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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宫的兄长 敦州倾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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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州倾音楼。
安国公世子谢庭轻放茶盏,眉心微皱。
“晏晏,该回府了。”
别的不打紧,只是她仍在病中,日落天寒怕是会加重病情。
“兄长容晏晏听完这一回~”
小姑娘面上仍没什么血色,实不该纵着她,可她牵着他衣襟摇一摇,他不由得有些动摇。
谢庭抽走衣襟,侧首不看晏绮失落的样子。
“不行,半个时辰前你就说过一遍,还想诓兄长吗?”
这招都没用,便是没得商量了。
一行人方出包厢,就见楼下乱了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
起初只是有些烟,火从戏台后烧过来,顷刻间就蔓延到一楼,堂中座无虚席,无人疏散乱起来了。
楼里管事的带了身材魁梧的打手,揪了几个不长眼的扔到一旁,三下五除二定了那起子商贾富户,人群逐渐有序。
国公府一行人未见慌乱,守在门口的侍卫欲下楼先破开一条路来,却见一个跑堂急忙上楼来。
“请随我来!楼里有为贵客行方便的后门!”
谢庭牵着晏绮的手腕就走,竟发觉身后之人并未移步。
晏绮掩唇轻咳,眼底掠过不甚明了的东西,示意谢庭身旁的侍卫。
“且慢!谢丰!”
终于来了,真是等了许久。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
躲过了!
他自袖中拔出匕首,朝着谢庭杀来!
谢庭这下再清楚不过了,又是来刺杀自己的,他将晏绮护在身后,退到厢房中。
暗处窜出几个黑影,俨然是一伙的!
“谢小公爷!您可安好!”
管事的高声呼喊着,带着剩下的人手就要上楼来。
心中不禁暗骂,本就遣了一队来护送这贵客,看这刀光剑影的必然是折了,甭说这火是不是刺杀的手段,这小公爷要是擦破点油皮,还不如现下把全家老小都推到这火里来的痛快!
轰!
这下完了,楼梯塌了。
“不必上来!速去城北尚颐园求援!”
世子爷一退再退,身边的护卫是精挑细选的,这里的打手哪里比得上,何必白白送命。
半盏茶的时间,后来的几个蒙面人被击倒,只剩那跑堂,不,那刺客,他虽伤了两三个侍卫,自己身上深可见骨的伤也有十几道。
火焰烧到了楼梯,要命的浓烟却先一步到了二楼,谢庭护着晏绮退无可退。
“咳咳咳,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杀知州的公子?”
晏绮拉着谢庭和霏芦压低身子。
“什么!”
那刺客迟疑,难道杀错了人?
只是一瞬,侍卫谢丰窥见了机会。
似有裂帛一般的声音,接着重物倒地。
杀人刀不留血,凛凛寒光灼人眼。
晏绮看不真切,眨眼再看,双目竟被一手掌覆上,那手上融融暖意让人感到熨帖舒适。
眼前危机已解,但火势愈发猛烈,再不走怕是要给这些刺客陪葬!
谢丰是几人中身手最好的,他一人离开容易,若是带上一个人就难保不受伤。
忽的手中一空,谢庭顿时慌了神!
“晏晏!咳咳,别乱跑!咳咳......”
“兄长!后窗下面是个池子,咱们快些跳下去!”
谢庭在浓烟中依稀看到那个身影,径直走向后窗。
侍卫谢丰先跳了下去,用刀鞘在檐上缓冲落在水池旁,确定水深没问题,向楼上示意。
“晏晏你先......哎!”
世子爷被晏绮协同侍卫推了下去,晏绮跨上窗棂,余光却瞄到什么,又退了回去!
“小姐!咳咳,您去哪儿?”
“咳咳,你们先去护卫兄长!他们目标不是我,不会有事的!”
晏绮说着就出了厢房,打湿的帕子捂住了口鼻,眼睛却被熏的十分难受。
扫视一圈,那抹蓝色倒在几步之外。
--像,身形加上蓝袍,真的太像了,可也仅仅是像,并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晏绮扶额,当真是魔怔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地上那人悠悠睁眼,只看到一燃着火的栏杆直直砸下来。
“啊!”
此刻后窗之下。
管事的带着国公府的支援上前,见世子爷浑身湿透的站在池子旁。
“晏晏呢!”
“禀世子!晏小姐让我们来护卫您。”
谢庭看着这群木头侍卫,前所未有的怒气涌上来。
“一群蠢材!刺客都在那楼里了!我需要什么护卫!”
眼前被火光吞噬的楼阁,摇摇欲坠。
“都跪着做什么,还不快救火!”
世子爷声音撕哑,也不知是被气着还是吸入浓烟的缘故。
“遵命!”
