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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啄木.玩乐有趣(2) 孩子是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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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季不会太好过的。
阳光被阴云遮挡,今日无风,有些耐不住静在家里憋得难受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只是这样做时要离大公路远一点,搞了好几年的扩建,天气好一点就是‘踢踢踏踏’的作业声,一个清静的好日头难盼。有的话可能是老天“开眼”,往下砸陨石了吧。
杞人高兴地蹦开棺材盖直呼:您可算来了,快,快,快上座!
大阴天的,地上的人去看那太阳也不会觉得刺眼,可以盯着那个混白的圆看许久,眨眼的间隔时间也宽厚许多。当然,大人是不会发现的,只有小孩有这个闲心。
[12月18日,阴,星期六
妈妈昨天带我打针,排队的人好多,我跑了。我拿了一张纸,看不懂字,但是我知道上面的红章章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倒计时还有三天,我就要多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妹妹了。爸爸妈妈不会听我的,他们以后会知道这是错误的决定!]
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日记本上,最后落下:上午,空格,庄生二,空格,记。
这个小日记本是学校老师要求自备的,让他们这群小孩每天随便写点东西练笔力。刚开始的时候,庄生二还不会写,用零花钱买的日记本就放在那里动都不动,反正大人们都说:你写。我不会看的。后来家里父母亲和爷爷奶奶吵架后,日记本上渐渐地就有了笔墨的加成,变旧、变厚,具有实际意义了。
中午吃了饭,庄生二把昨天做的纸飞机塞进兜里,和里屋还在忙活的奶奶喊了一声:“奶奶!我去水桥路耍,跟可可一起。”
一开家门人就窜了出去,在里屋的奶奶不知情地还在嘱咐那二三事情:“牵可可出去要栓绳!莫去和别人跳、闹!”
奶奶的话,庄生二一点没听到,他已经放开狗子蹦老远去。
路上好几个大人和他打招呼,他全都应下,就算大多数不认识,单是别人认得他他不认得别人,也要回:“好”,这是妈妈以前教的,至少带个好字。
庄生二一路玩似的,想跑就跑,飞跑的过程会靠边扯一片绿叶子碾碎,或者狗尾巴草放嘴里叼着玩;想跳想蹦,有大人旁边看着的时候跳的更远蹦的更高更欢。想怎样就怎样来,一个人鬼灵精怪的,和他的咖啡色小卷毛狗一起。
走上临河路,路边边有很多钓鱼地大人守着钓鱼杆子,他们坐在自带的凳子上面,挨得近的钓友就会唠上几句。几只白色的大鸟儿飞过,它们单脚立在河里,从水里叼起鱼吞下。
“卧槽,我的鱼!”有人惊呼。
“新来的吗?什么你的我的?”有人满不在乎。
几个唠嗑的都懒得分一点目光去看,继续聊着让他们开怀大笑的话题。
孤零零躺在藤摇椅上的某神人,窝不打,饵不上,空溜溜的鱼线就挂在河里漂起,一道好杆搁那挂着。不知是不是有意所为,人躺在藤摇椅上晃悠悠的,眯着眼一副反正杆不动我不动的样子。
大孩子的玩闹声响起,惊得附近电线杆上歇息的麻雀扑棱两下翅膀往田地里的草人飞去。
“哈哈。”
“没中~”
“再来!”
几个大孩子爬在石栏上,他们捡起石头以一个瞄准姿势对准那些白鸟儿,往它们身上扔去,惊得那些白鸟儿展翅,不知道是不是太傻,一个个不敢高飞,翅膀看着扇的快,小细脚点水划拉更是看不清影儿,几近贴着河面蹬远了。直到连毛都不见一根。唯一一个没扔石头只在旁边看着的孩子不高兴了,他和朋友们说:“那些石头压根儿没砸中它们……太傻鸟了!”
他的朋友们砸高兴了,并不在意,“没碰到就没碰到,耍别的去?”
“好哇!耍什么?”
