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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指日可待 大家团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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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相马不相皮,瘦马虽瘦骨法奇。世无伯乐良可嗤,千金市马惟市肥。
在南冶边境太久了,谷长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千金难求的千里马还是华而不实的千金马,他问着眼前人:“如果我的理论真的有效,你为什么还在继续之前江港实验室已经试验了两个月都没有成功的实验呢?”
夏稚反问他:“你相信谷与吗?”
他坚定道:“当然。”
“我也相信我喜欢的人不会做任何徒劳的事情。我继续这份实验,并不代表你的中药想法就无效,我只是想多做点准备,尽快把治疗和预防X病毒的药物研制成功。这样我喜欢的人才能早点回来。”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秒针转动得很快,他们在不同的地方跟时间赛跑着,想着新闻里阳光下穿着厚重防护服陪在病人身边的人,她加快了手上的实验动作。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谷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看着她冰冰冷冷的样子,真心觉得她不太符合那种痴情人设。
实验室的门再次开了,是白上走了进来,“夏稚小姐,封久久在外面等你。”
她放下手上的实验,终于在这半个月里第一次走出了实验室。
封久久站在实验室门口,依旧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吸引了无数理工男的注意,她看到夏稚的时候,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心的跑了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强颜欢笑,喊了声:“夏稚。”
夏稚从她的表情里立刻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却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实验室的人看到夏稚出现,便立刻散了,当初白上把人带过来的时候,介绍说这位是池医生的女朋友。那不就是未来的老板娘?在老板娘面前还继续看美女不干活,是嫌这里的工资太高了吗?
她站在封久久面前,直接问道:“还有谁来了?”
宇文战从阴影处走出来看着她,“既然想起来了,为什么不来无名岛找我呢?金乌最擅长研究病毒了,我可以让他来帮你。”
她淡淡道:“无名岛候鸟已死。”
“是啊,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夏稚。”宇文战站在她对面,说道:“我这辈子从未后悔过,可是我现在极度后悔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当初在复仇和你之间先选择了复仇,我本以为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第二件是当初怀疑任昌年跟曲家的关系,让你参加高考上大学远离无名岛。”
“我说过我不会成为你理想中的完美杀手,所以就算没有发生这些,我也不会如你所愿。”她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他对她的真实心意。
宇文战苦笑一声:“你怕我吗?在无名岛生活的七年里,你都活在恐惧中没有一点快乐吗?”
夏稚如实回答:“久久奋不顾身救我的时候开心过,长鹰夜枭跟我比试枪法输了的时候开心过,毕方瞿如一边给我上药一边骂骂咧咧的时候开心过,鬼车蛊雕抬扛的时候开心过,鲲鹏被关禁闭的时候开心过,金乌被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迷晕的时候开心过……”
宇文战的视线留在她脸上,发现那双沉静的眼眸不再是一片虚空,里面装满了万物的色彩,这细小却不可忽视的改变又是因为谁呢?
他回过神,冷笑道:“看来池靳白也没有多了解你,他之前在医院跟我说你发自内心的恐惧我和无名岛。”
“他知道我那天是看到你脸上的疤才害怕的。”夏稚又淡淡地补充一句:“那是在回敬你当初骗他说我要回无名岛,故意诓你的。”
他笑了笑:“十七,如果没有他,你会一直待在无名岛吗?”
那样永远陪在我的身边,哪怕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也没关系。然而笑容后藏在的心思,他并没有说出口。
她说:“不会。因为我迟早会死在某次任务中。”
这是从她第一次杀人就想过的后果,只是后来因为池靳白出现了,改变了她定下的结局。
“我会把金乌和火凤留下来帮你。”怕她不接受他的单纯好意,便又说道:“我只是不希望无名岛的杀手没有死在敌人的抢下,反而栽在了病毒手里。”
这次夏稚没有拒绝,“谢谢。”
金乌按时到来,她带着两个人直接去了实验室,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宇文战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容,只是伸手抚上了只有自己知道的此刻正在隐隐作痛的胸口。
这次他管住了自己的双腿没有上前,因为他知道已经有了巢穴的候鸟不会再飞回无名岛了。他想起过去七年的种种,又逐渐释然。
曾经他问过毕沉,“池靳白到底有什么值得十七喜欢的?”
