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水覆难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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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喝了太多酒，又或许是因为车内太舒服，车载香氛的无花果味道让人太安心，江渺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封燃发现时，江渺已经睡得沉了。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照理来说，封燃应该把江渺喊醒。
可是封燃迟疑了，他最终没有那样做。只是调高了暖气的温度，又将扩香器的角度调节了一下。
封燃看了看江渺的睡颜，随即又敛回眼神。
江渺或许觉得自己的行动很高明，让人看不穿。
可是在封燃眼里，江渺的所作所为几乎是剔透的，他念的诗，他写的字，他吸的烟……
十二年的岁月差异是真，多出来的阅历沧桑也是真。
封燃不愿卑鄙无耻地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也不知要如何开口，因为他明白，若他真的直言不讳，那他营造出的好先辈形象就会毁于一旦，也一定会伤江渺的心。
严谨、细致、清白、认真，按行自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这不是封燃刻意打造出的设定，这就是他的本性，是他的经历与他接受的教育将他塑造成这个模样，这个极适合成为掌舵人的模样。
这些特质让封燃在纸醉金迷的华尔街，在醉生梦死的泰晤士河北岸，在灯红酒绿的中环港景街里鹤立鸡群，获得大量投资人的青睐。
即使蜂巢资本的门槛远远高于行业中位线，入场资金是高傲的五百万美元，锁定周期高达四年，可是想要签合同的投资人仍是接踵而至。
因为封燃对市场的敏锐预判，因为他决策部署的架海擎天，也因为他这个人绝不会因个人原因置公司与投资人的钱财于囹圄之中。
至少不会因为宿醉而缺席会议，或者因为触犯某条法规被拘留。
封燃赚足了投资者与合作企业的信赖，且从未辜负过这样的信赖。
可是想在仅仅一个人面前维持自己的好形象，担心那一个人是否会伤心。
这样的玲珑心思，封燃从前是没有过的。
今年的冬天很奇怪，京颂市的冬季总是干燥的。
可是现在，又下雨了。
江渺被窗外的雨声吵醒，惺忪着睡眼看向封燃：“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才刚到没多久。”封燃道，“这雨应该不会下太久，你要不等它停了再下车。”
江渺看了看窗外的雨：“不了，我想回去睡觉。”
雨下得不算太大，可现在是冬天。
冷空气和雨同时出现，杀伤力增加了不止一倍。
好在封燃的车上备着一把伞，他将那把伞给了江渺：“好，那你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江渺点点头，接过那把伞。
车门一被打开，一股冷风便灌了进来。
江渺顿了一下，尔后立刻下了车，关上车门。
可江渺并未立刻离开，他撑着伞走到驾驶座那边。
封燃摇下车窗，同江渺四目相对。
冷酷的下三白眼对上一双杏眼，相觑间是不停飘落的雨点，有的落在车窗上，有的落在江渺的睫毛上。
江渺无头无尾道：“好像每一次见你，都在下雨。”
海湾别墅、达远大厦、比利时餐厅、阿波罗宴会厅……的确是每一回都在下雨。
京颂市想来光照充足，若是没有雪的话，就连寒冬腊月也该碧空万里、艳阳高照，不该这么多雨。
封燃点头：“好像真是。”
江渺问：“你喜欢下雨吗？”
封燃答：“还好。”
不论是万里无云还是震风陵雨，对于封燃来说都不过是普通日子，他已经过了为东曦既驾而雀跃的年纪，又还未至因余霞成绮而欣喜的岁月。
江渺说：“我很喜欢下雨。”
所以江渺觉得，今年的冬天似乎对他很好。
“为什么？”封燃问。
江渺答：“雨落不上天，但其实雨水最终还是会以水蒸气的形式回到天上去的。我喜欢这个循环，即使有渗透和植物截留，这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循环仍然很可靠。”
封燃道：“所以你喜欢的实则是水循环，并不是下雨。”
江渺说：“下雨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环节。”
封燃道：“是因为其他环节不如降雨这么常见罢了，如果你多看看雪溶、升华、移流，也许你也会喜欢上。”
“或许吧。”江渺道，“可我目前最喜欢的的确就是降雨。”
“所以你应该多看看其他的。”封燃说，“江渺，你还很年轻，要允许更多可能性的发生。”
“那你呢？”江渺反问道，“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准许自己拥有多大的可能性？”
二十二岁，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封燃已经注册了蜂巢资本的商标，正是创业初期。
人员招聘、挖掘客户、投资尽调……忙不完的事，看不完的文件。
是封燃主动选择了这条别无选择的道路，放弃了其他的可能性。
封燃笑道：“江渺，时代不一样，我们也不一样。我的可能性对你来说没有参考价值，但我衷心地希望你能给自己更多的机会，这是我作为一个朋友，作为你的长辈对你的祝愿。”
