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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啄木.童戏(3) 大人不懂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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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冬至,天气变得邪乎。
此一时彼一时,艳阳天看着亮堂,走出去也没觉得多暖和。风动倒是缓了急躁的性子,偶尔停下能感觉到它微小地动静,轻轻拂过脸颊,有种少年成熟懂得克制自然而就得温柔。
也会有人看到排“人”字的鸟儿自天空上飞过,穿过高耸的树丛尖盖循入更深处;劳作的人们扛起锄头带上背篼上山下田,山上便多了人地踪迹,惊起一大片翅膀慌张扑棱得动静。
这天气也可以算好,复一天老去的人杵着木拐路过学校,他皮松骨脆其实不该出门的,老伴去送孙儿上学,反正都是散步,他一寻思,就跟在后面一块走。眉眼上下皮皱一块儿,浑浊的眼珠转溜两下,还是望不到两个人。他耳背,学校里吵闹的声音也听不清晰,只是嗡嗡的响。这儿不适合他,他也知趣似的不再停留。
庄生二在学校里学习知识,课余时间在操场上和同学们一起玩闹。他的妹妹站在教学楼过道上正踮起脚趴在石台上将一切欢声笑语尽收眼底。过路的学生慌慌忙忙,来往之间另有事介,那些悄悄话,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
如今正是期末,过了元旦大儿子就要期末考试。庄父带着二女儿到学校里只是办理一些手续,等学校再开学,课本班位安排还有桌椅的置办会方便许多。
办好事情后,庄父牵着二女儿的手从学校大门离开。孩子时不时转头回看那教学楼,学生都已经回去教室,操场上也只有少量学生在上体育课。以孩子贫乏的过去确实不能理解这些,从未见过,所以好奇。
元旦放假那天上午,庄生二写了少部分作业就扔了笔。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诱惑了他。还记着爸爸妈妈唠叨的话,他就敲响了妹妹的房门。
心情有些微妙,爷爷奶奶回老家后这间屋子就给了妹妹。也不知道她会在里面弄出什么名堂来。
房门慢慢打开,个头堪堪到哥哥肩膀的妹妹左手拉着门右手抱本书站在了屋里,庄生二大致瞟了一眼屋里的摆设,全是蓝色系,各种鱼贝壳珊瑚的海生卡通图案在上面。
这些装饰摆放庄生二见过,以前无聊在奶奶的厚相册里翻到的。
大约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们出去玩吧!”生二哥哥站在门外对她说,灰淡的影子很快到了拉长到主门那里消尽。
庄冬至没来得及考虑,哥哥就蹿走了,“好……”她对着无人的空气答应,抱着自己的预习课本跟着哥哥也出门去。
小跑跟上,庄冬至问道:“哥哥,我们去哪儿?”
庄生二没想过带女孩儿一起能玩啥,记得学校里女同学的常玩那些:跳绳、羽毛球、踢毽子……
可那些东西都没有啊,自己常玩的话…带妹妹到公园打乒乓球吗?
“唔…”庄生二觉得纠结,目光所及有个鸟窝。
“打鸟儿?”庄生二想着说了出来。
庄冬至也看向那个鸟窝,她疑惑道:“没有啊?”
树岔上的鸟窝看着就没东西,杂草缠的窝上边有些空洞,可能早就被摧残过。
“不是,说错了。是打水漂,捡石头往水里扔。”庄生二说的口齿不清,就用手给妹妹比划。
“我们去大狗子何可家,他家有一个大鱼塘!就是大人多……”
庄生二有目标,就在前面走,让妹妹跟在后面。
到了地儿,庄生二转头和妹妹通气:“我就说去给他讲题,你是我妹妹,他们肯定欢迎你的。”看着庄冬至跟在后面点头。
两个小孩一起过牌匾:“人可尽往”,往前走有木制走道,这道儿专门给人走的,每走一步就会整出个大动静,一路尽是木头被踩出的“嗒嗒噔”声响。两边摆放的圆盆里就是颜色鲜艳地塑料花,还有些假蜜蜂假蝴蝶在上面挂着。
“冬至?”一个声音响起,庄生二去看说话的人。人就在凉亭里,看着好像是隔壁班班长?
