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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定罪 定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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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平京百姓围堵在刑场,堂上中位坐着江延清,内宦围在后面,面面相觑。
彼时,程青辞与谢明霁坐在一旁,两人昨儿夜里还和裴侍郎在花楼吃酒,早上就被请来行刑,脑里还蒙着一坨浆糊,程青辞疑惑的问“江大人,叶氏偷税案就这样解决了?”
江延清面露冷色,说“程大人有所不知,这叶氏是否偷税单从一份账本,倒显得下论过早,至于户部拿不出银子,正是这柳州太守楚雄安敛财偷利,大周四海的银子都屯在柳州,使得今年国库数额远不到裴主事所录的‘账本’,而且昨儿夜里我也寻人找过二位大人,但府里迟迟没见人回,便自个儿问出了罪。”
两人面露难色,尴尬的挠着后首,傻笑着,谢明霁开口道“我和程大人昨日夜里去了他处查案,倒没江大人这番收获大,此番处理政事儿,大人可谓有佳,晚上府里设宴,劳请江大人叙一叙。”
江延清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说“那倒不劳烦谢大人亲自设宴,明日还要会朝,江某就不陪二位大人共乐了。”
程青辞眼神示意,谢明霁干笑两声,草草叙了几句,气氛便沉了下去。
直到申时,头顶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云层被裹挟的水分压得很低。空气似闷绝窒息了一般,一丝风也没有,此刻,所有的人都缄默不语,头都缓缓低垂。
江延清扔出火签令,说“柳州太守楚雄安,强夺民财,屯田漏税,欺上瞒下,使得民不聊生,百姓颠沛流离,当——立——斩!”
楚雄安仰天大笑,尖锐的声音刺得江延清几人耳朵发鸣,面露骇色,“我楚雄安!清贫一生,落得这般下场——!,老天爷啊,你看得见吗?恶人当道,朝廷腐败,皇帝昏庸啊——皇帝昏庸啊!”
刽子手面露狠色,无情的刀狠烈落下,百姓惊呼一片,楚雄安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天边猛然划过了一道刺眼的闪电,大雨就在此时倾盆而下,仿佛一片巨大的瀑布,横扫着整个平京,阵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百姓耳朵嗡嗡地响,
江延清慌忙回府,随行的两人早已跑的没影,这雨来的稀奇,吓得众人四处逃窜,生怕沾染些晦气,江延清破口大骂,便早早上了炕。
次日,爆雨一夜未停,随着寒意阵阵袭来,令人不由自主地打着寒战,踩着湿漉漉的路面向前走着,脚下发出的声音似乎也透着粘滞,耳畔里满是风的叫嚣。
进了殿内,江延清跪地作揖,说“回皇上,叶氏一案,中书令大人所言的确不假,但账本里还存有些许纰漏,微臣翻阅数额,发现前年有一笔银子的流出,足足有一百万送到了柳州,微臣为着谨慎,特意派人下了柳州亲自审查,这才发现那柳州太守楚雄安,府里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况那税收也比平京素往的还要高上几倍,柳州百姓忍饥受饿,民穷财尽,因此,微臣擅自主张,给罪臣判了刑,昨日已斩首示众,草草结了案。”
谢云凡和程北潇面露难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憋的一肚子火,程北潇拱手说道“皇上,微臣并未审查裴主事的账本,也断然不知那柳州的内细,这才让那罪人钻了空子,请陛下责罚!”两人顿时跪地叩首。
贤德帝神色懒散的靠着椅背,牵拉着眼皮子,缓声说道“罚,朕不仅罚你们,连江尚书也要罚。”
江延清扑通一声跪地,慌忙的神色让他不敢言语,贤德帝微微张开,说“谢尚书和中书令,为事不细,一意孤行,罚半年俸禄补贴国库,江侍中,汝儿江时度,撺掇太学扰乱朝政,念你破了叶氏一案,朕罚你一年俸禄,肯还是不肯?”
三人连忙叩首示意,说“谢皇上,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慈禧宫内,太后撑着蒲扇微微轻摆,董沐瑶坐在一旁点着香,江延清匆匆入内,垂首作揖,说“回太后,事已办妥。”
太后缓缓睁眼,嘴唇微张着,说“江大人做事谨慎,哀家也放的下心。”
董沐瑶侧耳旁听,青灯光晕下,少女雪衣墨发,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一双水剪双眸宛似含烟的芍药。她脊背挺直地坐在椅上,彷如一座釉色温润的秀骨清像。
江延清回过目光,说“皇帝没有借机重罚程、谢两家,微臣属实不明皇上这一步,下的什么棋。”
太后捻着桂糕,轻咬半口,俄而说道“皇帝不追究,是为了牵制四家,历代世家内斗剧烈,到了这一代,俨然威胁到了皇权。皇帝也碍着面子,单罚程、谢两家,使佞臣一派重伤,会生了埋怨,四家共罚,反而是百利无一害。不过,此次事后,叶家明面上没有丝毫损失,可到底,也让皇帝留了嫌隙,若是哀家再上朝听政,反而落得口舌,成了他人之快。”
江延清拱手说道“太后所言极是,微臣想的过浅,倒显得不明事理了。”
良久,商讨了一番,几人用过晚膳,江延清垂手作揖,说“太后英明,为着妥善,臣先行告退,处理‘后’事。 ”
待出了慈禧宫,江延清大步流星去了刑狱。
牢里,小吏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底里透出对死亡的恐惧之色,还夹杂着一丝对人生的留恋,以及对离去的不甘之意,江延清唤着下人收拾,靠在椅上,低头不语。
东宫,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六尺宽的沉香木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绣洒银线海棠,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堂外,贤德帝侧身而立,太子匆忙出了寝殿,单穿着外衬。
夜里微冷,晴川稍霁后,百花被雨打湿洒落在地,枝上却也还有些未落的,绿蔓青芜,莳花扶墙,在凉爽的风中曳曳招摇。
太子注视着皇帝的背影,只觉得往日光辉的形象已显得颓废,他犹豫片刻,缓缓开口“父皇,夜里寻儿臣,可有什么大事吗?”
贤德帝微微转身,面露疲态,说“怀瑾啊,朕鲜少允你出宫,你可曾怪朕?”
李冠廷回道“太傅一直耐心教导儿臣,要懂得内敛,怀瑾从未怪过父皇,御其事,必先韬其晦,父皇所做,儿臣都明白。”
贤德帝眼角褶皱微起,素日的威严都揉进了温情里面,说“怀瑾啊,这龙椅,朕护不住,世家护不住,太后也坐不了,你若想入局,手中得有黑棋,先皇罢黜官吏,清了朝廷内部隐患,却唯独留了四家和那柳州太守,那是他留给朕的最后一步棋,却那料到太后这般洞若观火,世上清官本就寥寥无几,怀瑾,朕允你去柳州一趟,去寻他,那太守小儿还吊着一口气,也算是了却先帝的执念,唉……”
两人叙了半时,李冠廷跪地三拜之后,便别了贤德帝,趁着夜黑,带着些许锦衣卫赶往了柳州。
夜色深沉,漆黑一片,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夜空,四周星光寥寥,犹如散落在天际的颗颗珍珠,泛出柔亮的光芒,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星光氤氲,夜幕缥缈如纱。
柳州郎馆内,三更鼓声方才袭来,楚砚舟紧闭着双眼,静静地站在窗前,胸口染红的衣襟传来阵疼,风吹拂着发丝,他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