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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啄木.雾起(5) 迷糊迷惑迷 ...

  •   谣言并不一定止于智者,有些聪明人同时也是乐子人,乐子人因为足够聪明找着了乐子也觉得少寡,而恰到好处能卡着点点拨舆论的那种人一失足就反成了别人口头津道的乐子。

      它也许只是偶然的闲言碎语,结果却在人们之间广为流传被完善成一个煞有其事的故事:

      一个男人喝了酒,抢了孩子捡的钱,他拿这钱去买烟,卖烟的老板是正常人大白天做买卖肯定不会喝酒,所以他不会脑子一抽认为冥币可以交易。但给钱的人是个醉汉,一身酒气冲得很,喝了酒的人,尤其是喝了酒的男人最难缠,处理不好就是破财消灾。于是老板眼睛一转溜想了个妙法,他拒绝了这桩买卖并对醉汉说:“你这钱我找不开,你去对面那家吧。他家生意好,肯定找的开。”

      醉汉听了老板的话,揣起钱走到了对面那家店,对面这家老板确实生意好,人缘更是好得不行,店外摆着几张椅子,便常有人坐满聚一块儿在这家店前说笑。醉汉手掌往柜台上一拍,老板和几个闲人都被他吸引注意力,只见他一脸豪横吼道:“要最好的货!”然后甩出一张巨额冥币。后过来刚好也要卖烟的客人见了这一幕,背后上去就是一脚给人踹地上去。那醉汉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这位勇猛的客人受了老板的谢拿着烟离开,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处理这个烂醉的醉汉?老板愁的拿出手机要报警,登时就被人制止住。就有人说道:“这好像是那谁谁?非常手贱的那个,整天不务正业听说还打老婆孩子。”就有人愤慨:“这人真孬,放猪圈猪都嫌他占地方。”就有人提议:“也别报警啦,扔臭水沟吧。这种人就该给点报应。”就有人意见不同:“那等他醒了,他家里娘俩不得遭殃?”就有人叹息:“祸害就是这样的,臭千年啊。”就有人心抱不轨却挂善作好心人:“这?我知道他家呀,我给人送回去吧?和醉鬼较劲没意思的,都散去吧。”

      “好心人”扶起醉汉走了。后面再有谈起醉汉,就是他遭了如何的难,有人说他成了两脚羊,有人说他被贩去黑窑,也有人说他被掏了器官,说什么的都有,总之要点就是此人不会有好报应的。但不全然都是对此人只啐口水的,还记得故事起头那位被抢了钱的孩子吗?那孩子当天回去也没提自己被抢了钱,毕竟那钱本来也不是他的。后来这倒霉孩子弄丢了家里给的酱油钱,不敢说是自己弄丢了钱,就说钱是被一个男人抢走了。掉钱和被抢劫可是两种性质,家里朴素彪悍的老妇人肯定不会怯咻拖着孩子就找警察去要公道,警察受理了就让孩子给描述一下被抢过程,孩子唯唯诺诺现编不出来干脆把那天真实被抢的过程拆开套过来,一份被抢劫的详细过程便有了。在警察那备完案,这事儿才刚开始。

      往后就是老妇人为了点酱油钱骂街骂孩子骂老天爷,刚开始隔三差五就跑警察那儿催:“人找着没有哇?事情性质这么严重可得好好查啊。”她不止想啐那醉汉口水,她还想逮着他人剥皮抽筋焯他祖坟。她家孩子那么小,这怎么能够下手去的?半夜腰疼起来都要骂他两句。骂的多了,这事儿就成了心病,始终过不去那道了。孩子长大远去早忘了这茬,老妇人也各种大病小病垂危矣,就是直到她躺病床上被宣告死亡,她还要念叨这事,最后瞪着眼再骂上那人一句:“……”老妇人那嘴皮子都没有张合颤两下硬凑出点呜咽声儿啥的嗡不可闻,被子里皮皮包骨的手爪抽抽两下别人也见不到,只有浑浊的白眼倔强凹凸。守在床前的孝子贤孙登时都以为老人在还念想自个,哭的稀里哗啦跪在地砖上扒着床沿说什么自己没有尽孝道,一下都记性好啊数落过去种种互相揭疤子撒盐。过往的人听了那个不心酸哀一声苦啊难啊。