庄冬至看见后忙跑过去和人说话:“长俞?你也过来了啊?”
叫长俞的女孩听了也疑惑:“我一直住这边的啊?”她身着加棉长裙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纯牛奶。
“我…我不知道……”庄冬至的声音细不可闻,庄生二在后面看她们认识,就上前去介绍自己:“我是她哥哥。”
长俞伸手把冬至手里的书抽了出来,问他们:“哦,你们家长呢?”
庄生二在庄冬至之前回话道:“不知道。我们是来找何可玩的。”
“玩什么?何可去补习班了。”说着翻开庄冬至的书,长俞皱了眉头,她将书本还回去又问她:“这册之前不是给你补习过吗?”
庄冬至接过书本,翻开一页指给长俞,“有些还是不懂,我想再看看。”
庄生二也过去看,他嘟嚷道:“很简单嘛…这有什么不懂,你好笨。”
长俞起身拉起庄冬至的手,对庄生二道:“一边玩去。”就带人往别的道走。
路上,长俞把牛奶递向庄冬至,“喝牛奶吗?”
庄冬至接过牛奶并道了声:“谢谢。”她没有喝,一脸忧心,看起来兴致不高。
“你怎么了?”长俞问她。庄冬至拿着牛奶踌躇不决地说:“对不起,我…可……能……”一字一句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没时间是吗?我当时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啊,我就随口一说。你当真啦?”长俞不确定自己猜对没有,她取下绑头发的发圈放在手心张开五指递到庄冬至面前,继续问她:“可以告诉我它的颜色吗?”
“我可能和你一样。”庄冬至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小,长俞只是勉强能听得清她说的什么。
“我看它像红色。”长俞说,一个人站在原地把发圈系回头发上。
庄冬至在说清楚那句话后跑远了。
长俞向着庄冬至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只是步伐缓慢。她原先歇息的那个亭子中心有个石桌,上面放着一瓶纯牛奶。是长俞给庄冬至的那瓶,上面吸管缺了一角,是长俞撕的。
另一边庄冬至一路往来时的方向跑,很快就离开了“人尽可往”。
庄生二捡了合适的石头片正准备去给那些钓鱼佬一个惊喜,正好就撞上了回来的何可。“庄小二!干什么?”
“大狗子你来的好,我找你讲题呀?”庄生二不慌不忙,随手扔掉石片打进石头堆里。
“你确定吗?你爸爸妈妈在里面喔。”何可指了个方向,回头再去看庄生二,人已经向着入口的方向跑了。
庄生二一路往家跑,以他的气力,很快就追上了庄冬至。看到妹妹后,庄生二停了下来,他红着脸紧忙叮嘱庄冬至道:“爸妈回家以后,千万不要说我们去何家园了,会被骂的。”
庄冬至屁股下垫着自己那本书坐在路边,才休息好,仰望哥哥着急的模样点头问道:“何家园?”
“就是何可…你还不认识他,他家族都是那边的。很多大人都凶,不能被知道。”庄生二说不清楚,把妹妹拉起来对她说:“我们得回去,被看到又得被打了。”
顺手把那本垫地上的书也带上,庄生二拉着妹妹手臂一路跑回了家。
兄妹两在家里等到两点都没等到爸妈回家。庄生二在那疯狂赶作业,他和妹妹中午都没有吃饭。
下午三点,庄生二叫了一直呆门里的妹妹出门来吃饭。
打开冰箱保鲜层一看,里面都是妈妈留下的冷菜。和早上妈妈出门前的一个样,没被动过。
庄生二看了就去问这个傻妹妹:“冰箱里有吃的啊?妈妈早上和我们说了一大堆,你咋不动?”
“你不会热菜吗?”
