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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世间的所有 ...

  •   幸好钟业勤眼明手快把手机夺了回去,避免了二次灾难。但刚被挑衅过的钟成思也不是省油的灯,绘声绘色地给父母描述在哥哥手机看到的画面。
      “有个女人没穿衣服,周围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穿着西装的人在做很奇怪的事。”钟成思一边说还一边作呕吐状,“呕……哥哥好恶心……”
      老钟夫妇不知道那是钟业勤画的画,只听小儿子描述,难免想歪了。
      何丽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以后别看你哥手机,尊重隐私。来,吃饭,吃饭。”
      钟业勤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看两人这反应就知道一定是误会自己了,他吃不了这哑巴亏啊,马上把手机解了锁放到妈妈面前,“我没有!别听他乱说,那是一幅画而已!!”
      老钟生怕等会儿这手机里还出现什么别的见不了人的画面,连看都不看,赶紧给他重新锁好屏,“行行行,我们相信你。吃饭吧啊!”
      瞎子都能看出来你们完全没有相信好吗?
      这绝对是钟业勤平生以来吃过的气氛最古怪的一顿饭。
      “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姑妈看了眼程馥棠搁下的饭碗,里面还有半碗没吃完。
      馥棠点了点头,从餐桌起身,“嗯,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姑妈、姑父、小景,你们慢慢吃。吃完了叫我,我出来洗碗。”说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关上了门,程馥棠深呼吸了几下,躁动不安的心还是没有半点消停。
      刚刚好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按捺下来了,寄人篱下的感觉让她没有勇气提任何要求。三年前姑妈叫她不要学美术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心里的烛光吹灭了,心早就暗暗的,哪有那么容易重新亮起来。
      她从书包里把作业拿出来,无意中瞥见夹层里那本厚厚的小说,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直接翻到封底。
      她用手指来回摩挲着那句誊抄在空白地方的句子,墨水在纸上的触感虽然细微却又真切。「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藉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场。」
      那个人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那句话呢?尽管知道会失败,也要尝试吗?
      馥棠看向了窗台上贴着的窗花,那是过年的时候她自己剪的,窗花的边缘由一串梅花串起来,这种用梅花代替边缘的剪法是爷爷教她的,虽然剪起来会复杂一些,但会使得整张窗花显得更加精致和丰满。
      “咱们搞艺术的,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极致。”这是爷爷生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他既是这样要求自己,也是这样要求馥棠的。
      敲门声打断了馥棠的回忆,她连忙起身开了门。
      “糖糖,我们吃完了。”姑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要是不舒服,要不我来洗碗?”
      “没事,我来吧。”洗碗是她的“工作”,姑妈这么问是出于礼节,要是馥棠当真了,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记得高一有个周末,馥棠发着高烧回家,全身上下都抽不出半点力气,在床上躺了半天才缓过了过来。那天晚上她正喝着自己熬的白粥,姑妈一家给小景在酒店办完了百日宴回到了家。姑父抱着小景回房间睡觉,姑妈则过来摸摸她的额头,说道:“烧退了,等下喝完粥早点睡,碗放下让我来洗吧。”
      那时候馥棠没有多想,喝完粥放下碗就回房间了。结果关门的一瞬间听到厨房里姑妈不大不小的声音,“给她白吃白喝白住,供她上学,连碗都要我帮她洗,真难伺候。”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洗碗是她的工作,周末家里的所有家务也是她的工作,寒暑假到姑父的饭店里帮忙也是她的工作,这些工作能够换取她在这座城市里的一隅立足之地。
      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馥棠正好看见姑父和姑妈在给小景换鞋,她知道他们准备带他到外面玩了。
      说不清是小说封底的那句话给她的力量,还是爷爷给她的勇气,她纠结了半天的话终于说了出口。
      “姑妈,之前我爷爷留给我的存折,在哪?”