几个大孩子便跑开耍别的去。给垂钓的大人们留了一个空等的小结局。
庄生二看了眼一排整齐划一的大人,带着可可站远些去了。他觉得里面的人有几个很像昨天看着他挨打的那些人。
到了一处有石阶的地方,因为阶梯之间有些高,庄生二抱着可可下脚比较小心。到底地上就是连接着水桥路的石桥,过桥的面裹着水泥,支撑的石杆粗壮的紧,在桥中间分开河水两道各支流撑起过桥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庄生二掏出那个变形的纸飞机,拆开又重新折叠。一只外形皱巴巴的纸飞机便这样没有技巧地被抛向天空,又缓缓朝下降落到污浊不堪地小河里去,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成为河道众多沉淀垃圾之一。
坐在桥上看到纸飞机随着河流漂到河边边和那些垃圾挂在一起,庄生二一瞬间有了下河去捞的想法。
只是突然萌发的一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掐死了。如果把鞋弄的太脏,奶奶和妈妈也许会对他进行混合双打教育。
好可怕。
反正这事儿他是不会写进日记的,庄生二暗戳戳地想,要是被人知道他乱扔垃圾,不得又是一顿打骂。
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庄生二通过石桥到了水桥路。这条路上有很多分岔的道,一条铁路在对面山上横开了长洞,有时候遇见了便能听到火车过路的轰鸣声。
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庄生二的最喜欢的地段——两大道相交为一的地方,三个红绿灯立在那里。车流到了这里会变得很慢,庄生二喜欢和那些大车小车比赛,看谁先跑到终点。
往往都是庄生二输,车赢。但他跑得很开心,看着自己一点点就要追上反超甚至超过,整个身心都会感到愉悦。浑身冒着汗气到了终点捂着嘴大口喘气,让庄生二唯一不满的一点就在这:灰太多。他的小脑袋现在想不了更多了。看到限速的车驶往他跑来的方向,他仍会跟着一起跑,就是这回遥遥无望,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看车的尾气愣。他刚刚用去太多体力,这回儿腿软的不行还发抖,是意识控制不住的抖。
时间过得快,天暗了。
瞅着越来越阴的天空,庄生二上了大公路边上往家里走。虽然灰多还远,但是路边上有路灯亮着,看着安全。可可在前面开路,走两步就跳蹦欢快,尾巴也随着身子上下而动。庄生二将这一切放到了记忆里。
最后在通往家里的分岔口处,可可跑得飞快身形淹没在黑暗里,庄生二在这里站住有几分钟,就光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几面光分成了三道,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
回家里去,自己掏出钥匙开门,今天晚上父母都没回来,爷爷奶奶在看电视,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机一闪一暗发出的光亮。
“回来了啊?”庄生二刚开门,他的奶奶就回头来看他。电视机的光打在她上,明明灭灭的有一些恐怖片质感。
以前大人全不在家时,庄生二曾打开电视机搜索大人不让他看的恐怖片。点确认,就看了个六分钟开头,电视机上弹出一个要钱的页面。当夜庄生二就做了噩梦,梦里他被恶鬼追着跑,一路雷闪相伴岩浆火花四溅……
结局是庄生二掏不出钱,恶鬼张开了血盆大口,现实的庄生二猛地瞪开了双眼,他感觉到嘴上流着哈喇子,用手一抹,手上也湿淋淋的。看床上,还有疑似口水造成的水痕。
和奶奶对视几秒后,庄生二自己开了灯。
换了鞋,洗手,自己拿碗添饭,盖好电饭煲接着保温。庄生二把饭碗放到桌上,奶奶帮他揭开了罩着汤菜的大罩子。
