事告知。
还某人,她也很聪明的好不好,能让行真用血养灵符,除了那个病歪歪的谢望还有谁?
她是不明白行真一个漂漂亮亮的公主为什么要和哪里都不出彩的小侍卫成婚,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这两个字一提起来就让她有些起鸡皮疙瘩,就在前不久,那洛延奴不知道抽什么疯,忽然和她表白,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被她拒绝还想用师父威胁她!
她假意奉承放松他的警惕,而后连夜把师父偷了出来,一直躲躲藏藏蜗在山洞里,这次来除了参加婚礼,也是想求行真能帮她阻拦洛延奴一段时间。
两人没说几句,外面便响起了吹吹打打的声音,宫人忙道:“吉时已到,请公主移步让全福夫人为您正盖头。”
行真在几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去,不远处连亭水榭,全福夫人恭敬地等候,行真踏上去,侧目间却见她身后还端坐着一个身影。
徐醒洲坐在亭内,看着行真自远处步步而来。
他未见过她如此婷婷袅袅的模样,仿佛真的是养在深闺中无人知晓的千金小姐,一朝出嫁,只全心全意地向着夫君迈出第一步。
待离得近了,他看清了她,行真穿着火红的嫁衣,金丝相馔,耀目生辉,宛如旭日的万丈光华,她原本清冷的眉眼今日缀上了亮丽的色彩,娥眉粉脂,樱唇染红,美不胜收。
徐醒洲一时怔愣。
两两对视,行真蹙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本没觉得不自在,可是在他这样的神色里心头忽然涌上几分恼怒,当下就要不客气地把他赶出去。
齐明樾也噤着鼻子对徐醒洲道:“陛下怎么不在前庭招待宾客,来后院做什么?”
徐醒洲这才回过神,他却没像往常与齐明樾斗嘴,而只是看着行真,唇角微扬,道:“为公主正盖吧。”
全福夫人闻言便依礼上前,给行真盖上盖头后,焚香拜灵,而后笑道:“护佑公主福寿无疆,与驸马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好了。”徐醒洲忽然打断道,他笑吟吟地拉过行真,煞有介事:“说那么多误了时辰,下去吧。”
一干人都愣住了,全福夫人想说这不合规矩,徐醒洲抬眼淡淡扫过,她心头一凛,便也将话吞了回去,连忙顺着他的话喝道礼毕。
行真也不太在乎这些俗礼,只是徐醒洲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不知又要搞什么鬼,她的眼睛被盖头挡住,也看不见他神色,便道:“别找事。”
徐醒洲微微靠近了她,行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一眼都不许看谢望”之类的他这几天已经说过八百遍的话,却听他低声道:“很漂亮。”
漂亮地让他想咬一口,藏起来慢慢吃掉。
行真面无表情想推开他,然而手却被他更紧地牵住,他笑道:“我带你去。”
行真被他牵着向前院走去,看不见前路他们走得磕磕绊绊,而相握的手一直未分开。
……
陆重亥来到公主府和一众宾客寒暄,他身为公主的亲哥哥,本应陪在她身边,但近乡情怯,他此刻只敢踟蹰地在前院等候。
他走到一早来帮忙的宋妤身边,陆重亥紧绷着的脸才露出笑容,对着她低声道:“累的话就先去休息。”
宋妤也笑着回望,轻轻摇头:“你才应该休息休息。”话中有些嗔意。
陆重亥不语,只将她坐着的靠背扶了扶。
宋妤抬手抚摸他的手臂,垂着眼道:“很疼。”
他为将多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可她还是不能习惯,每次看到他的伤口,都觉得仿佛痛在自己身上。
陆重亥轻轻地将她的鬓发别在耳后,对视间俱是情意。
堂中忽然喧闹起来,他抬眼看去,徐醒洲带着行真走了出来,今日公主大婚,皇上也身着片红,乍一看去仿佛他们才是那登对的新人。
一众人俱向二人行礼,礼部上前为行真唱喏,在宾客的热闹的氛围中,门外传来驸马已到,请公主上花轿的声音。
女子出嫁,一般会让自己的兄弟背去花轿,但因为公主的兄弟都是皇子,彼此的关系又不太好,礼部便也没算这事。
徐醒洲却先一步躬身道:“上来。”
宾客们一惊,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要亲自背行真上轿,而没等她行动,一旁的陆重亥从人群中走出,对着二人道:“臣来吧。”
这下周围可彻底安静下来。
行真公主和陆将军虽是亲兄妹,但从来都横眉冷对相看相厌,今日陆将军这样,若是公主直接拒绝,他们可又有好戏看了。
行真一愣,她从未见过这位哥哥,而离得近了又闻到他身上隐有血腥味,便犹豫着没有靠近。
徐醒洲直起身皱着眉刚要让他滚开,就听陆重亥又道:“让哥哥背你上轿吧。”
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恳求的意味,徐醒洲更气,现在这节骨眼上喊自己是什么哥哥,行真一准要心软!
果然,此话一出,行真顿了顿,便将手放在了陆重亥的掌心。
徐醒洲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随众人跟在他们身后。
谢望骑在高大的马上,头戴锦冠,意气风发,他见到行真出来,满面笑意地下马上前,接过行真的手,亲密地送入轿中。
而后和众人互相恭贺几句,便要离开,好像没有看到人群中的徐醒洲一般,笑得刺目。
花轿吹吹打打地绕着京城,百姓都出来围观这难得一见的十里红妆。
到了谢府,进房之后,行真便将自己满头的钗环卸掉,一旁谢家的丫鬟早就听闻行真的事迹,见状也敢怒不敢言。
等到谢望满身酒气地走进来欲掀盖头时,就和床上梳洗完毕的行真大眼瞪小眼。
谢望心中有些异样,但看着行真在烛光下柔美的面容,惹人怜爱的模样,便没说什么只吩咐下人上交杯酒。
行真却道:“你们先下去吧。”
谢望蹙眉看向她,行真道:“我已制好符咒,事不宜迟,现在就给你强灵吧。”
谢望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件事,面色一顿,道:“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此事来日再做也是可以的。”
行真想起徐醒洲之前婆婆妈妈地威胁,他们绝对不能同房不然他就闯进来,那虎视眈眈地模样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为避免徐醒洲发疯,行真道:“我们先前说好的,只是走一个形式,洞房花烛也没什么重要的,还是先把你的病……”
谢望的笑容冷了下来,他本就喝了些酒,看着行真这般全不在乎的模样,他的心既痛又怒,沉声道:“行真,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要这样伤害我让我难堪吗?”
行真蹙眉,还未开口,谢望已经走上前来,他握着她的肩,低声道:“就当我求你,不要走好吗?”
行真道:“如果我一直留在这里,徐醒洲进来只会让我们更难堪。”她神色冷静,好像在说完全和她无关的事:“谢望,我们有约在前,希望你可以信守承诺。”
行真不想伤害谢望,但如果之后的生活他也这样频繁地用乞求和愧疚要挟,那事情将会变得很复杂。
谢望看着她沉静的脸,一如在瘴气林里面对危险时的面色,他以为那是临危不惧,让他一见钟情,可此刻才知这只是毫不在意的理智和冷漠。
他缓缓松开了手,看着自己的身影在暖光的映衬下斜斜地打在前方,阴影几乎将行真笼罩其中,他忽然轻笑道:“你说的对,还是以治病为重吧。”
谢望说着伸出手来看向行真,眼睛仿佛一如既往地温和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