      姑妈给小景穿鞋的动作冻住了,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这不马上要高考了嘛,读大学要用钱的。爷爷说你们帮我保管到我成年,正好我快要18岁了,把存折给我,以后读大学就不用问你们要钱了。”这句话虽然不长,但馥棠在内心里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以前觉得难以启齿,现在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可以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姑妈和姑父的表情彻底变了,愤怒、难堪、讽刺、难以置信,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不明就里的小景在叫着:“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闭嘴!”姑妈朝小景凶了一句,小景马上哇地哭了起来,收都收不住。
      姑父像看仇人一样瞪着馥棠,一把抱起哇哇大哭的小景就往外面走。
      屋里剩下姑妈和馥棠两人,姑妈深呼吸了一下,脸上又换回了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爱的表情。她走近了些,拍拍馥棠的肩,“你爷爷是说过这样的话没错,可你这些年在我们这也有花费呀,之前姑妈不是还给你报班学画画了吗,也花了很多钱……”
      馥棠瞬间明白了,她这嫌自己白吃白喝,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但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和情绪,“我知道一直以来麻烦你们了,等我拿到存折之后,给你们转二十万,感谢你们照顾了我这么久……”
      “糖糖,”姑妈打断了她的话,握住馥棠的双手,眼里又多了几分真切,“姑妈得跟你说一件事……你姑父前阵子跟别人去澳门赌,输了很多钱,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拿你存折的钱去还了……等我们周转过来,就把钱给你补上,到时候再把存折给你……反正你读警校也花不了多少钱,我们还供得起,钱的事不用担心……”
      馥棠只觉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据她所知,姑父这几年里都没去过澳门。即便他真的去了,也真的输钱了,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向她提过?姑妈说的是真是假,她不想去深究了,她只知道爷爷留给自己的钱,可能永远都拿不回来了。
      “我不要读警校……我想学美术!”馥棠想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但无奈自己不争气,一说完眼睛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像极了一只委屈的小白兔。
      虽然姑妈自知理亏,但在这个问题上丝毫不退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什么环境!小景上的幼儿园每个学期光是学费都要四万,要是你还要学美术,我们怎么供得起?你就不能为我们考虑考虑?”
      说完,不顾哭成泪人的馥棠,姑妈径直出了门,“嘭”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没有人看见,馥棠反而可以放开来哭了,她任由自己声嘶力竭地哭喊,眼泪就像缺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哭着哭着声音哑了,眼泪干了,身上的一切好像都空空如也了。
      小时候别人唱“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是完全不同意的。因为他一直被爷爷当成最珍贵的宝贝,捧在手心里。如今身如飘絮,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姑妈原本是她的好姑妈,只是世间的所有事情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以前爷爷一直反对姑妈和姑父的婚姻,每年过年他们回来,爷爷都从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但姑妈是真的喜欢馥棠,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堆好吃的好玩的,还说要带她去大城市见识见识。也是因为看到姑妈对馥棠的好,又念及他们夫妇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一儿半女,爷爷临终前才会想到把她托付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姑妈。
      爷爷当年的遗产是怎么分配的,馥棠一概不知。只知道爷爷当着她的面把一本存折给了姑妈,让姑妈暂时保管,等到馥棠成年后就物归原主。存折里的钱不说有多少,至少供她到国外学美术也是绰绰有余的。
      馥棠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你喝凉水不怕肚子痛啊?”何丽华不知什么时候从钟业勤的背后冒了出来,吓得他差点连杯子都抓不稳。
      钟业勤缓了口气,“我没你们女人那么娇气。”
      “哦?”何丽华似乎找到了突破口,“看来你很了解女人啊……”
      “咳,咳,”钟业勤喝水喝到一半被呛到了,知道妈妈在试探自己,咳顺气之后赶紧解释,“我对天发誓,我对女人一点都不了解,我对女人没兴趣。”
      这回轮到妈妈被惊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钟业勤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又马上补充,“放心,我对男的也没兴趣。”
      何丽华舒了一口气,但这孩子整天没正行惯了,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于是又嘱咐道:“别怪妈妈啰嗦,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都在想些什么,你要是平时上网看点什么东西妈妈也不拦你,但你千万别一时冲动对人家女孩子……”
      “哎呀,何女士!”钟业勤赶紧打断,免得她又在这发挥她无处安放的想象力。他迅速把手机解了锁打开了相册,塞到她手里,“你赶紧看,赶紧检查,看有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刚刚成思说的是这个!”
      “呀?果女?”何丽华在手机上放大缩小地来回看,“你画的?”
      “是我画的,”见妈妈研究完,钟业勤把手机收了回来,“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怎么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何丽华虽然不是学艺术的,说不上来这幅画想要表达什么,但是从整体的构图和内容呈现上来看,她也明白这不是什么“不健康”的主题,放心了不少,这下才有心思打趣道:“画得不错,看来你没少研究嘛……”
      钟业勤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后脑勺去了,懒得解释,冲了冲喝完水的杯子就回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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