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爆黑莲花狗头》雪圆一千金

38、思绪

　　徐醒洲看着行真逐渐走远的背影，缓缓地将笔放在了桌上。

　　对于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

　　如果不是从少年时就经常梦到自己是魔头，还被人打得一败涂地，此刻他也肯定维持不了平静。

　　魔神，对他来说那样遥远的一个词。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从小就受道义正派思维的熏陶，哪个不是仇视魔类，自诩正义？

　　更早一些时候，徐醒洲甚至也想过未来要做一个除魔卫道，守护仙门的侠士。

　　直到遇见行真，他才惊觉那些诡谲的梦竟然有可能是真的，而到了如今，这些所谓前世的记忆蜂拥而来，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镇定。

　　如果这些事被人知道，他会怎么样呢？

　　平日里的好友同门会疏远甚至打杀他都可以预见，甚至于他的父亲和兄长，他们高居仙门世家首位，对邪魔外道厌恶至极，也许不用外人动手，就先把他清理门户了。

　　毕竟他们从前就认为他行径荒唐，得知他是恶魔转世，兴许在大义灭亲的同时还会松一口气，这样的纨绔果然不是徐氏子弟。

　　徐醒洲漫无目的地想着，他是一个少年人，就算突然有了这样庞大的回忆，也不代表一时之间真的变成了前世那个危险而强大的自己。

　　他应该恐惧的，也应该真的留在这里，不必和从前的亲友反目成仇，也不用给任何人添麻烦。

　　可是想到行真。

　　恢复了这些记忆后，充斥着脑海的纷扰退去，他的心里就只记得了行真。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原来他们甚至相爱。

　　我怎么能放开行真？我终于又见到了她。

　　这个念头像狂风暴雨一样席卷，徐醒洲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待一分一秒，他急切地推开宫人的阻拦，四处寻找行真的身影。

　　他要拥抱她，告诉她所有过去，他们曾经如此相爱，他再也不会和她分离。

　　可是当徐醒洲来到城门边，看到行真的身影时，他却再难向前一步。

　　她的侧脸在半掩在微斜的夕阳下，漫天的金光似乎柔软了她清冷的眼睛，可是只有他知道，当她看向他时，眸中的冰冷足以将他杀死，万劫不复。

　　没有记忆的他可以装作不在意地无视行真的冷淡百般讨好，可是现在的他，甚至不能忍受看到她一丁点的漠视。

　　甚至于现在，他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看着行真对来往乞讨的人温和地添粥，那双眼睛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拂过，甚至对他们露出笑容。

　　徐醒洲的手指深深地扎进掌心，他只想上前把她旁边的人都杀死，看过她的眼睛挖出来捏成粉齑，碰过她的手切断抽出胫髓，他只想像一只丑陋的野兽，没有任何理智地撕咬。

　　这样的他要如何再去应对她的厌恶？行真又怎么会如他所愿和他相拥？恐怕当他抱住她时，那袖中的利剑也会一如既往地横在他的肩上。

　　如果是那样，他无法再控制自己，他会歇斯底里，他会强硬地把她拖进深渊，哪怕就此堕亡也不会放手。

　　万般阴暗的念头从他心里划过。

　　“行真。”他听见自己说，可是随着她抬起头的这一瞬间，徐醒洲好像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破冰而动的声音。

　　他和她对视，只一眼，徐醒洲就知道自己是个懦夫。

　　这是他的行真，他怎么舍得那样对她呢？

　　千百年的追逐和轮回，他才终于能和她重逢，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他都要去试着和她重新开始不是吗？

　　他有那么多的手段，行真总会重新爱上他的。

　　徐醒洲将笔轻轻地放回原处，何况，他想起河边的吻和方才的对视，也许事情也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糟糕。

　　而落在重新折返回来的行真的眼里，就只看到徐醒洲一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的傻兮兮的模样。

　　配上他头上的耳朵，看起来有些滑稽。

　　见到她回来，徐醒洲呆了一呆，立马收了笑，掩饰性地干咳：“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行真没有理会他的古怪，道：“你说的……哥哥，是真是假？”

　　这话出口很有几分犹豫，她迟迟没有问，可是回到了宫里还是无法放下，又了折回来，行真垂眸捏紧了手指，不想被徐醒洲看到眼中的情绪。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是一个人活在下界，从来不曾有过什么亲人，父母朋友都是妄想，独自忍受折磨，独自飞升，却连一个分享喜悦的人都没有。