国公府两拨侍卫汇合,一半加入了前来救火的伏水队,一半仍在谢庭身旁。
谢丰在世子身侧,正考虑要不要把他劈晕,毕竟他要是非要去救人,绝对会很麻烦。
不知道是哪个不好好救火的侍卫大喊一声:
“哎~世子您看!”
那窗口上终于有人影,但不只一个。
“噗咚!”
池子边上的世子爷又淋了一遭。
“晏晏!”
“世子!”
世子爷又跳进去了......
谢丰......该劈晕的。
侍卫们.......
一时之间,如同下饺子一般,池里漂满了人。
***
国公一行途径敦州,在自家温泉庄子尚颐园落脚。
尚颐园正堂之上。
“胡闹!”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拍案怒目。
“谁给你的胆子不听号令行事!”
“父亲,什么号令?”
世子爷疑惑,可现在无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禀国公,晏绮以为,唯此情境才能让贼人放下戒心,认为此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裹着狐裘换了衣衫,身上止仍不住的发颤,她想看清国公爷的面色,却看到不止一个国公爷,个个都是一般的怒目圆睁。
啧......还是不看了。
原定在布庄织云坊逗留,擅自命谢丰改道倾音楼,晏绮晓得自己便是有千种理由也说不过去,她冒险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兄长。
可敦州是回京路上的最后一城,距阑京快马仅半日路程,若不在此处查出要兄长命的人,入京之后权贵遍地查起来就更难了。
“两月前的刺杀,始终追查无果,是你说暗箭难防,不能让庭儿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双膝生痛,苍白的唇瓣被咬的发麻。
没错!兄长不能处于危险之中,国公府也不能!
追根溯源,这突然开始的刺杀是一切的前兆,国公府日后之祸与这绝对脱不开关系!暗处的人必须挖出来!
嘭!
茶盏被拂落在地。
“今日你擅改路径,那倾音楼走水,你如何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禀国公,晏绮......”
晏绮头昏脑胀,唇舌不听使唤。就算要挨上一顿板子,只要能找出些许线索,也算值得。
世子爷扶着差一点倒在碎瓷片上的晏绮,顺势架起,交给在堂外不敢入内的侍女。
“霏芦,将小姐带回去。”
侧首交代小厮:“快去请言大夫。”
安排好晏绮,谢庭转身面向父亲。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父亲和晏晏设的局,独独他蒙在鼓里,这笔账日后定是要找她算一算的。
唉,现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要不然等晏晏绝对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
“父亲,选了没有提前布下人手的倾音楼,晏晏实则没错。”
国公爷负手而立,眉头紧皱。
“你眼里她就没错过,若不是知道你是因为愧疚,府里定是留她不得!”
“父亲,一者,对方若知道这是个圈套,可揪出府内眼线,逗留倾音楼也会让对方觉得是我方的纰漏,纵使有疑也不会放过;若不知道,倾音楼今日楼上并无其他客人,若有异动更易于观察。”
又上了盏茶,国公爷面色稍霁,只冷哼一声。
谢庭忍俊不禁。
“二者,若是真的要处置晏晏,您是不会让她来回话的,您只是气愤于她擅作主张。”
上好的毛尖茶香四溢,国公爷不咸不淡的品着,撇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同他母亲一样,净挑好听的说。
“捉了纵火之人,拖出来一个还剩半口气的刺客。”
十七岁的独子,身量已到了自己肩头,国公爷轻叹一口气。
“庭儿,晏绮这个丫头不像是商户女。”
谢庭心头一惊,展袍跪下。
“父亲,儿知道您疑晏晏,但她的身世是您亲自查的,又因儿子照顾不周染疾至今尚未痊愈。”
世子爷微低了头,语气发闷。
“是,儿对她有愧,可她聪慧机敏,质性纯良,是儿子见过的顶通透的人。”
他仰首直视父亲,目光一如寻常,言语却字字铿锵。
“此次设局她以身犯险,更是险些命丧火场,只因为机敏太过而抛之弃之,儿子不愿,也请父亲垂怜!”
国公爷听完轻笑一声,拎起打算长跪不起的儿子。
“胡思乱想什么,你娘喜欢她,想认她做女儿。”
说完剑眉一挑,不禁打趣道:“这般护着,以后她嫁出去与夫家不和,你还能代她休夫不成?”
“又有何不可,晏晏自非一般女子,我千娇万宠出来的,是绝不会丢给那群眼盲心瞎的磋磨。”
少年眉眼带笑,理着袍子,让人觉得说的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
“嗯?不是,爹爹您说什么?”
“娘要认晏晏当女儿?”
国公爷赏了个白眼。
忽略父亲的嫌弃,世子爷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向母亲确认一下。
“小兔崽子!”
国公爷看不得儿子这副样子,笑骂一句就要去办正事。
谢丰如影子般跟随在国公爷身侧。
“主子,小姐带回来的少年......”
来历不明的,杀了最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