认真看着电视的爷爷似乎才发现孙子回了家,他把孩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很严肃的开口说道:“等会儿,外面耍的什么这么脏,先去洗澡再吃饭。”
“唉,行吧。”奶奶答应了,她又把大罩子放回去,庄生二只往饭里夹了一个红辣椒,饭都没咽到一粒。犹犹豫豫的放下筷子,庄生二跑屋子里挑了自己喜欢觉得酷帅地衣服放到浴室隔间的柜子里。
脱下一身脏衣服,庄生二抬脚坐进了小孩专用的浴盆里。水是奶奶给他放的,奶奶说刚刚好,他却觉得烫的紧,浸水的皮肤很快就大面积泛红。
趁人不在,庄生二拿起水洒,赶紧反转开关往盆里加冷水。
就刚才那温度,奶奶真的不是想烫死他吗?比妈妈还过分,她们这水温感应就离谱。
用冷水中和一下,总算不那么烫了。放回水洒前又反转开关指向奶奶之前开的热水标,庄生二挤压一坨孩童专用沐浴露开始搓泡泡,这时奶奶抱着可可也走了进来。
平时都是妈妈给可可洗澡的,今天因为自个,可可算是狠遭了殃。
看着可可被奶奶拿水洒冲的嗷嗷叫,庄生二捧着泡泡往水里面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洗完澡,庄生二拿着碗冷饭就着些汤菜,晚上这一顿就这么过去了。爷爷奶奶仍看着他们的电视,电视里面两拨人在打追逐仗,你打我一枪,我回你一枪,到最后两拨的领头人点事没有,死伤全是小弟和重要一点被领头人喊名字的小弟。还有那些无辜群众被掀了摊子毁了货物,电视没给镜头,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解决的。
吃完饭自己把用过的碗筷洗干净,庄生二打开自己的房门,回头对客厅里眼盯着电视机明灭正经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像雕塑的爷爷奶奶喊了一句:“我睡了。”
“嗯,盖好被子。”奶奶很是慈祥地对他这样说道。
关门,上床,睡觉,关灯。庄生二外面玩了一下午,身体现在正需要睡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也懒得去管他那小日记本了。
盖上被子没几分钟,爷爷走了进来给他理顺被子,这位老人用很沉稳的声音对孙子说道:“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做作业。睡不着晚上就捂好耳朵。不听不想鬼不来闹。”
关门时,爷爷留下了一句:“日记我看了。”
庄生二睁开眼睛去看自己放在书桌上的日记本,已经没有了,刚才爷爷拿走了他的日记本。
‘晚上又睡不着了。’庄生二想,便在大床上翻来覆去,被子又被他弄的乱成一团疙瘩。
在爸妈回来前,庄生二还是睡着了。今晚上他们回来的比往常更晚,刚好在庄生二睡得很熟的时间。小孩没有被吵醒,睡得还算香甜,至于父母和二老之间的动静,那已经和他无关了。不知道就等于没有。
庄生二在十月九日吃上了九岁的饭,是家里独生子。家里老辈都健在,父母恩爱和谐。从小成绩运动双开花,深受老师表扬。每年串门走亲戚时都不用为红包怎么处理而苦恼,因为压根没有,家里没有包红包的传统,家长不给别人家孩子包红包,他自然也没有别人家长给包红包。
而家里老辈都健在,父母恩爱和谐。这一条得拆分来看:爷爷奶奶身体非常稳健,每天晚上都能和父母斗嘴争架。爸爸妈妈相互支持,不为二老所挑动。
关于独生子,很快也不是了。他爸妈有自己独特的想法,爷爷奶奶说不动,他更不可能了。
第二天,翻开小日记本。没看出啥变动,原模原样的。庄生二失望的将其锁进抽梯里。
星期日,庄生二在家里写了一天的作业。除了老师布置的,还有妈妈擅自给他多加的难题真解。
真挺难解的,一页能费他好几张草稿纸。
写完一整套,天都黑了。
这夜入睡前,庄生二没有如昨晚那样沾床就睡。他就起身坐了起来,在黑暗中努力去寻一份亮。
