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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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醒洲是被蝙蝠的啃咬声吵醒的。
眼前一片昏暗，不远处水声滴答溅落在石头上，微凉的风顺着新藤灌进他栖身的渊涧，外面春意盎然，此处死气弥漫。
这是哪里？
徐醒洲想坐起来，他伸手去支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身体。
而下一秒他的手有了自己意识一般向旁边摸索，摸到坚硬的石头后，忽然起身向着那蝙蝠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来不及跑的蝙蝠被他砸得血肉模糊，尸体碎块溅得七零八落。
徐醒洲瞠大双眸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好像附身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什么人呢？他此刻头脑一片混沌，虽然有了这样的猜测，却有些记不清自己是谁，只知道他不应该在这里。
那应该在哪里？
这样的状态没持续多久，他附身的人喘息着停了下来，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杀死蝙蝠已经用尽力气，他伏在那些尸体旁边，勉强地撑着自己不躺下去。
而这样近的距离，徐醒洲看清了那些蝙蝠方才啃食的东西，满地累累白骨。
借着那一丁点的光亮，他也看清了周围，潮湿阴暗的隧道里，到处都是血浆和尸骨，人的，动物的，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
似乎才经过一场大战。
这人将那些散落的尸骨一点点收拢，因为伤重他的动作迟缓，徐醒洲几乎能听到皮肉随着动作拉扯而绽裂的声音。
他也跟着疼痛起来，想阻止这人继续，然而却是徒劳，在这种缓慢而长久的折磨中，他听到自己忽然低声道：“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随之而来的是瞬间侵袭他心魂的恨意。
徐醒洲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的记忆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靠在他的肩膀，月色朦胧，轻轻地流淌在他和她相依偎的影子上。
她的发丝和他的纠缠在一起，耳边是她感叹的声音：“原来月亮是这样又亮又圆的，比我们在下界看到的漂亮一百倍！”
他垂眸轻声说了句什么，少女笑得前仰后合，而后抬手拍拍他的脑袋：“等到我飞升那天，就封你做月亮美人，住在它旁边，谁都不能欺负你！”
徐醒洲拉着她的手，笑意在眼中弥漫：“好，谁敢来欺负，我就剜他的脑袋。”
少女哼道：“你不能自己去剜，我不准别人看你！”
她从他的怀抱里站起，掐着腰道：“到时哥哥，小狐狸，成大哥都随我一起飞升，这些粗活都让他们去！”
她明亮的双眸直视着月亮：“我会登上九重宫阙，带你，带你们，造一个真正的乐土！”
少女的背影仿佛比月光还要明亮，好像即刻就要乘风而去。
徐醒洲拉住她的衣摆，他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轻声道：“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永不分离。”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再看到少女时，她一如既往地着一袭雪白冷清的衣裙，其上却是褶皱繁复花纹华丽，头戴冰冷的玉冠，与他遥遥相对，仿佛陌生人。
他看到自己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根本无暇顾及她冷淡的神色，上前想拥住她。
而她后退一步，防备地盯着他，疏离地道：“魔神？”
他被她的称呼说得一愣，继而笑着小声道：“什么魔神呀？那是我为了做首领唬他们的，这还是你出的主意，你忘了吗？”
少女冰冷的视线扫过他，她神力磅礴，只这一眼便令他难以抑制地心滞。
只听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一般，如同在鉴别什么物品：“魔魂凝于六窍元脉，其力源源不绝，确是魔神无异。”
徐醒洲终于在她冰冷不似活人的神色里察觉到一直被他忽略的异样，他蹙眉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他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又道：“等等再说，那些神有问题，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上前想拉住她，而顷刻间她便将剑刺进他的胸膛。
寒剑出鞘，利如凝霜，鲜红的血顺着剑尖落在白雾缭绕的地上，神界的地面，看上去的确如他们想象中那样仙气飘飘，些许血液，根本带不起任何波澜。
徐醒洲不可置信地抬头，少女面无表情睨着他：“魔为何要踏足圣地。”
下一刻，四面八方的神将一拥而上，徐醒洲虽被神力所伤，但与他们厮杀时还能占着上风，只是他想将少女带走，而在众人的包围中寸步难行。
他想着她是不是还在生气，大声道：“我不是故意这么久才来找你的！我迟迟不能突破界面限制……我已经找到了复活哥哥的办法，求你和我离开……”