毕沉迟疑了很久才回答:“大概是因为池医生会讲故事?”
后来他翻阅了很多从前从未接触过的书籍,他记得那些乏味的故事里有一本书叫做《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内容记不太清了,只是其中有一段话让他印象深刻:
所有的悲伤,总会留下一丝欢乐的线索;
所有的遗憾,总会留下一处完美的角落。
我在冰封的深海,寻找希望的缺口;
却在午夜惊醒时,瞥见绝美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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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月亮不属于他,但至少他曾在黑夜中抬头看见过这世上最皎洁的月光。
人类在病毒面前如此渺小,从第一例死亡病例开始,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X病毒迅速蔓延到其他城市。每个城市因为突如其来的病毒,氛围都非常凝重,每个人都很被动,生死变得无从选择。
只有医护人员始终坚持,奋不顾身在生死线上来来往往,从病毒手上抢回了一个个要被它即将带走的生命。
在视频会议里,池振霖看着小小屏幕上每一个戴着N95口罩穿着防护服呼吸不畅的医护人员,说道:“面对近期大量涌入的感染病人,大家肩上的重担达到了极致,但每个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却不敢有一点松懈,只因为大家身上的这件白大褂。但是脱掉这身衣服,你们在家是父母、是子女、是妻子、是丈夫,是万家灯火中一个普通的人。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害怕,面对新病毒害怕是人之常情。我也害怕,因为我家三个孩子全在与之抗衡。我的儿子在陵市重症监护室抢救病人,我的儿媳妇在实验室研究病毒,我的女儿在方舱医院做志愿者。我身为父亲也很害怕,但害怕没有任何用处,从我们宣誓的那刻开始,面对生命我们就没有退路。既然穿上了这件白大褂,我们就无法背弃自己的初衷,我们的使命就是冲在与病毒战斗的第一线,同时我们也是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他站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在此,我感谢大家的无畏付出和一往无前,辛苦了。”
由体育中心临时建立的方舱医院内,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们手上拿着个喇叭,边在病人中穿梭边喊话:“动一动,十年少,跳一跳,身体棒。”
“大家跟着音乐动起来。不论男女都跳起来!”
......
“两手拖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调理脾胃须单举、五劳七损往后瞧、摇头摆尾去心火、两手攀足固肾腰、攒拳怒目增气力、背后七颠百病消。”位于一排排病床隔间前的一块空地上,穿着防护服个子不大的人正在一边念词一边做动作,身后的病人们跟在她身后学了起来。
旁边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对新来的病友说道:“这个小姑娘有意思,年纪轻轻跳起八段锦这么老成,像模像样的。”
他隔壁的大妈赞同道:“声音也好听,等会儿我去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我儿子在国外留学,马上就要毕业回国了。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她有男朋友。”新来的病友戴着口罩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剑眉英挺。
大爷和大妈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防护服后的“池烟”两个字,笑了笑:“我就是她男朋友。”
这时,刚好方舱医院的音乐停了,八段锦也跳完了。
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拿着今天的入院名单对着池烟说了句什么,她立刻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身上的防护服太过厚重了,束手束脚的,跑步的样子看起来笨重得像只企鹅。
哪怕大家都戴着口罩,池烟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在其中穿着一身休闲服的男人,“季昀然,你平时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怎么这次被病毒打败了?”
他笑着说:“想跟你跳八段锦啊。”
说完,为了她的安全,季昀然又往后退了几步,跟她保持着距离。见她没有说话,护目镜渐渐有了雾气,他无奈道:“你别哭啊,我的手现在没办法抱你。”
她的声音哽咽:“你到底怎么感染的?你最近不是在休假吗?不是让你别乱走吗?”
“我是人民警察,这种时候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我只是发热而已,很快就会好了。”他下意识地把腿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不敢上前一步,只能皱着眉头哄她,“别哭了,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她冷静了下来,点头:“那你唱。”
“你知道的,我只会唱国歌。”季昀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希望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好给大家打打气,唱吧。”池烟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好在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唱道:“起来......”