在妹妹摇头后,庄生二无语了。他自觉的套上妈妈的围裙,把冷菜都拿出来放微波炉里热。
“那你是不饿?”庄生二又问。
庄冬至点头。
以前庄生二不想吃饭的时候会有爷爷逼着他吃,现在就没有人逼他,得靠自己自觉。
庄生二想的多了,一股劲的往妹妹碗里夹菜,像以前爷爷对待自己那样,“吃饭吃饭。长个。”
碗里除了肉就是菜,饭在哪?庄冬至用筷子扒拉碗里,不太理解哥哥的意思。
吃着,庄生二觉得还缺了什么,放下筷子就回卧室去找东西。庄冬至坐在原地小口吃着温热的菜。不一会儿就看着庄生二手里攥着什么急惶惶反手摔门而去。庄生二力气可能不够,门“之夹”声着自己向外面开,一点动力又往回关。
庄冬至端起碗筷坐在门槛上,她想看那门能不能碰到她。
“你坐门中间干嘛?”庄生二手里拿了一袋包装结实的炒花生米,他站在家大门外俯视妹妹脑袋上绑偏的头发。
这肯定不是妈妈绑的,是她看了就想上手纠正的样。
“进去啊?”看人不动,庄生二抬脚就作势要去踹。当然这只是吓唬用的假动作,庄生二做出这个动作后就后悔了。不说妹妹会不会告状,他自己本身就很讨厌爷爷这样吓唬自己。
完球咯,晚上铁定跑不脱一顿打。
庄生二直接生死看淡,搁门边儿的空进屋去。从厨房碗柜里拿一个碗出来用水随便清洗几下,撕开花生米的包装全倒碗里。搬个小板凳坐饭桌前,庄生二把一碗花生米端到几碟菜旁边放置。从沙发缝里找到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按老频道。
老频道里正轮播一个很旧的动画片,庄生二不喜欢这部。上半年暑假为了写一个作文,题目是《我的三岁》,爷爷就和他说起他三岁时的糗事,里面包括喜欢跟着这部动画片主人公一起摆手摆脚笑哈哈。那时庄生二耳根子薄听得窘红脸,非嘴硬不可能。无所不能的奶奶就找出旧手机充好电,硬是从里面翻出一个高清的视频,视频里的他那可不就是爷爷描述得傻样子。
如果说还缺什么的话,庄生二暂时想不起。坐硬板凳上边看电视边吃菜,偶尔抓一把花生米塞嘴里,庄生二还装直不起身子,上半身故意佝着往电视那边倾斜。
门上坐着的庄冬至不知什么时候吃完了“饭”,她把空碗放到桌子上,也搬了个板凳和哥哥一起看电视。庄生二听到动静,转头往主门那边望,看着是关严实的没有缝,就回头接着看电视。
电视上到广告时间后,庄生二走主门那推了一下,确实关严实了,他又掏出钥匙从里面把主门反锁一遍。
“花生还吃不吃?”庄生二问了庄冬至的意向,傻妹妹果然摇头。他就把没吃完的菜还有那花生都放进冰箱里保鲜,也许他们晚上能进肚子里的还得是这些菜。
只有两个空碗要洗,庄生二往水槽里接了些水给泡着,又跑回去看那电视。
一直到晚上七点,天完完全全的黑了,电视机散发的光在兄妹俩脸上明灭不定。
进家的门始终没有动静。
庄生二想了想,就打开灯,翻出老妈给自己准备的难题真解,加上一支笔三张草稿纸放妹妹身前的桌子上,庄生二生硬的说:“做题。”
两小孩对视半天,庄冬至没拿起笔,庄生二也没有再说什么。灯始终给给妹妹开着,庄生二又进了厨房,然后发愁。
他没煮过饭,母亲只教过他怎么热冷菜。
模模糊糊间,庄生二蹲在厨房里睡着了。
“庄生二!你皮又痒了?”
是妈妈的声音。
庄母扯着庄生二的衣服,孩子看着没睡醒,睡眼惺惺样在灯光下无知觉的眨眼。
“你还敢让你妹妹帮你做作业!你是没脑子吗!”