无果,开灯。掏出小日记本,庄生二将以前写的所有日记,一张一张撕下来又分成小块儿。
一个好看的完整纸壳子和一堆纸屑一起进了垃圾桶。
十九,二十,二十一。
念着日子,快得很。
二十一日下午,庄生二放学后,没人来接他。自他八岁起他就独立自己上下学了,今天也不会例外。
看了眼略微晴朗的天空,庄生二循着记忆的往老医院那边走去。只是他没有走大道,绕了路拐进深巷。
在绕进一个狭隘的巷子时,庄生二从巷道上空望到了老医院的红色标志。但是这个巷子过道被木柴堵住了,他过不去。
庄生二懒得再去绕路,他背着书包爬上木材堆,在往下落脚时不一小心踩着了一个躺倒的人。
庄生二推了一下他,没醒。这个人看脸和庄生二的父母亲应该是同一代人,他披着的衣服很破,还有虫子在上面爬。一股子腐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呕…曰额!”实在是太臭了,庄生二的鼻子受不住这刺激,他双手捂住口鼻赶紧跑出巷子,在外面吐了没消化完的午饭。
路过的大人看了他一眼,离得稍远一些。
回头去看那个人,柴堆遮住了他身子大半部分,不仔细看真分辨不出来是个大活人来。
庄生二吐得难受,又看见那天害得自己挨打的壮硕男人在附近,书包跟着身体晃两下就往大道上赶。
路上有一辆车飞快地驶过,溅起的泥点子沾到庄生二裤腿上去,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散发腐臭味不知死活的人。
一路纠结,竟让他走回了自己家门前。庄生二踮起脚闭一只眼另一只去看猫眼:有细小的亮光,其它的看不到。
慢腾腾地开门来,庄生二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中央的那个小女孩,很消瘦的面容上没几量肉,看外貌样年龄比自己也不会小很多。
这就是妹妹吧?庄生二想着,关上大门,两步上前去。他张了张嘴,实在叫不出那一声:“妹妹。”
他的妹妹明明就没有出生过,甚至没真正确认过存在,根本算不得人。
这个从来没有见过地陌生人,比他也小不了多少的人,凭什么就这样闯进来抢走他重要的东西。
母亲的声音传来:“生二!把东西放屋子里去,先吃饭!”
如果是以前,家里都会默认让他先做作业,饭菜就算做好了也会用罩子盖着等他写完作业才能开动。
拿起书包,开卧室门随手就给扔进去到床上。庄生二现在有点不安,还有烦躁,已经顾不得书包里的铅笔可能会被摔断。
随便搬了一个板凳到客厅里坐到“妹妹”旁边,庄生二看着她头上别着的蔚蓝色蝴蝶结觉得有些熟悉,回忆一下,这应该是小时候妈妈还当他拿女儿养的那段时间买的?听奶奶说起那个时候,当时的自己还一哭二闹不想戴脑壳上呢。当时戴上拍照后就被妈妈收起来保存在她那儿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给了妹妹。
过去良久,庄生二干巴巴地对这个陌生女孩说道:“妹妹,你叫什么哇?我叫庄生二。生水的生,一二的二。”
“我叫庄冬至。”女孩说完,不自然的把眼光放到别处,两只手攥到一块儿也不知道放哪儿。她第一次跟养父母回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原先在脑壳里设想的说辞也忘得干净,慌忙中捡不起来。
似乎除了养父母,爷爷奶奶和这位哥哥都对她不喜欢不欢迎也不放在眼里。白天上午和爷爷奶奶见面时,对方就已经打包好行李要走。
“你要她我俩可就走真了。”奶奶似乎很生气,在养父母沉默时推开人就走。爷爷在后面不发一言,提着大包东西也跟了出去。
忽然察觉屋里少了人,庄生二向厨房那边喊道:“妈,奶奶他们呢?”
父亲适时站了出来,向孩子解释道:“回老家去了。你好好学习,别管这些。”
说着又哄了一句:“回头放假大约有一个月半嘛。到时候送你回乡下看爷爷奶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