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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啄木.遇见(4) 也许都是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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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地遇见总伴随着别样的心理变化。
老鼠见猫要跑,猫见狗要跑,狗见人要跑。人见人就复杂多了,要举例要反证,麻烦得紧。还是以人为主的好,人都是有智慧的,不算痴狂癫傻疯这些脑子有问题的人,人见谁跑不跑不会靠本能反应,有脑子的人自然会思考结合天时地利人和推理一二,深思熟虑后,那才能说跑不跑的事。
人迹罕至的护林中,几个人围坐在一个透光通风自然的屋子里,中间生着一盆炭火维持室内干燥,暖和倒是其次。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红色镜框的眼镜,她脸上画着颜色偏重的妆容,扫视一圈心中习惯性将人们表情动作分析,大概是都不想成为第一个发表言论的人。职业习惯让她率先开口做了第一人:
“庄生二这孩子啊,脑子其实没有大问题,就是考虑事情的角度很有个人风范。他学习成绩很好啊,也很爱运动,是很标准的优良学子。我个人看法是,不重蹈覆辙,不能老是逮着一家人薅羊毛吧?”
“小屁孩为什么见我就跑?我还是持怀疑态度。你们又不知道,院长转交给他弟弟的那份病历,就是被这小娃偷走的。”身材壮硕的男人如是说,两手相交的掌背青筋暴起。
“被你脸上的横肉吓的吧。”女人看了男人脸一眼便调侃,对方后面的话却不予置评。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红色地发圈,她蹂躏着外套上的毛绒球也跟着开口说道:“我还是觉得不该放冬至回去,庄生二表现就是很普通的孩子气行为,我之以为有必要重新启动关于冬至……”
小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衣着破旧用白色围脖半蒙脸的中年男人出声打断:“行了。”
“冬至那女娃的事暂时缓缓,先不忙。庄生二那孩子我短暂的接触过,没啥想法,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我最近在追查一个流浪汉,我现在真的烦得紧。”他说得急嘴巴大开大合,暂停一下把白色围脖往脸上拢了拢才接着说道:“我也是倒霉,盯上的一个比一个滑头,没两天就被警惕,死活靠近不去。那半死的混蛋,不知道搞什么玩意,偏偏他能进去,还很多次。现在这身儿全拜他所赐!”
年轻的小伙子拿起火钳在火盆里戳了戳,他叹口气用哀怨的语气缓缓说道:“我感觉自己像进了传销窝,莫得钱拿,还要倒贴钱钱。”
壮硕的男人用手抹了一把新长的胡茬,也附和道:“院长也难…算了,你说的很对。”
蒙脸男人疯狂点头,攒一口气粗声喊道:“工钱什么时候发啊!老子现在都流落街头讨口了。”
中年女人向背后的椅子靠着换了个二郎腿姿势,她语气轻快调笑道:“我倒是有工资拿,活儿也轻松。怎么说呢,还是更羡慕小俞儿,年轻真好。”
外貌似小女孩的人哈了口气,她稚嫩的声音忽然变得老气,“我的精神可不年轻。”言语之间同她幼态的面容反差巨大,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她以童声认同了女人的话:“年轻当然好。”又感慨:“精神状态上不去,也就是副空壳。”
林间起了一阵风,为之向往的树叶便一伙商量好唰地借着风往地上飘,铺在腐烂的先辈之上,候着时光继以相同的使命。
学生们都放寒假,撒丫欢的身影在更多地方出没。
“人!人死了!”
半大的孩子在路上跑,边喊边回头张望。
“河里、河里冻死了人!”
河边闲坐垂钓的闲人们醒了神。
“诶?那娃娃别跑了!”反应过来的大人喊住了那个慌张的娃子。
“哪死人了?人死哪了?”
“带路去啊!”