“呜……”藤条打在身上真的疼。
庄生二被庄母打醒,马上就跪在地上受罚认错。
鼻涕眼泪一齐糊脸,庄生二还有心思去想:妈妈从哪折来的藤条?
“说!跑何家园去做什么?”
就知道,他今天就不该去打什么水漂。
庄生二也不知道说什么,就一股劲的认错,一直哭就对了,哭着吼,喊痛喊大声点,要左右邻居都听得到那种。
很快就不会挨打了。
庄母也很累,很快就在邻居的劝导中放过了庄生二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晚上还是吃的冷菜,因为妈妈在家,总算能有点饭垫着。
“妈,你早上为什么不给留饭啊?”吃饭挑菜,庄生二看母亲气消得差不多就问了出来。
“啊?你不会煮吗?”庄母有些惊讶。
“啊…是啊。”庄生二话说的一顿,又接着挑菜,反正他妈妈不靠谱已经不是第一天了。
“在等…咳,妈有时间再教你。”庄母说着又给庄冬至挑了两片肉。
元旦夜,回屋前,庄生二对着劳累的母亲和不听话的傻妹妹一起说了贺语:“元旦快乐,妈妈还有妹妹。”
沙发上的庄母揉了揉太阳穴,抬起眼眸看向两个要进屋睡觉的孩子,撑起精神笑着对兄妹俩说道:“元旦快乐,妈妈的宝贝们。”
庄冬至看着他们,从庄母回来后,她就没说过话,站了一会儿后,在沉默中先关上了门。
晚上,庄生二因为身子被藤条打痛了,睡姿很乖巧。
庄母来查房的时候非常欣慰。
一墙之隔的女孩,在黑暗中摸索铅笔在画纸上写下歪七八扭的四个字:元旦快乐。相信明天早上醒来她自己都认不得这写的什么字。
元旦第二天,凌晨四点,庄母抱起庄冬至就从家门匆匆离开。等庄生二醒来,日已上三竿。妹妹的房门打开,主门那摆放了几双凌乱的拖鞋。
进厨房去看,微波炉顶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凌乱飘逸地笔迹:微波炉里有包子,橱柜里放了两瓶牛奶。不许浪费!
打开微波炉,里面用碗装着两包子。反正大人不在家,庄生二也懒得去热,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是鲜肉馅的包子,咬了一口尝到味后庄生二就没吃了。他觉得不新鲜,难吃。
庄生二喝着牛奶,两包子的归宿成了垃圾桶。顺手把垃圾袋系好打结,庄生二放出狗窝里的可可,提着垃圾袋就往垃圾站走去。
“咦?”
扔完垃圾,庄生二看到远处有人在比赛谁折的纸飞机非得更远。
他想起了老医院。爸爸妈妈单带着妹妹一个人走,拖鞋也随便乱放,他们现在大概是在医院陪着妹妹看医生吧?
庄生二又想:他可以一个人出去玩啦?
抱起可可,庄生二沿着大公路打算到人口集结的大广场上去玩。大广场和老医院各自在一个分岔口对着相反方向。庄生二在岔口往老医院那边望了几眼,还是走向了通往大广场的路。
很多年长的人在大广场各自为伍,三三两两的,有人陪着聊或者玩才会驻足。独身一个的在这里呆不久。庄生二挤进一群人围着一圈的中心,两个精气神很好的老大爷在下象棋,他去看时,帅直线飞吃了将。两人笑笑,重新摆好棋子,又开了一局。
两位老大爷你来我往,庄生二听着大爷大喝一声:“吃!”双方就互换了兵马。
?
完全看不懂,气氛倒是不错。庄生二想起来在学校和人下五子棋的时候,和这场面也差不了多少。
跌跌撞撞总算挤出人群,庄生二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吃痛间看着一双铺满伤疤裂痕的手伸到面前,他顺手就搭上去,很快就站了起来。
对方衣服上破洞很多,隐约可见污垢,他围了条很干净完整的白色围脖挡住大半张脸。庄生二还闻到了股很重的洗衣粉味。
“谢谢。”庄生二和对方道谢,那人没说话摆摆手一瘸一拐的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