而少女只是轻轻地擦去剑上的血迹，不曾看他一眼。
最终他只能在越来越多的神将不断涌来时勉力逃脱。
而后他多次潜入神庭去寻她，却从来没有结果，每次都是伤痕累累地归来。
他的属下支支吾吾地和他说，少女已经成为真神，肯定不想再和他们这些妖魔鬼怪厮混，以后还是各自生活，不要勉强了。
徐醒洲只是挨个将他们踹倒，怎么可能？他们忘了时谁将他们从地狱里救出来，是谁带着九州脱离泥潭，哪怕拼尽灵力无法渡去上界也要坚持这样做。
是她，他一直以来敬佩的、爱慕的，也想保护的人。
昔日梦想炽热，言犹在耳。
她怎么可能是因为成神而不想再见到他们？
徐醒洲坚定地相信着，然而没等到他找到她，就忽然传来了她与后钧相悖被打成重伤的消息。
彼时神魔大战焦灼，众人劝他是陷阱不能上当，然而他听到她受伤的一刻满脑袋都是她鲜血淋漓的模样，徐醒洲知道自己应该冷静，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她只有自己一人在冰冷的神界，孤立无援，只能任由神力溃散，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说好要保护她的。
徐醒洲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护法，而后只身一人去找她。
如果这是陷阱，那就让他和她死在一起吧。
……
徐醒洲看着记忆里的自己中了埋伏，看着他杀进重围，见到后钧和少女立在高高的明台，像看蝼蚁一般，神力万钧，穿心而来。
他几乎死在他们脚下。
然而他的下属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听话，打入神庭，将他救了出来。
下属们七嘴八舌，认定少女已经背叛了他们，和后钧同流合污。
而他只是想，背叛？那就把她抓起来，关到她的心回来为止。
在之后的记忆里，神魔之战愈演愈烈，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最后一战时，后钧捏碎了之前藏在他身上的暗毒，毒液瞬间席卷他的身体，将皮肉撕裂，筋骨敲碎，肝肠寸断。
他们魔类百毒不侵，体魄强悍，所以才能在对决神兵时不落下风。
唯有一样东西生来与他们相克。
除了他，只有她知晓那是什么。
他被打落在茫茫深渊。
而从始至终，她再未出现。
猝不及防之下，后钧将所有魔兵一网打尽，尸骨成山竟然堆满了那战场，甚至跌落到他这阴暗的洞穴。
那些跟在他身边的魔兵，曾是他和少女肝胆相照的朋友，他们本来终于脱离了下界，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然而因为他想去上界寻她，而跟在了他身后，被后钧认定下界恶灵不配待在其他世界，百般折磨后，他们不得不与之对抗。
因为他意气用事，愚蠢莽撞，他们最终只能尸骨零落，在深渊里被畜生啃食。
徐醒洲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意，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嘶吼，被毒药侵蚀地面目全非的脸上眼眸血红。
报仇。
徐醒洲被他的情绪所牵扯，只觉得仿佛自己也真切地恨起来。
他以神魂饲剑，将所有魔力汇集在剑尖，雷霆之力直冲云霄，魔气千钧轰鸣，震裂神庭。
他与后钧鏖战数日，最终，后钧被他一剑刺透神格。
徐醒洲提着满是鲜血的剑来到了她面前，剑尖直指她心间。
他应该刺下去的，看看那颗心是不是被人换掉了，或者藏起来，里面只剩空荡荡的皮囊。
她的神情却有些奇怪，与他相视的眼眸晦沉，她道：“杀了我吧。”
他应该刺下去的！
用她的真神之力，用她的血肉去渡那些被她害死的人，这是他应该做的，她欠了那些白骨的。
“是我的错。”然而最终，徐醒洲只低声道。
是他的错，他不应该期盼真的会有什么永恒，他不该反复地、像个傻子一样地去纠缠。
他不该爱上她。
最不应该的是，到了这一刻，他仍旧不愿杀了她。
对不起那些魔兵的人，是他。
下一刻，徐醒洲将那剑刺进自己的胸口，顷刻间魔力四溢，神魂俱裂。
弑神剑，不仅能杀死神，也能让他这魔类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他转身从神庭一跃而下，周身的魔力向着四境渡灵而去，这是他最后能为那些魔兵所做的事了。
如果要以死赎罪，还是让他去吧。
然而这场渡灵却一直持续到寒冬，他蜷缩在洞穴里，最后的日子，他已经记不得任何事情，只能这样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消逝。
忽然，有人拨开重重冰雪，漫天的日光倾泻。
是那个少女。
附身在他身上的徐醒洲这样想到。
他此刻甚至维持不了人形，亦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只能慌乱地向里面躲藏着，不想让她看到他丑陋恶心的样子。
她的手却轻轻抚上他，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她指尖流向他。
然而这只是徒劳，徐醒洲嘶哑着声音道：“我是魔。”
神魔不两立。
而在最后的意识里，她拼尽全部灵力将他的神魂聚齐，硬是将他送入轮回。
他在一阵刺目的白光里终于看到她的面容，那双眼睛，只一眼，他便再不会忘记。
行真。
徐醒洲从梦中惊醒。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前世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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