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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机会 太子去柳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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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待阿姚推门而入,此时楚砚舟立在窗前,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在太阳下越显苍白。白日风急忽起,树叶飒飒作响,夏日辉阳蓬荜生辉,他却如沉寂在冬日再无生命的枯枝败叶,与这满眼生机的景象格格不入。
“主子——!主子身子还未好转,怎这般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倘若再出什么意外,主子如何为柳娘和楚大人报仇…”阿姚带着怒气,却又不敢说的太过,搀扶着楚砚舟躺回床上。
听到这句话,他明显一怔,微红的眼眶落不出一滴眼泪,仿佛昨夜早已哭尽。五日里,他不断的从暴雨里爬出,不断的受着毒打与折磨。在梦里他不断的哭喊着向柳州百姓求助,但那些陌生而异样的目光,只在他的脸上匆匆扫过,只留下他在原地呆呆的地望着前方,“爹……,我好痛。”
彼时,郎馆门外,“嘎吱嘎吱”的马车车轮碾过地上的枝头,几片新叶追逐着车轮向前,马车一阵晃动,车上的太子连忙抓紧车门门框。马夫依旧挺直地坐着,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里的马鞭,缓慢而又有力地向前。
“吁——,太子殿下,郎馆到了。”寒席拉开帘子,朝着里头的人轻声说着。
李冠廷缓缓下车,走到郎馆外,打杂的小厮只见华衣宝玉,便觉得来客不凡,连忙招呼着进了里堂,郎官匆忙迎接,说“公子,可是……”
李冠廷摇手示绝,温声说道“楚砚舟可在里面?”
郎官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心里翻腾着无数的念头,喉头发紧,嗓子里仿佛着了火,干涩难言,口齿不清道“谁……谁是楚砚舟,下官……下官不认识,还请公子请回——”
李冠廷缓缓摇头,他的神色平静,显得镇定自若,“寒席,拦着他。”随即径直走进里房。
阿姚听见动静,连忙扒在窗户瞧着,汗珠在额头跳动,说“主子,外院有人来了。”
阿姚转头看着楚砚舟,却不经意碰倒了烛台,心道“遭了。”
堂外太子闻声赶来,楚砚舟眼神呆滞的看着外面,阿姚手心捏着一把冷汗。陡然,房门打开,阿姚捡起烛台准备扔过去,太子闪身走到身后,说“等等,我不是坏人。”
楚砚舟看向来人,沉默不语。
李冠廷走到床前,低头道“楚公子,你可想报仇?”
楚砚舟瞪大双眼,深邃的瞳孔悠悠泛着波光,心跳翻腾,李冠廷缓缓开口,“楚太守五日前当街斩首,罪魁祸首却坐在堂上捧腹大笑,天下恶之不尽,善之不详,楚砚舟,你可想报仇?”
他伸手拉住太子的臂膀,紧拽着衣摆,问道“善人顺道,恶人违天,然夫恶人之命不短,善人之年不长。我怎么不恨……我如何不恨!可是,我心有隐疾…如何报的了仇…”
“楚公子何苦这般耗着自己,心疾也并非难医!”
楚砚舟紧闭双眸,说“世事茫茫难自料。你说的如此轻巧,但以身行之谈何容易?而且,你我无恩无怨,为何帮我?”
李冠延走到椅前,随即坐下,说“你应该不知楚太守是何身份,也不知道你的仇人又是什么身份,对吗?”
楚砚舟正襟危坐,疑惑的看向李冠延的同时,身上的伤口扯着皮肉绽疼,强忍的冷汗浸湿了衣襟,李嘉誉扔出皮膏,丢给阿姚,说“这是父皇赠我之物,专治皮外之伤,比郎官开的药性更好,为楚公子抹上。”
随即抬手示意,阿姚上前褪去外衣,白皙的皮肤倾然而出。扯开绷带之后,狰狞的伤口漏在背脊,与周围洁白相比显得格格不入,随着阿姚手指轻轻的扫过伤口,楚砚舟眉头紧皱。
李冠廷站起身来,说“楚太守是先帝遗留之官,曾经也是帝王之师,他入柳州是为当今圣上拔出四家而埋下的好刀。不过,令我也有些意外的是,你的宿仇竟能挖到柳州,砍断了先皇留下的宝刀。”
楚砚舟的双眼微颤,一种难言的痛苦在他的眸中闪烁。许久才张口道“既然你能知晓如此之多,想必身份也不一般。而我的仇人,想必是那朝中之人…我才学尚浅…”
李冠廷匆忙打岔,振声道“石以砥焉,化钝为利。楚太守既然有拔出四家之能,想必这十几年里,授之于你的也并非毫无用处,而且,你看着不过十五,对事却是谨慎至极。人既然不能一朝而变,倘若给他一年、三年,甚至五年!楚公子,你好好想想。”说罢之后,太子出了堂门,阿姚为楚砚舟理好外衣,也退了下去。
夏日的日辉灼烈,到了夜里,却冷得犹如冬日袭来。地上的影子被月辉越拉越短,窗下的象足黄铜火盆,正轻烟袅袅,在昏暗中回旋流转。
楚眼舟紧闭着双眼,他脆弱无比的内心,正经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喉咙间滚动着难以出口的话语,嘎咽间,声音又轻又细,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变得艰难无比。
“爹,如无旁人之语,我竟无法知晓毕生所学尽是如此,你早料到今日杀身之祸,也早知晓会有人寻我,这就是你留给我的机会吗?……你怎舍得……舍得留我一人…”
李冠延每日都会寻他劝说,直到落辉将尽方才离开。渐渐的,楚砚舟心底的防线慢慢动摇。待到七日后,太子进了堂门,楚砚舟脸上的困惑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冷淡让人不敢靠近。眉宇间似乎也多了些许稳重,李冠廷缓缓开口“子兰,你可想好了?”
楚眼舟眉眼弯弯,抬头说道“多谢太子殿下施以援手,子兰定然,全力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