小区大门上的电子显示屏闪了一下，已经到零点了。
气温骤降，也已经到了零度。
“下雪了。”江渺看见一片雪花落下来。
雪花落在窗框上，很快便化成水。
封燃说：“雪化了。”
江渺往后退一步：“还会再下的，这只是今年的初雪，再过几天会下更大的雪，还会下好几场。”
“再大的雪也会化的。”封燃意有所指。
江渺仍目光熠熠：“要是不化呢？”
封燃顾左右而言他：“那研究气象学的科学家就该头疼了。”
“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江渺再往后退一步，“晚安。”
封燃只是“嗯”了一声便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能看见江渺在原地站着，雪落在那把黑色的伞上，没落在他身上。
还好这场雪不大，还好那把伞够大。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要大了些，下了一整夜。
日色倾颓，同样萎靡不振的还有江渺。
那晚在风雪中站了一段时间，江渺一整个周末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使不上劲。
可是江渺还是出门去了研究所，只是穿得比平日里多了点。
或许不止多了一点点，因为在研究所外遇见同事时，同事看向江渺的眼光是震惊的。
也就穿了两件长款羽绒服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震惊的不只有同事，还有严仁希：“江渺，你穿的这是什么？”
江渺咳嗽两声，说道：“这是叠穿，今年的时尚趋势。”
时尚趋势请让潮流人士演绎，只出现在杂志画报上就好。
“你感冒了……”严仁希摸了摸江渺的额头，“倒是不发烧，吃药了吗？”
江渺点点头：“只是小感冒，我已经吃了阿司匹林。”
严仁希依然担心：“你今天还是回去休息吧，身体健康最重要。”
江渺说：“我没事的，我能工作。”
“不行。”严仁希道，“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江渺道：“严老师，我来都来了，您至少让我做点儿什么再赶我走吧。”
严仁希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那你去把这份文件送到海湾别墅去吧，这是封见越患者上周的报告。”
江渺接过那份文件：“好。”
从研究所道海湾别墅，开车要近三小时。
江渺在车上咳嗽连连，把保温壶里的川贝枇杷茶喝光也不见好。
到海湾别墅时，已经是正午。
别墅门口栽的异木棉树已经开花，粉红色的一片，煞是好看。
刘姨给江渺开门，姚敏媛就坐在客厅里。
姚敏媛站起来：“江渺来了，快进来坐，你都好久没来阿姨这儿了。”
江渺走进来：“姚阿姨，我来给您送他上周的身体报告，最近研究所里太忙了，实在没时间过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工作太忙没休息好啊。”姚敏媛关切道，“刘姨，去炖点冬虫夏草来。”
江渺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是前两天穿得少，有点着凉，已经吃过药了。”
“那怎么能行。”姚敏媛说，“刘姨，再蒸个橙子来。”
“姚阿姨，别麻烦刘姨了，我真没事。”江渺道。
姚敏媛说：“怎么能叫麻烦呢，你为阿姨做了这么多，阿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跟着你姑姑在给封见越治病，也多亏有你，小燃才每周都回这儿吃饭……”
江渺道：“姚阿姨，您别这么说。”
姚敏媛拉着江渺的手：“你待会儿还要回去吗，留下来陪阿姨写写字吧。”
江渺点点头：“好。”
上回来海湾别墅，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
笔墨纸砚被摆上桌，江渺静下心提笔写字，姚敏媛站在一旁看。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不止舞台表演是这样，写字也是这样。
一个月没练字，江渺明显感觉自己退步不少。
姚敏媛也看出来了：“江渺，是不是因为感冒手上没劲儿，这个点看起来不够有力。”
江渺不给自己找借口：“是因为我最近懈怠了，一直没练，和感冒没关系。”
“我觉得还是有点关系。”姚敏媛却替江渺找借口，“来，去餐桌上把那个蒸橙子吃了，那碗冬虫夏草乳鸽汤也喝了。”
“好。”江渺没吃午餐，这会儿的确有点饿。
蒸橙子里放了盐，味道有些怪，可是姚敏媛站在一旁看着，江渺不愿辜负她的关爱之情，于是硬着头皮吃掉了那个橙子。
乳鸽汤的味道倒是很好，江渺喝了一整碗。
食补没那么快奏效，江渺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消化食物的时候，肠胃要调用血液，为了弥补血液调用，心脏跳动的频率便会增加，从而引起困倦。
姚敏媛善解人意道：“去客房里睡个午觉吧。”
江渺没有推脱：“嗯。”
客房在二楼，江渺不是第一回在这个房间里睡了。
一躺上床，江渺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江渺好像感觉到有人来摸他的额头，那只手不是姚敏媛的，姚敏媛的手没有那么大，也不是刘姨的……
那只手干燥温暖，只是被摸了摸额头，江渺便睡得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