      最近不是临河路谣传死人了嘛?据说那死人和幸花小区的张全和关系密切,谣言已经传出六个版本来,其中四个张全和是凶手或者主谋,剩下两个他是帮凶。这都什么事儿啊?和他知根知底的友人过来蹭炭火暖和身子骨,说起这些谣传顺便就安慰他:“没事儿,反正以前也传过。你别垫心上,多习惯…放宽心就好。”

      于是张全和就把谣言中遇难者和自己说的这个醉汉抢钱故事原模原版的倒出来唠。友人耐着性子听完就急了:你是不是还念着之前那破事啊,兄弟我现在可是都为你戒酒了,不地道啊你,这兄弟没法做了真是。

      张全和过了天命之年也不算多久,人不爱扯闲话,闲话却是不断给他找上门。之前还是一个人独居,夏天晚上搁自己院里乘凉耳过蛙叫蝉知一番和谐。友人喝了酒爬墙过来他看不清以为是贼,院里刚摸上锄头把,对方来一句:“老张头叫你过来喝酒咋不来呀?来,咱给你送过来了!”听着多无奈啊,你走大门不行吗?爬墙干啥?遂抱怨了两句。诶!那醉鬼硬是一个人吵起来了,张全和回屋睡觉不理他,人还嚷了大半夜最后张全和怕人凉坏身子骨以后找自己麻烦,于心不安硬是爬起来给人拖屋里盖上被子才敢接着睡觉。

      那晚上过后,街坊邻居背着他闲话乱传,说啥的都有,走路上遇到个稍微熟的就问:昨晚你们吵啥呀?什么欠什么命啊?是不是动手了啊?

      一番话下来能给解释的口舌干麻。儿子儿媳就这事儿顺杆子爬藤,非要他搬过去和年轻人一块儿相照顾。他年纪大了单着确实容易出事,张全和一寻思,也行吧,就搬过去住了,之前住的老屋儿干脆低价租出去给一位老师,也是算是为育人生才出一份力吧。

      送走友人,张全和也下楼去,到卖纸钱香烛的地方买了几只香烛,又去杂货铺买些干果。他也知道自己做这事儿容易招人误会,谣言也不是全都不可信,这一连几天都没见人影儿,万一那无家可归的老弟真出个什么好歹,他心里也难受啊。家里小辈也是,做什么赶人走啊,这冬天不容易,让人怎么活啊。

      张全和想去求一个安心。

      老屋里供着尊无名无脸的泥塑,那是张全和年轻时找人专门定做的。搬居的时候没有迁走,他租房的时候唯一硬性要求就是不能动泥塑。每月总会抽那么几天去上几只香烛,述说一些琐事。

      现在学生都放了寒假,那位老师就暂时没住了。张全和拿着钥匙开了房门,一路进了里屋,摆上盘干果换下上次的供奉,打火机对上香烛尖,“啪”的一声,如丝如缕的香烟徐徐升起。

      往香炉里插好香烛,张全和舒缓开精神给自己搬了长木凳过来,他垂眸看向香烛那一点细微火光,开口说话俱是句余缓然慢悠:“老朋友,我又来啦。”

      “上回儿我和你提过的那老弟啊,我现在是心绪不宁,就怕他一个万一不慎……”

      “我就盼他点好…我知道你看着呢,就保佑他路道顺畅,早日还家吧。”

      这小小的望河镇也起了迷雾。

      开车进镇的人低头在手机上划弄无果,也疑惑不解:“奇怪,怎么没信号?”抬头看前方,是白茫茫一片朦胧万物的雾。

      大公路上的车都开了远光灯,几遍这样在浓雾中也看不真切前路。车流行进缓慢,一两个钟头后竟是堵起长龙来。

      派出所里实在不得平静,之前监控器失灵,流浪汉凭空消失。又来了这怪异的浓雾,真是让人心生忧虑又纳闷。

      副所长高墨堂坐在办公室里一脸凝重的挂了卫星电话,他疑惑的看向胡档说道:“这事真是奇了。”

      胡档抵在大开的窗前,他手拿强光手电筒照向高墨堂。

      拖了这么些天,胡档也是服了,他连忙问道:“怎么了?”

