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大佬非要我当救世主》Mojimoli

8、不惧死亡 瑟西铎来救

　　漫长的黑暗与折磨日复一日，米里逐渐丧失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为了活下去承受无休止的折磨，还是为了让伤害他的人得到他们想要的。

　　他断续梦到过小池塘镇，梦到他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人，荣耀而坚毅的骑士多诺万，也梦到过瑞文伍德庄园，以盛大的宴席款待他的领主罗兰，还有对他充满敬仰的贵族们。一道道模糊的影像忆在脑海中，他们是多么正义而善良的一批人，努力地生活着，做着正确的事情，敬重他为救世主，而他却辜负了他们的期盼。

　　米里被囚笼、铁链、颈环束缚着，成为了邪恶的阶下囚，站在了这些帮助过他的人们的对立面。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尽全力，有一件事他能做，也该做，只是他缺乏勇气。

　　一整个昏黑无际的隆冬，他筹备着，演练着，不知岁月。一个无望的清晨，一只灰羽燕鸥从他囚室的窄窗前飞过，久积了一个冬天的阴云些微散开，他望见了高远的天和无际的海。浩浩的风吹过他的发，他闭着眼呼吸着，潮湿而温暖的空气进入他的身体，舒缓了他永不停止的痛。

　　其实终局早已给在眼前，死亡已注定是他的归处，或早或晚。早些死去身体里的力量被揭露也越少，留给邪恶的遗产便也越少。带着这份力量自尽，是他身为救世主能为这个世界做的唯一一件事。

　　从魔法研究室回来后，米里便开始临行前的准备。他将自己久未梳洗的头发用手指梳通，砂石沉淀后的饮用水擦身，将囚衣理整齐穿在身上，最后摸向了石床稀薄的草甸。

　　草甸凸起的位置是一把磨得尖锐的石片，大约一手长，像一柄手柄缺失的匕首，抓在手中倒持捅向心口，快准狠，用力些，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一次成功。

　　确认还在后，米里静坐回床边，等待夜幕降临。

　　蜈蚣与蛇虫窸窣爬过潮湿阴暗的角落，夜里的法师之环比白日更为安静，像一座历时弥久的散发着腐朽味道的破败陵墓。在高塔中巡逻的黑袍执事们到了换班时间，一名接着一名从石灰石铺就的窄阶上走下，空荡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米里等待一会，确认听不见动静时，从草甸下摸出了石片。他来到囚室唯一的窄窗下，面朝着窄窗跪坐而下。一道素白的月光打在他脸上，令他看起来像一位救世的圣徒。
　　没有犹豫的必要，轻轻做了一次深呼吸，米里闭上眼睛，双手持刃，向着自己举起了尖刀。

　　用肩肘带动身体，将匮乏的力气集中在手臂，米里做好了准备，什么也不去想，只集中于赴死这件事，接着狠狠挥下——
　　电光石火之际，向心口捅去的手腕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捏住，反手一卡，攥紧的尖刃便摔落在地，“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米里怔愣地睁开眼，看见自己面前蹲跪着一名游侠，背着箭矢武器，穿着暗色的斗篷，身型高挑而瘦削。

　　月光落在游侠的斗篷上，在边缘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米里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也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绝对封闭的囚室中，怎会悄无声息间突然多出一人？

　　“嘿，”寂静之中，他听见一道磁性的嗓音，悄语般放得轻低，“你叫什么名字？”
　　“米里，”许久未言的声音干涩喑哑，他恍惚道，“米里·彻宁。”

　　“米里。”游侠呢喃着他的名字，放开了他的手腕。在清辉中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隽而深刻的脸和一头微卷的棕发，对方自我介绍道：“瑟西铎。”
　　“我会救你出去。”

　　游侠跪低了看着他，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似森林广袤，又似兽类机警，在夜里微微发着光。
　　米里怔忡而视，半晌抬手覆上了他的脸。“瑟西铎……”他默声唤着这个名字，摸索着，“你是真的吗？”