远处专心唠嗑的几人无意瞥了一眼,互相推搡间,“嗯?过去看看?”“走、走,去瞧瞧。”都要去凑这个热闹。
附近的人往事故现场靠进去,一看河沿处确是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聚集不走的人便多了,大人小孩们伸着脑袋都想看看具体咋样,远远的张望也行。
胆子大、热心肠的下去探查,脑子时刻谨记有事找警察的人拨通了报警电话。熙熙攘攘中讨论声四起,“这谁啊?”
“又看不到脸,认得才怪!”
“不晓得,哪家的人?出来认领一下?”
“怕不是哪家拿不出棺材本的不孝子孙给扔出来的吧?”
“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
“……”
警车鸣着刺耳的声音赶到现场,人们移步几稍给警察让出路来。
岸上上的警察拿着对讲机指挥人们散去,并准备布置警戒线。
下河沿勘察的警察突然对同事吼道:“叫救护车!有气!快打电话叫医院来人!”
全程录像,警察将人抬上岸去,在将其脸上的污垢粗略擦拭后,围观人群里有些人便嚷嚷:“这不是那谁?”
“老医院那边的?巷子里堆柴那个!”
“对对!今年过来的,是流浪汉?”
“呸!分明是老张头那的!我昨天才看到他两有说有笑呢。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臭味,死鼻子闻不到还靠那么近。”
负责记录的新秀警察拿着记录本写的飞快,他的前辈随便瞅了一眼,低吼道:“你搁这手动加密呢?”直接就夺过来自己续写了。新秀警察望向人群笑着回道:“都是跟您学的。”
人送往偏僻的新医院,分配就是这两位警察一个录像一个做笔录。
医生把人推进科室一通检查后,连忙唤来了主任。主任皱起眉头后,揣手无奈对警察同志说道:“你们着急吗?”
新秀警察拿着录像设备摇头,前辈背手拍了一下他的背脊,挂着笑张口就来:“着急啊,当然着急!”
主任眨着眼话里行间带着歉意:“那不好意思哈。这个、这个…这个人很健康啊?没有大问题。一直不醒……可能是我们设备有问题,两位再等等?”
“这样啊。那不用了,人我们先带走了。”说着这位警察收起纸笔告别:“人我们带走了。检查费回头你们自己打报告报销吧。”
派出所里,副所长拿着笔录沉思良久,将笔录放到桌上,他自言自语道:“这两活宝今天又玩什么把戏?”
笔录上面的两种笔迹不属于任何文字,看着像是什么特殊密语或者说就是纯粹的乱写乱画。
“高生,副所长叫你把笔录打印出来,要方正体的。”被叫到的就是今天出警的新秀警察高生,此时他正靠在前辈胡档旁边看着什么。
道了声谢从同事那接过笔录,高生拿着笔录扳开椅子坐到胡档旁边,翻开笔录他挑起眉头道:“敢问书法大师您这又用的是何种笔法啊?”
胡档还在分类手中的老旧档案,他低着头说道:“老高就是想给你加工作量呢,你这叔叔不行,回头告他状去。”
“别吧。”高生知道这是玩笑。
笔录在高生手中转了个圈滚落到一旁的垃圾桶中,他打开电脑开始编辑文档,转头询问道:“诶?你说我该怎么编呢?”
“不是有录像吗?还怎么编?照着编呗。”胡档嗤笑一下,对着一堆记录一目十行。
生成格式,高生看一眼屏幕弹指按键盘,“什么啊,录像被窟姐拿走备份了。”
胡档小心捻出一张老旧的纸,上面按着一堆褐色指纹,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慢慢弄,我找老高去做报告。”说着,胡档打开抽屉拿起个长盒子关上了门。
高生看到胡档桌上一片凌乱,摇头接着做自己的事。
敲门声响起。
“进。”
来人是和他同一天入职的同事长志宇,现在隔壁户籍科做各种登记入户审查工作。他们的工作交汇并不多。
“志宇兄你这是?”高生看了对方一眼又继续工作。
“胡档前辈不在是吗?你转告他一下,今天收留的那个人在系统里没有任何信息登记。对方可能是黑户。”通知到位后,对方马上就离开了。
“诶?”高生看着大开的门眨了下眼小声疑惑道:“这是被加班了?”