　　可是随着徐醒洲这记忆阀门的开启，他竟然对她说，她曾有一个哥哥。

　　行真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徐醒洲，她想着，他最好没有骗她。

　　徐醒洲一愣，他认识行真的时候，她的哥哥已经是一堆白骨，后来行真将救哥哥一事托付给师父，四处搜寻需要的天材地宝，可只是徒劳，直到徐醒洲死，也没有成功将哥哥复活。

　　徐醒洲看着行真眸中暗含的期待，低声道：“是真的，可他已经死了。”

　　千年过去，别说白骨，就是生魂也都消散干净了。

　　行真怔怔地看着徐醒洲，听他说出这些话，好像给一个久徒沙漠的乞丐一碗珍贵的水，却不能让她触碰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水在残忍的暴晒下蒸发得一干二净。

　　徐醒洲急切地走上前，他本不想给她希望再打碎，可是看她这样失魂落魄，他只能先把事情和盘托出，低声道：“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当年找到办法救他了，只是那时形势不明，我只有余力把他送入轮回，虽然……虽然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成功转世，但好歹是有一线希望。”

　　他紧紧地盯着行真的眼睛，方才河边她哭时他强忍自己的动作不去吓到她，他刚才还想着用什么手段让行真更愧疚，可是现在看见她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徐醒洲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行真闻言抓住徐醒洲的手臂，声音急切又小心翼翼：“……真的吗？”

　　徐醒洲道：“真的，我用魔力为他加咒数道护身符，前路凶险，但总有生机。”

　　行真才慢慢冷静，只要哥哥真的被送入了轮回，她就有办法让他转世，月神掌管世间灵力生机，就算倾尽她的修为，她也要把他救回来。

　　徐醒洲见她平静下来，也跟着松了口气，笑道：“你现在倒是紧张了，不怕这些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行真低声道：“那我真的会杀了你。”

　　徐醒洲把她按在椅子上，点头道：“是是是，小的命就捏在您老的手里，可不敢造次。”

　　行真看着面前眉目挺俊的少年，忽然问道：“形势因何不明？”

　　当时徐醒洲已经是魔神，如果真的找到办法救哥哥，又怎么会没有余力，除非……

　　除非他所说的形势，是被她和后钧联手击伤，伤痕累累的时候，才会连将一个生魂送进轮回的力气都没有。

　　徐醒洲闻言却道：“就当时我很忙嘛，你知道的我都是魔神了，这个符咒又很难做呀，我废了好多力气才弄好，差点耽误了时间……”

　　“徐醒洲。”行真轻声打断，她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我打伤了你，你根本没有多余的魔力去做这件事对吗？”

　　徐醒洲刚要否认，却听行真接着道：“之所以你的魔力干涸还要拼着力气去救他，而不是找我去做，是因为我根本不见你不愿意帮忙，甚至连自己的，自己的哥哥……都不愿意救，对吗？”

　　行真面无表情地询问，然而一句中停顿时的颤抖，却让徐醒洲知道她不是表面的平静。

　　行真低声道：“不要骗我。”

　　良久，徐醒洲轻声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道：“行真，就算你来做，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我是魔神哎，你和我谁更厉害还两说呢！相信我，我用尽了全力帮哥哥入了轮回，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你的错，明白吗？”

　　行真沉默地看着他，徐醒洲握住她冰凉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们一起去找他，我们一定能找到他，好吗？”

　　他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手指，又笑着哄道：“就算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你自己吧，月神大人？”

　　行真的手微微颤抖：“……对不起。”

　　她不敢去想，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她而错过了哥哥最好的救治时间，因为她而让徐醒洲和那些下界的人备受折磨，而她却这样心安理得地坐着九天上的神仙，甚至还以为自己拯救了苍生……

　　“行真，听我说，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如果没有你，下界的人根本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你的哥哥，如果不是你带他四处寻医，他早就魂飞魄散了。”

　　徐醒洲道：“而且你已经弥补了，你将他们都送去了轮回，你拖起了九州。”

　　他们对视，半响，行真忽然道：“那你呢？你恨我吗？”

　　被她伤害，被她背叛，甚至还因为她的错误而死，他不恨她吗？

　　徐醒洲笑：“我？我从来就不喜欢做魔神，现在变成一个普通人，能修炼成仙，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着又微微靠近：“要说恨不恨，那要看我最后得到了什么，如果抱得美人归，我感激月神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