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春知处》明尤

4、第 4 章 等到冬

　　等到冬天结束，林一川也没有来找我，我便在心底记恨起他来。第二学期刚开学，覃伍学弟就向我表白了，我心里也是很欢喜的，欢喜之后又一阵难过，明明说好要是谈恋爱，一定让林一川帮我把把关的，现在闹成了这样，根本没法问他的意见。
　　不久后，我还是答应了覃伍学弟的表白，后来的几个月，我都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有几次和覃伍手拉着手去图书馆，路上碰见了瘦了很多的林一川，我一直盯着他，期待他能和我打招呼，然后我就可以告诉他我恋爱了，就能拉着他和我们一起吃饭，但他每一次都很凑巧的注视着别处，其中一次，他的身边还跟着我见过的那个学妹。
　　“他俩看上去还挺般配的。”覃伍随着我的视线远远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这么跟我说，而我的胃痛了起来，大概是中午的米线做得不干净，我强忍着胃痛，撇撇嘴附和他:“那是肯定的！”
　　鹅山发生雷电劈死人事件的那个晚上，我梦见了林一川，还是在那个雪夜，我仍然瘫坐在操场上，林一川撑着伞走到我跟前，我满脸泪痕的望着他，而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问我:“你知错了吗？”我拽紧他牛仔裤的裤脚，对他说:“我错了我错了。”林一川的神色没有变化，接着又问我:“你错在哪了？”可我回答不出来，我想要向他道歉，但原因到底为何我不知道。我寻找着，终于看见了那个原因，是一束光，我扑向它想要去抓紧它，但它总是成功的躲闪。
　　终于，它停下了，我伸出手，要去触碰它。但它突然变成了零碎的雪花，胡乱飞舞着，而每一片雪花，都承载着我和林一川的过往。我看见了，在我参加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却跑音时，他拉着三个舍友在我唱完后站起来给我鼓掌；看见了体测跑完八百米，他拆了快递，拿刚买的白t给我擦汗；看见了他为了摘枣子给我吃，裤子划了个大洞，被我耻笑了一路；看见了每当我向他提起最近关注的男生，他渐渐消失的笑容和努力恢复的平静……
　　“你懂了吗？”面对着那个撑着伞不近人情的林一川发出的质问，我泪流满面，拼命点头，想要用尽全力抓住他，但他像风一样，不等我抓住，便散开了，见他消失在我眼前，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接着就这样醒来，身体却还在抽泣，两行泪水向两侧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覃伍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告诉我今天的新闻，“小雨，你看新闻了吗，昨晚鹅山的雷劈死人了，就在学校附近……”听我到止不住的抽泣声，他愣住了，着急地问我:“怎么了，怎么哭了？”我不作声，只是在哭，他问我是不是在宿舍，我说是，他便让我别乱跑，他这就来找我。

　　见到我之后，他带我去了我常光顾的那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果茶，我没有再哭，醒来后梦已忘了大半，但最重要的事我不会忘，面对覃伍，我充满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他，这毕竟只是梦。
　　我要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林一川对我很好，他喜欢我，可我为什么要因此哭泣，更何况林一川真的就喜欢我么？他什么时候亲口承认喜欢我了。我想，我痛苦，并不是因为林一川喜欢我，而是相反的原因，所以我更觉得无颜面对覃伍，但更不想对他有所隐瞒。
　　他摇了摇手中的奶茶，用力把吸管插进去，然后猛吸一口，接着开口问我:“是因为那个经管院的学长吧？”
　　我惊讶地看着他，很意外他猜得这样准，他看见我的表情，确定了我的确在因他难过。覃伍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其实我早猜到了，毕竟，无论在一起之前，还是在一起后，你总是在骂他。”
　　我问他:“为什么我骂他你就猜到我喜欢他了？”话说出口我便觉得喜欢这个词重了些，但已经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去的，覃伍听到后果然还是失落了。过了一会，他跟我解释:“其实一个人口中老是提到另一个人，嘴上说着讨厌，但多半还是因为关心。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你对他的感情，但因为你当局者迷，所以就想趁着你糊涂，赶紧把你骗到手。”他像开玩笑似的说着这些话，但我知道他并不好受，只是想让我心里舒服些。
　　“我……我真对不起你！”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往下流，眼皮大概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但我确实愧对他，他对我那么好，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他，又确实已经伤害到了他。我突然觉得，蠢其实是人最大的罪过，如果不试着做个聪明的人，不具备敏感这种特质，总是会无意中伤害到他人，又不自知。
　　“好了好了，真见不得你这个样子，开心一点吧，恋爱的最后一天，难不成还要我哄你啊。”我破涕一笑，说:“那还是我哄你吧，你想吃什么，想去哪儿，快告诉我。”他仔细想了一想，说想要我陪他去市中心吃火锅，要变态辣，我为难，“可是我不太能吃辣。”他对我说:“不然怎么解气呢，毕竟我是被分手的那个，也让我报复报复你吧。”
　　结果去了火锅店，他最后也只让我吃番茄锅里的肥牛与菌菇，不过倒是涮了两片辣锅里的毛肚给我，我辣得狂喝可乐，他说我这是恶人有恶报。
　　吃完火锅，他送我回了宿舍，临别时他将替我背的包还给我，对我说:“拜拜学姐，即使是成熟的人也一样会伤人，只有神不会伤人，重要的是别骗自己，希望以后你会明白这句话。”听到他重新喊回学姐，我有些难过，我冲他喊道:“我会试着明白的，希望你要遇到更好的人。”他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摆摆手，逐渐远去，消失了在了寒风中。
　　吃完火锅，我连闹了两天肚子，估计已经不仅仅是毛肚的问题了，只希望覃伍学弟身体健康，傻人有傻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