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亲吻 ...
-
雪夜寒冷，风刮过脸庞带着微微的刺痛，呼出一口气都带着白汽，凝结在鼻尖处的围巾上，潮湿发痒。
林绘侧头看看身边的男人，灰色大衣下身姿挺拔，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被医生轰出来：“身体没事就别来急诊，明天自己挂号去做个体检！”之后，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面面相觑，当了好一阵门神，陈逝主动相邀“那就走走吧”。
那就走走吧。
于是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看着脚底下的泥水变雪水。雪夜静谧，两个人散步总有一半的心思遗落在身边人身上，林绘侧看，陈逝只是专注地低头走路，好似地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
“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让你们很担心？”他说。
突兀的话题，让林绘一时半会儿没转过脑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是有点。”
“只是有点？”
“好吧，很多人都很担心。”
把自己隐藏在“很多人”下面，就显得没那么突出了。
陈逝轻笑一声，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他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林绘却被勾起倾诉的欲望，想了想还是长话短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顿了下，补充道：“那个抄袭的事儿。”
陈逝长吸了一口气，凛冬的气息窜进肺里，让人思绪澄明。
“那个账号是我妈的。她偶尔会在上面发自己的画，后来就该发我的了。”
他默了默，可能是在整理腹稿。林绘猜想，虽然她早就查到那个乱码帐号是他妈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那个账号的，但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去澄清。”
一句话说出口像是卸了心头一块重石。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某一刻他才发觉身边少了一道影子，转过头看过去，林绘不知何时停了脚步。
夜色朦胧间唯有她的一双眼睛亮若星子，竟叫人不可逼视。
“是没有办法还是不想？”
淡淡的口吻，陈逝却知道林绘已然升起了几分火气。
周身的氛围一下变得极冷，又忽而极热，陈逝滚了下喉结，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要画出让妈妈看到都会开心的作品，但是你现在因为她要放弃漫画，我不认为画画和爱母亲有什么冲突。”
“我没有放弃漫画。”他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了一句，而那双沉静眸子注视他，让他狼狈地低下头：“我只是……”
“只是要放弃‘弱水’这个笔名是吗？”
陈逝猝然抬头看去，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自杀笔名的准备。林绘只漠然地盯着他：“而且你刚才的话没有回答到重点。”
他撇过头去，旁边绿化带在墨色中晦暗不清，上面稀稀落落的积雪在眼底映着几分寒凉。
林绘像是没有瞧出他的纠结困苦，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自己没有能力画出来，但时至今日也没有放弃尝试，说明你还是爱漫画的；你说你敬爱母亲，可现在她的帐号成为了攻击她儿子的武器，而你无动于衷。”
她突然笑了笑，笑意比呼出的白气还要冷淡。她说：“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声音低低切切，听进心里，剜了心的疼。
陈逝也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钻进耳里的话仿佛在眼前幻化成一幅幅具体切实的画面。
雪地尸体旁边痛心到晕倒的自己。
拿到遗书双手颤抖到不能控制的自己。
坐在小阁楼地板上睁大眼睛无神望着画作的自己。
……
最后是无数个夜晚，一束灯光下，他笔耕不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漫画纯粹执着的追求变成了“让妈妈看到能开心”。
——“人死不能复生。”
林绘话音落地，看见陈逝身体猛然一颤，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嘴瞬间闭牢了，生怕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
左右好话赖话已经说尽了，他要是再走不出只能走极端路线了，她默默在心中盘算思量着，再回神，方才还有数步之遥的男人近在咫尺。
“干什么……”
疑问的话语尽数埋进略带凉意的怀抱里，涤纶材质的外套摩挲着鼻尖，有点生疼。林绘往他怀里拱拱，无声又依赖的动作让陈逝抱得更紧一些，他下巴抵在她的绒帽上，微微闭了眼。
这个拥抱和先前的有些不同。具体不同在哪儿，林绘也说不出，但她就是能感觉出两个人的心好像更近了一点，明明隔着那么多层衣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陷入爱情的人总是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准确判断力，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定格在此刻。