　　瑟西铎凝视着他，将手套摘下，干燥的手掌覆住贴在脸上的冰凉手指，温暖着他，“是真的，米里。”瑟西铎握住他手，带到唇边落下一吻，“对不起，我来晚了。”

　　看着眼前这个像荒海中塞壬一般凭空出现的游侠，米里无知觉地掉了泪，依偎般靠近，跪在地上抱住了他，“如果我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我会很难过的。”
　　被抱住的瑟西铎有片晌的静默，接着单手虚搂住了米里细瘦的背，“这不是梦，我保证。”

　　米里把脸埋在他肩头柔软的斗篷里，无声息地浸湿了那片衣料。安慰地由着米里抱了会，瑟西铎轻声说：“我们该走了。米里，你能走路吗？”
　　米里抬起一张湿漉的脸，点了点头。

　　瑟西铎曲起食指在他眼下湿漉的水渍上轻轻蹭了下，退开从背后取下钢剑，将束缚米里的手铐与脚链斩断了。他将斗篷取下给米里披上，堆叠的兜帽垫在米里的颈圈下，轻声问他，“这样有好点吗？”
　　“嗯，好多了。”

　　被水洗的蓝眼睛不肯移开地看着瑟西铎。
　　瑟西铎冲他点一点头，手持匕首道：“跟在我身后，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米里点头照做，跟在瑟西铎身后，从已撬开了锁的囚室中无声息地走了出去。不需要米里介绍，瑟西铎似乎已经将这里摸透，带着他快速朝楼上走。一路上瑟西铎从一棕布口袋中洒下蜘蛛，仿佛有灵识一般，蜘蛛们隐在黑暗中，成群结队一只只爬去囚室的门上，钻进锁眼，很快便听见极轻微的开锁的“啪嗒”声不断。

　　门虽然开了，却没有见到法师们出来，不知是在暗中观察形势，还是在漫长的关押中失去了逃跑的勇气。瑟西铎没有停下脚步，赶在换班完成之前，带着米里来到了顶层的魔法研究室门前的楼梯口。

　　魔法研究室外守着两名黑袍执事和他们高大的魔法傀儡。瑟西铎在楼梯上无声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向米里，用口型说：“在这等。”
　　米里点点头。

　　瑟西铎把自己的匕首交给他，从背后缓缓拔出长剑，双手持剑，无声息地潜上了楼梯。
　　很快阶梯之上传来了打斗声，米里握紧了匕首，戒备着下方。似乎只一会功夫，打斗声便消失不见，接着便是清晰走近的脚步声。米里看向上方阶梯的洞口处，听见自己心脏收紧的怦跳声。

　　魔法晶石嵌入在高塔内壁的墙上，蓝光映出一道人影，米里呼吸静住，看见了单手拿着剑的游侠。
　　“安全了，”对方道，“上来吧。”
　　米里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带着混乱的心跳声扑着抱住了他。瑟西铎眼疾手快地抬手把剑拿开，这才没伤到米里。

　　“不用担心我。”瑟西铎扶住他肩，“我不会死。”
　　米里抬起头看他，瑟西铎没有解释。他用从执事身上翻找到的魔法钥匙打开门，把米里安置在西边角落的一间研究室内，让他蹲下躲好直到他回来找他。

　　米里抓住他胳膊，“你要去哪？”
　　“这里有检视之眼，”两人周围蓝光的法术正微微波动，“审判官已经看见了我们，很快就会来人追捕。”瑟西铎隔着手套握住米里的手，给予他力量般微微用力，“我去外面守着，也帮一下法师，你在里面不会有事。”

　　“我跟你一起。”米里接着他的话说。
　　瑟西铎静了下，第一次对米里露出严肃的表情，“这很危险，我可能顾不上你。”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米里看着他，“我未来要拯救这个世界，以后还会面对更多比这危险的情况，如果一开始就选择了躲藏，那将来总有一天会死在这份怯懦下。”

　　“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米里手持匕首，对瑟西铎道，“如果我死了，那就是我的命。”
　　晶石的蓝光照在米里天蓝色的眼睛里，令那双眼看起来像宝石一样，格外深透，又坚硬难摧。

　　对视片晌，瑟西铎点了头，“好，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