唱完了一句后,不知道是谁带头跟随的,渐渐唱国歌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洪亮的歌声响彻整个体育馆,永久不散。
每代人有每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在这条抗疫长征路上,大家团结一心终将会再次迎来胜利的曙光。
春三月,阳光明媚,樱花盛开。历经两个多月,陵市医院重症病区的病人终于相继出院了。
“池医生,等你去江港记得带女朋友来陵市吃我做的热干面。”
脱去病服穿着整齐的老太太看着眼前戴着口罩露出精致眉眼,穿着白大褂身形修长的主治医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脱去那一层层防护服的模样,数次把她从死神手上拉回来的原来是个俊逸的年轻人。
池靳白点头道:“好。”
“池医生,谢谢你们。”
“也谢谢您选择相信我们。”
头发斑白的老太太接过护士长送来的花束,朝着面前这些始终没放弃过的医护人员鞠躬,转过身被樱花迷了眼,泪眼婆娑,她的家人们正站在医院门口的樱花树下,正等着接她回家。
虽然少了一个人,但好在家还在。
他们看着老太太走出医院大门,跟家人相拥,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是眼角的眼泪说明了一切。
细碎的花瓣飘零在空中,纷纷扬扬,正是好时节。
回到医院换上防护服回到重症区,里面的床位终于空了一大半,躺在其中一张病床上的李医生拿着手机激动地说:“京州实验室和江港实验室合力研究出了治疗X病毒的药物,已经通过临床试验了。听说明天京州要派人送药过来了。”
“清零指日可待了。”护士长感慨一声后,又忍不住吐槽道:“李医生,你现在是病人,多休息少看点手机吧。”
“虽然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我现在生龙活虎的。”李医生作为被感染的医护人员,始终保持着乐观,谁能想到他也不过是今早才刚拔掉氧气管能自主呼吸了。
池靳白看了眼正给李医生检查完身体的伍医生,说道:“伍医生,你跟我来一下。”
伍医生跟他走出病房,问道:“池医生,怎么了?”
“你父母所在医院的主治医生是从京州过来的军区医院的医生,这是你父母的病例以及最近的情况。”池靳白把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给他,又把套着防护袋的手机拿出来点开里面的视频给他看,“放心吧,他们很快就能出院了。”
长辈都是报喜不报忧,父母年纪大了,不会用智能手机,所以这么久伍文光都没机会看父母一眼,通话的时候哪怕他们正饱受病毒的折磨,语气也永远都是故作轻松的。
面前的手机传来熟悉的声音以及逐渐老去的面孔,让他红了眼眶。
“文光啊,我跟你爸在这里一切都好,每次看到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会想到你,我在想我的儿子也穿着这么厚得防护服,他从小就怕热,现在也一定很难受很辛苦。你照顾病人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跟你爸也不要心怀愧疚,医护人员都很好,他们跟你穿着一样的衣服,所以我感觉你就在我身边。”
“好了好了,让我也说两句,伍文光,爸爸从来没夸过你,但是现在我跟你当初去京州医院当医生的时候一样,永远为你感到自豪感到骄傲。等疫情过去了,带上儿媳妇和小孙女一起回家吃顿饭,爸爸做你最喜欢吃的鸭脖。”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给他无限能量,他还没得及跟池靳白道谢,对方已经返回病房了。
看着池靳白无论多累都挺直的背影,他终于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这么久都未从京州医院的神坛跌落下来。曾经池靳白不动手术,大家以为他的医生生涯也随之结束了,后来他在内科也创下了不败的神话。
可是在从未接触过的病毒领域里,每个医生面临的情况都是一样的。虽然每天都有病人痊愈,但是也有没能救过来的病人让那双救人的手变得束手无策。
这世上哪有一生成功不经失败的人。
无论是谁,背后都没有平白无故的成功,也没有一帆风顺的坦荡,光芒万丈的人也是从无数次跌倒后重新站起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荣光,而那些失败的痕迹只是都被藏在了心底,自我消化化为力量,然后坚定不移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