直到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打破一方寂静，两人俱是一僵，而后林绘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手，左掏右摸地找出手机。
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林绘轻咳一声，看了一眼陈逝，对方懂事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还有点像高中生早恋那样躲着家长啊。
林绘心里还当荡漾着几分甜蜜，电话一接通便瞬间稀释了。
“你现在在哪儿啊？”林母道：“你爸说你下午回市区了，干嘛去啊？”
林绘一皱眉，没用的小老头连这都拖不住！
但嘴上笑着说：“就是漫画这边出了点问题，现在处理好了，但是也太晚了，干脆住这边了。”
“就你一个人住？”
“是……是啊。”
对面良久不作声，一点一点地把林绘的心提起来，呼吸声凝滞的片刻，林绘突然想起另一号人物。
听筒里传来：“要不去找姗姗一起吧，我刚刚打电话给她，她说你们俩在一起呢。”
没用的季珊雪上加霜！
林绘没话说了，林母不紧不慢问道：“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呢？”
不出意外是和您未来女婿。
这话现在肯定不能说。
她慌张地朝旁边看了一眼，陈逝从她接电话开始就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开三步，此时接收到视线，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一步，询问式地伸出手。
林绘盯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几秒，果断移开视线，自顾自和家长扯下去。
陈逝愣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心中暗骂自己恃宠而骄，什么都没说就急着要名分可不就是蹬鼻子上脸。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林绘。
“嗯嗯，我就是住在自己房子啊，季珊那边刚刚去过，才回来。”语调愈发底下，一戳即破的心虚。
林绘告诉自己稳住别慌，对面只是默了几秒，而后听到稀稀索索的声音，像是走到清净地方。林绘心中一凛，只听林母咳了一声，压低声线：“那你们记得做好措施。”
声若蚊蝇，林绘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措施？”
陈逝：“……”
他后颈子一凉，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去，暗处晦暗不清，但他还是努力想要看清林绘脸上什么表情。
林母摆正了态度，当妈的还害臊个什么劲儿，她眉毛一扬：“你说什么措施？”
林绘反应过来，张嘴想要打断她妈的谆谆教导，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是避孕措施了！”落地铿锵有力。
林绘、陈逝：“……”
她已经不想回头面对陈逝了。
“知道了。”含糊不清地应答一声，林绘急忙撂了电话，再说下去不知道还能冒出什么话来。
林绘盯着路边的下水道口，水渍在暗处间或划过几道光。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被她妈说得像是早恋没上过生理卫生课似的。
虽然提醒的毫无道理，但还是牵出许多才上心头的思绪。
他是怎么想的呢？反正现在氛围那么好，干脆表个白算了……不行不行正事都没解决怎可谈情说爱！话说他就杵在那儿也不吱个声，说不定是我一厢情愿……
还是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林绘默默打定了主意，理智告诉她现在要回身说点有的没的好化解刚才的尴尬，情感上却一点都不想动。
还是有点失望，对于他的无动于衷。
只有一点点。
手里突然感受到一点凉意，林绘低头，一只大手牵住了她。
顺着手掌看去，看进一双蕴着平静温柔的眼睛里。
什么意思？
林绘心砰砰跳，如水温柔般的眼里总容易让人勾起多余的想象，暧昧的、粘稠的遐思，裹着相握的手，紧贴着心脏，风雪在此刻哑然。
四目相交，他看着她倏然惊喜的眸子慢慢道：“我想对你说些话……”
“别说啊。”林绘打断了他的话。
陈逝懵然，反应过来时皱了眉，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呢。
眼前的女孩只环顾四周，周遭空无一人，似乎天地唯余二人，但还是不合适，不能这样。
这一点都不符合她的幻想！
好歹是在琼瑶剧日漫各种伤痛青春小说熏陶下成长的人，怎么能把表白交代在这儿！林绘绝不接受！
当然，不接受的是环境，而不是心意。
眼瞧着陈逝有些失落又勉强平静下来的神色，林绘觉得好笑。
于是，她拽拽男人的衣袖，成功让他俯身，凑近了看，能看到耳朵泛着透肤的红。
她靠近那只耳朵，抿了抿嘴，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有点紧张。
陈逝不明所以，乖乖低头，林绘的发稍儿钻出帽子，散落在胸前，若有似无的香，让他有点头晕。
太近了。他想。
尽力把注意力拉回耳朵，林绘的唇近在耳畔，陈逝甚至能感觉到一点呼吸的水汽，然后他感受到声音通过气流送进耳里：“至少别在这儿说啊。”
一秒两秒后，林绘已经拉开了距离，稍微不自在地掐了掐自己指尖。
陈逝依然维持着侧身倾听的姿势，好似没有反应回来，耳根子处卷起的一大片红出卖了他，比火星子还要热烈显目。
刚刚林绘说完那句话之后，他感觉到耳垂处被一点柔软湿润轻轻碰了一下。
林绘亲了他。
这个意识从耳根传到脑子里，不断重复然后放大，最后一路噼里啪啦地窜上了天空。
陈逝突然觉得有些缺氧，好吧，是他快要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