没一会儿,同是治安科成员的布窟走了过来,上来就拉着门左右晃出声,“你不关门?”
高生转头嘟嘴两下,才浅笑道:“更正一下,是长志宇没关门。”
关上门,布窟坐上了胡档的位置,偏头看高生的动作,问道:“你这是在写什么?”
高生拿着鼠标划拉两下回道:“准备用方正体打印的今天出警的笔录啊。”
“记性不错。”布窟随意点评一句,拿起胡档留下的那些纸质档案翻看。
副所长办公室,高墨堂看着胡档拿来的那张纸作回忆状:“唉,我都快忘了。”
“我记得,当时是有人称两伙人斗殴。我们接到报警赶现场,当时他们正在按指印,就是这张。口供一致说是打着玩的,歪管信不信,最后是按聚众斗殴拘留管制处理的。”
听完,胡档顺着就问:“那么请问,当年的口供呢?还有相关人员资料,为什么都没了?”
高墨堂试着回忆,无奈实在记不起,便说道:“你问长相季去吧,当时他是副所长。”
“老高你这就不地道了,你明知道所长不在我才……”说着胡档突然就止了声,他看向了窗外。
这里是二楼,外面没有围墙靠着,窗外跳上了一只花猫,正蹲坐着用它漆黑的眼眸注视屋内的一切。
“嗯?以后再说吧,你先……”高墨堂并没有注意到有只猫。
“那猫是所长养的那只吗?我记得叫莎莎?”胡档问道。
高墨堂看过去,回了胡档的话:“看着像,但是相季在九月就把莎莎送给他孙女养了。”很快他又提到:“长俞那娃娃昨天来过,那小姑娘喜静,可能不喜欢它就留在了所里吧。”
“这只猫现在看起来并不闹腾。”说着,胡档打开窗户,将莎莎抱进了屋。
高墨堂看着乖乖窝在胡档怀里的猫,打趣道:“也可能是因为你猫缘好。”
一阵铃声响起,胡档放下猫接了电话。
胡档点头答应,“行,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后,胡档对高墨堂说道:“那个人醒了,我下去给他做笔录。”
人走后,高墨堂试着靠近莎莎,那只猫转身一跃就窜上了窗台。
高墨堂见了只是笑笑,“所以我说老胡这人,神经兮兮的。”很快他就回神,回到椅子上捡起了自己的工作。
派出所大厅,胡档拿着一张准备好的档案模板询问填空:“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被询问的人并没有回答,反而戒备的看向他反问:“我的猫呢?”
胡档直视这个人:之前发油分叉脏乱的头发在医院为方便检查就被剃了,现在因为是寸头头上的皮藓格外显眼,五官还算端正说话时也没有癫痫之症,嘴巴上的冻裂有些严重,现在已经开裂清晰可见粉白色掺红的里肉。
“这位朋友,先说名字吧。”
“我要我的猫。”他依然不依不饶,除了猫就不会讲其他的。
看他嘴唇发颤,胡档起身给这个人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对方并没有接,便放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转身询问之前在这里看护的协警同事:“他除了与“猫”相关什么都不会搭理吗?”
协警同事看了那人一眼,短暂的想了一下后回道:“好像是这样。”
“行吧,我叫高生过来,你先去做自己的事吧。”
胡档让高生放下手上的事过来接过自己的活,又上楼去副所长那。
猫的话,那不正巧有一只嘛。
高生无聊的转着笔,那边胡档又折了回来。
楼上的猫已经跑了,胡档叹了口气,“早知道刚刚就该直接抱下来的。”
高生站起来让了位置,顺口说道:“老胡,志宇让我转告你,这个家伙可能黑户。”
“黑户啊?那先暂时收押吧,提取相关样本后送去城里检测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和他有血缘的亲属。”做此打算,胡档便回办公室题草申请书。
和夜里值班的同事交接下班后,胡档和布窟因为家方向一致,便结伴同行。路上,胡档提起了白日收押那人的怪异。
布窟听着点头念道:“他只对与猫相关才有反应啊?”
