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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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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也经常梦到那皑皑大雪里死去的场景,然而每一次都有一个神仙来救他,为他吟唱,仿佛这世间最动人心弦的术法。
他以为是行真救了他。
可原来那梦的全貌是这般。一切都是她与众神的计策,杀死所有来自异界的生灵,维护神庭的威严。
她的那场渡灵,究竟是出于对过往的愧疚,还是把他们的死也作为工具为她的善神之路添砖加瓦?
而在神殿里行真见到他时淡漠的神色,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该说行真隐藏得好,还是这些东西从来就不配被记住?
“陛下,陛下醒了!”太监听到声响上前,见到他清醒忙吩咐让太医前来。
徐醒洲被这尖细的嗓音唤回,眼前珠帘垂帐,暖香袅袅,他才想起自己还在那幻境中。
徐醒洲缓缓坐起,窗外冷风刮刻枯藤,将庭院埋入落叶之下。原来已近深秋。
他问道:“我睡了多久?”
明明是与平常无异的问询,甚至因为徐醒洲在病中面色苍白显得有几分羸弱,然而太监还是无端心中一凛,他战战兢兢地回道:“已经四日了。”
他们都以为皇上这一次挺不过来了,太医多番诊治,不管是用药还是针灸,连巫术都试过了,皇上就像变成了活死人一般,只有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都心急如焚的时候,行真公主把他们都赶了出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让陛下恢复了知觉,并且这一大早地就醒了过来。
太医为徐醒洲把脉后也心中惊讶,松了一口气道:“陛下的伤已大好了。”
徐醒洲已经想起了全部,自然不会再代入这什么皇帝的身份,他只低声问道:“行真在哪里?”
行真此刻正忙着和宋妤打听边关战事。
她们所在的大魏是九州中心一个权力较大的国家,周边都是一些游牧胡人,本不成气候,然而自新皇登基以来,胡人十三个部落跟着统一,又不知得了谁的资助,日益强大,隐有与大魏相对抗之势。
行真心中怀疑是太皇太后搞的鬼,然而她已然站在大魏权力巅峰,只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就真的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吗?
徐醒洲之后要去打得就是胡人和一个叫永源的国家联手攻击的战争,她想着先行打探一番,让徐醒洲按照原来的轨道行进。
宋妤讲得头头是道,她嫁给陆重亥后也曾与他上过几次战场,因为身体不好才退了回来,但是她一直没有放下兵书战策,与陆重亥的书信里常常会针对战势给他提建议,思维清晰必须多将军都有条理。
行真听得入迷,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战争,一般打架她基本一人就可以击败所有敌军,因而从不需要什么战术,听宋妤这样讲只觉得像在听书。
这些兵戈铁马让她有了些兴趣,有机会倒可以去看看。
“叩叩”。
面前有人影敲了敲她们休憩的桌子,行真还以为是来找粥喝的,便指了指右侧的粥棚,示意对方去那边。
宋妤却忙拉了拉她的袖子,行礼道:“参加陛下。”
行真这才抬头看去,竟是徐醒洲。
她站起身道:“你这么快就醒了?”
她用符咒为他聚魂,不过灵力有限,符力也只能发挥出一成,还以为他要昏迷好久才能醒过来。
徐醒洲道:“我有事和你说。”
行真看他神色沉凝,以为有什么大事,便跟着他离开。
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行真和徐醒洲慢慢地走着,凉风习习,吹得她有点头疼,就在行真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时,便听他忽然道:“后钧还活着?”
行真瞠大双眸。
后钧?他是巧合说了这个名字,还是真的在问后钧大帝?
千年前神魔之战后钧为屠魔而陨落,若不是他乃先神之身,只要留存一线生机就可以重新复生,恐怕现在神魔两界到底谁尊谁卑还是两说。
毕竟与他大战的是魔神,曾与后钧一同诞生于先神之手,一神一魔,均为维护秩序而生。
魔神却背叛了法则,独往下界而去,消失万年后忽然领着一群异灵打上神庭,生灵涂炭,先写将后钧与众神费尽心血守护的平衡打破。
幸而是后钧赢了,魔神从此消散,天地也归于平静。
然而尽管后钧强大如斯,也因此受了重伤,直到现在也只能以虚影示人。
因此这千年来他很少出现在三千世界,后钧大帝又有意将过往有关他的传说抹去,徐醒洲又是如何知道的?