      高墨堂起身,往桌上摸索一阵,拿起桌上的文件和胡档留了句:“这事儿不好说,比十五年前那案子还怪哉。咱也别管了,有人管。”便离开了办公室。

      浓雾里胡档提着手电,关上了身后的窗户,也跟着下楼去。所里他闭着眼都能随便走,倒不会因雾磨蹭走不通。

      这雾起的怪,时间不对,人们没有防备在雾里小心翼翼行进。家里孩子小又去了外面玩跳的大人就惶恐了,一声震一声的名称响彻旷然的天地。

      临河路上的庄生二在浓雾中茫然,他妹妹不知道为什么跪在地上两只手抓他手臂往地上下拽。

      使力站桩不往下跌,庄生二还得去安抚妹妹:“就是起雾了啊,你别怕嘛。”

      庄冬至仿佛没听到哥哥的话,她近乎崩溃,“我和他们一样、是一样的,我不要回去!”

      打从庄冬至进家门起,从来只有庄生二哭的份,父母对庄冬至不能说无微不至至少也算的上如待珍宝,庄冬至怎么也不可能跟庄生二似的眼泪鼻涕纵横嘴里还嚎嚎呜咽到打嗝儿。

      好了,现在庄冬至和他庄生二非常有兄妹相了,这哭劲一样一样的。

      嗯?

      啊?

      作为一个九岁的孩子,要庄生二理解妹妹说的话实在有些为难他,妹妹接下来没下限的哭嚎更让他当场死机,人太懵也懒得撑力气和妹妹比劲了,他干脆借力坐到地上。屁股摔两瓣生疼,庄生二疯狂眨眼硬憋回了眼泪,空闲没地儿搭的那只手搭上了妹妹的手拍拍,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偷偷拿电视机下面柜子里的光碟看了啊。”

      “那都不是真的…你别哭了。”庄生二解释不来,鼓起脸崩了一会儿崩不住偏头去嚷道:“你哭啥有啥用?我屁股摔两瓣都没哭!”

      很无力的劝解,庄冬至不为所动仍旧在哭,已经发展到打嗝噎不过气。

      接下来就该是抖筛似的抽抽了。

      庄生二忽然就能理解自己每次哭闹妈妈都能冷眼旁观了。他还是选择狗子吧,现在只有狗子能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可可!过来抱抱。”

      狗子很听话的挨了过来,庄生二伸手想去摸结果直接直接梭到了狗嘴里,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狗子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就咬合。

      “嗷!痛痛痛!”

      左挨狗咬右搭妹拽,庄生二迟想就地躺倒一了百了。

      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喵~”附近有猫叫声传来。

      庄生二没有注意到,他坐在地上痛定思痛和自己的傻妹妹僵持着。

      最后还是雾先散去了。雾散了庄生二赶紧就去看妹妹现在是什么傻样。

      看起来还行,很正常的眼肿加红脸。

      庄生二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嚎两声,他左手食指和中指上都是半干不痂的血,看起来好恐怖。但是周边都没有大人,不管是哭是嚎都没有意义的。

      用带血的手在妹妹脸上抹了三笔红胡子,庄生二笑得勉强,又蓄力硬是把妹妹反拽起来。

      “我们回家吧,可可跟上。”庄生二这下声音虚浮有气无力,但他妹妹能冷静下来听话了。

      两兄妹回到家,爸爸妈妈都不在。庄生二翻出了妈妈备在厨房的便利贴——庄母经常因为切菜伤到手指,所以厨房常备便利贴。

      用肥皂洗了手,庄生二想起以前自己不管什么皮上出血爷爷都要用酒给他涂抹伤口。

      但爷爷回乡下老家,酒也跟着带走了。

      转头又看到妹妹去拿毛巾,庄生二忙出声喊道:“你别着急洗脸啊。”

      因着他的话,庄冬至把毛巾放了回去。

      庄生二撒起脚丫子往杂物房里钻,他记得里面有个旧手机的,里面还存有他以前的各种囧事。

      都是一家人这不得给妹妹也整个记录?