想起什么,布窟连忙和胡档说道:“啊你当时没下去,不知道那个人身边多臭。知道为什么那么臭吗?因为那个人怀里压着一团腐肉!”
胡档直接震惊:“所以你当时喊人活着的时候,还顺便给人把东西丢下了?那得是证物吧!”
“咳…这……”布窟突然意识到,她明天可能需要一份深刻的检讨。
“这工作失误嘛明天上班再提,我现在猜那坨玩意可能就是一只死去很久的猫。”
胡档点头认同了。到了下段路便和布窟分别,他家路程比布窟家要远些,还要走再几分钟。
目送一辆公交车离去,长俞抱着爷爷送给她的花猫已经在路边驻足许久。她旁边的一位老人叹口气说道:“娃儿你咋不听话哟,都说了带猫上不了公交车。你还傻等到干啥呢?”
长俞看了那位老人一眼,闷声嗯了一下,抱着猫走了。
一路来到临河路,长俞站在石栏边往河里望了一会,很快又顺着河线接着向前走,看路的同时还时不时注意河沿上的东西。
对面走来同校的庄生二出声和她打招呼:“长俞你也是出来耍的吗?”
长俞看了怀里的猫一眼后回道:“算是吧。”
庄生二看见长俞怀里的猫,向不远远处撒欢的自家狗子喊道:“可可!过来!”
抱起狗子靠近长俞,庄生二开心的同长俞介绍:“这是我家狗子可可,聪明又听话!你家猫猫呢?”
“叫莎莎。”说完,长俞又接着向前走。
庄生二抱着可可跟了上去,控制脚程和长俞并肩同行。
“我妹妹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呀?”庄生二实在忍不住好奇,他家傻妹妹实在太乖僻了,这么久除了长俞他还没见过傻妹妹对谁能主动开口多说几句话。
“你为什么不去问冬至呢?”长俞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呃…平时不会想这个问题嘛。”庄生二手扣着狗子的头皮,又补了句:“见到你忽然就想问了。可能是你们性格好像吧。”
长俞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平静地对庄生二说道:“天快黑了,你快回家吧。”
“没事,我家离得近,没事的。”庄生二满不在意道。
长俞也懒得管他,转身站在石栏边,她注视着河沿边上的某个东西。
庄生二看了看长俞又看了看她看着的方向,看过来看过去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他就问:“你在看什么呀?”
“没看什么。”长俞回道,她放下手中的花猫,猫一下地就往别处跑了,长俞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往前走。
看着花猫小步跑进远处的草丛里,庄生二提高了声调:“它跑了?你不要你的猫猫了吗?”
“它会自己回家。”长俞依旧沉稳,语气也是不慌不忙的。
庄生二“哦”了一声,也放下了自己的可可,可可一下地就围着他转圈圈吐舌头。
庄生二一直跟着长俞到大公路那边才转向,这个时间天已经黑的差不了,好在有路灯照明道路。
分别时,庄生二挥手朝长俞喊道:“拜拜,下次见我会带上妹妹的!”
长俞终于肯回头,她看着庄生二的背影出声回道:“好,下次见。”
夜色极好,天上的圆月晕散开自己幽亮的光晕,天空上的星星都像是在眨眼,它们共同注视着夜晚的人间。
晚上的临河路上没有一个人,静得可怕。只有一只花猫优雅地踏着猫步稳当走在石栏上,它的眼睛不似别的猫在黑夜中能发光,阴云缓缓遮住月光,这只猫便隐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