行真警惕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徐醒洲挑起半挂在树上的枯枝:“后钧大帝……或者应该说是你们这些神的主子?”
此话一出,行真怔愣,她看出徐醒洲应是想起了什么,然而就算恢复记忆他也只是一界凡人,怎么会知道她是神?
徐醒洲见她不语,侧目轻声道:“月神,为何不说话?”
行真拔刀指向他,眉眼冷静:“你是何人?”
徐醒洲道:“神不应该都是过目不忘吗,我这一张脸千年不曾变过,你怎么会半点都记不得了呢?”
千年之前?行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还是没在记忆中找到这张脸,除了上一次渡劫他做她的守卫,她难道还见过徐醒洲?
行真蹙眉:“你有话便说。”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
徐醒洲见她神色不似说谎,心中却更是恼怒,果然,行真不是什么演戏的好手,她真的只是不记得他了,把从前忘得一干二净!
徐醒洲当下便想开口刺她,然而话到嘴边,他忽然一顿。
这样与她吵来吵去有什么用?
行真的心有多坚硬他早有体会,从前她能亲手将他杀死,现在几千年过去她只会更不以为然,自己就算把她绑起来逼她又能得到什么答案?
何况为什么要让她想起来?若知道他是魔神转世,恐怕行真现在就会将他斩在剑下。
他看着行真思索的模样,心道既然已经忘了,不如将计就计。
徐醒洲微微垂眸,忽然声音低落道:“你还记得千年前曾在战场上渡过许多生魂吗?”
行真微怔,神魔之战后她的确曾去渡灵,而因为消耗太多神力,她整整沉睡百年才苏醒,许是伤到了根基,从那之后她对过往的许多事情便记不太清。
徐醒洲接着道:“我就是被你救过的生魂,本应流落在天地间,因为你才重新入了轮回。”
他轻轻握住行真持刀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费尽全力救我,因为我们曾在下界相依为命,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你曾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行真,你竟然都忘了吗?”
他半真半假的一番话说完后,行真不由得蹙眉。
连她曾在下界生存之事他都知晓,徐醒洲究竟是什么身份,她竟然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
而对方什么永远在一起的话全然被她忽视了,就算他们真的认识,行真也不觉得自己会对任何人说这样肉麻的话。
还没等她质疑,徐醒洲垂眸哑声道:“这么多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行真,来这里之前我常常梦到你救我的场景,所以才会一直执着地跟着你,倒让你这样厌烦。”
见行真不语,他声音焦急:“我们在下界之时曾说好要一起成神,帮助九州,帮助所有人到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这是你最初的心愿,难道你也记不得了吗?”
行真闻言微顿,这件事的确是她成神的动力,直到现在她也在为此而努力。
在其他神的眼里,她这样的想法显得天真可笑。世上哪有乐土呢?就连神也要因为战争而死,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欺压,有高低之分,法则如此,没有任何生灵能够逃脱。
她便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行真低声道:“我记得。”
她到现在仍未完成的,幻想。
话音刚落,徐醒洲忽然抱住了她,他紧紧地环着她,轻声道:“我就知道是你,行真,我们终于再见了。”
行真心中仍有疑虑,然而徐醒洲所说的确与她所剩不多的记忆一一吻合,她的过往只有后钧知道,然而在提及此事时,他只是说前尘琐事,有碍修行,她的神力已不如从前浑厚,若再因纠葛毁了道心,千年修行便会毁于一旦。
确有很多神因为放不下往事而堕魔陨落,行真知道后钧隐瞒了她的过往,然而他乃高高在上的大帝,自己一个普通的灵神,有何资格去逼问呢?
后钧掌握万物法则,断不会因为私心而这样做,他说,成神总要付出代价,她便没有再去追问。
可在这一刻,徐醒洲说出这些话后,仿佛带着诱惑的魔力,将她深藏在心里那颗看似沉睡的种子,悄然唤醒。
人怎么抛弃过往呢?
于是行真在此刻忽然生出一点微末好奇,她看着他手里那死去多时的枯枝,道:“你都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她将刀收起,看着徐醒洲的眼睛,想起他之前多般欺骗,狡诈之极,又补充道:“既然知道我是月神,你该清楚我杀了你易如反掌,最好不要骗我。”
她心中想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知晓了神的身份,根本不敢欺骗,而就算他说了什么假话,就当听书了。
毕竟她相信自己,不会有任何事能动摇她的心。
徐醒洲微笑着道:“当然,行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怎么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