      拿找到手机冲好电,庄生二围着庄冬至一圈录了一分钟,然后又给她照了个九宫格。

      妹妹傻是真的傻,对着手机镜头,照相的咔咔声硬是没有一点脸色变化。

      这多没意思。收起手机,庄生二对傻妹妹说道:“好了,你去洗脸吧。”

      被栓到狗窝的可可在“汪汪”叫唤,藏在窗台边上的花猫舔了下爪子,光明正大的跳进了屋子里。

      “长俞的猫猫?”

      庄生二一下就认出来这只猫,他试着靠近过去,但猫又后退跳上窗台遁没影了。

      以白围巾蒙脸的中年男人在大广场附近拦住了一辆车,被拦车的司机开了窗朝他吼道:“不载客!”中年男人叹口气,让开身退在路边无奈的蹲在地上。

      下班的胡档心情有些糟糕,他就去大广场附近打算转悠两圈平静一下再回家。没想到碰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熟人。

      迎面向那人走过去,胡档问道:“远山洪?你这是怎么了?”

      中年男人抬头望了他几眼,也没什么避讳,答应道:“等车呢。”

      “我是看你这套行装,你这是把你爹的遗产败光啦?”胡档围着人看了一圈,他有些难以想象这人现在过的日子。

      他衣服能看着的就套了五六件,短的套长的跟千层饼似的。最外面的衣服像好几个大洞,里面衣服各种小洞,除了看着比较干净基本就是破破破了。就白围脖完整,在脖子上缠了了几圈蒙住他大半部分脸。

      远山洪起身,他比胡档高,偏头去看人语气甚为激动:“你才败家子吧!就不能是老子玩时尚啊?”

      闻着一股子劣质洗衣粉的味道,胡档笑他:“那你很超前嘛?”

      “我都这样了,还认得出来?”远山洪摸了摸鼻梁,有些奇怪的问。

      胡档抬手搭上远山洪的肩膀转头看着车流道:“当然,你的声音、身形也不难认。”

      远山洪点头:“兄弟伙不错嘛,阔别多年难为你还能记着。”

      “你要实在打不到车,晚上去我留会儿?”胡档翻手大拇指指向往自家的路,想邀请远山洪过去做客。

      “算了吧,今天没有空。可以留个联系方式。”说着他手揣进里衣兜里摸索出个小本子还有一支快没墨的笔,看着胡档示意他报一下电话号码。

      胡档报了一串数字。和他说:“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何必拘礼呢?兄弟家现在也没多好,一点酒菜还端不起?”

      又笑:“还是说多年不联系,情分就生疏了?”

      一辆车飞快地开过,带起一阵灰尘。胡档咳嗽了几下,远山洪却像遭了什么瘟似的连往后退几步,还捻起围脖往上提,快把眼睛都给蒙住了。

      胡档看他这样觉得好笑,“诶?这又几个意思?”

      “没咋,这几年对别人咳嗽应激,你也别介意。”远山洪收起东西,给自己把衣服什么的都正了正。

      老朋友这话是让胡档担忧了:“你家里真没事?你也别怕和兄弟说,兄弟我没准比你好不了多少。”

      两人一阵絮叨推让,最后还是胡档见天色晚过头,硬拽人往自家拉。

      “有什么事明儿白天再说,今天就在我那歇息!”胡档说的不容置疑,远山洪踉跄两步也难的跟上。

      这会儿胡档才发现远山洪走路有些瘸。

      胡档停住动作关心他问道:“你腿咋了?”

      远山洪摇头,只是说:“你这人,我自己能走。”他自己往前走几步,速度并不慢,他是想给胡档看自己没多大事。

      见人没反应,远山洪喊他:“带路啊?你刚才说半天留、留的,这回儿又反悔啦?”

      “行,回去再跟你说道。”胡档点了头,往前去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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