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春知处》明尤

3、第 3 章 和学弟

　　和学弟谈恋爱那一年，我大二。
　　那年我和林一川负责同乡迎新生工作，我俩充分达成共识，学妹他去接，学弟全部留给我。
　　而覃伍便是这几个学弟中，与我最投缘的一个，他不仅毕业于未城九中，还上过王厉严的历史课。得知王厉严是我的班主任，他说:“王老师教的好，人长得也帅。”我呸！
　　带他熟悉学校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我在与他交谈的过程中偷偷打量了他，这个学弟眉清目秀的，戴着金属框架的眼镜，看着还蛮斯文的，到了宿舍楼，我向他辞别，他说:“等等，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刚来，对鹅山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应该还有事情请教学姐。”我欣喜若狂，赶紧留下了我的□□号，准备待会去跟林一川显摆。
　　我依依不舍地同学弟告了别，经过常走的那条小道，闻着桂花开了，便站在那几棵月桂树下使劲嗅，突然不知道从哪伸过来的手掌，捂住了我的鼻和嘴，恶狠狠地说:“让你闻！”我回头一看，林一川正嬉皮笑脸的盯着我。
　　我气极了，狠狠掰他的小拇指，他叫唤:“疼！疼！”我甩开他那个脏手，往食堂的方向走，他跟在后头吹着口哨。我们吃饭的时候，有一位蛮文静的女生向他打了招呼，林一川点点头继续吃饭，然后跟我聊他们经管院的那些事。
　　“刚才跟你打招呼的是谁啊？”我好奇地问他，他说是今天刚接的学妹，“同乡？那你快让她坐过来一起吃饭啊！”林一川沉默了，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用筷子扒拉着餐盘的那几块肥肉。
　　我远远看着那个学妹，黑而顺的长发，四肢纤细，皮肤白皙，五官也是精致小巧，心想林一川不喊她来也挺好的，省得我又要自卑了。
　　大二新学期，我和学弟在□□上每天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他喜欢电影和民谣，常常跟我聊他喜欢的电影和歌手，有时候林一川喊我，我也没工夫理他。就这么一天又一天，中秋到了，他说过节了，再忙总得一起吃个饭吧，我说那就食堂吧。于是一边和学弟发信息，一边趿拉个拖鞋去了食堂。
　　“今天吃月饼了没？”林一川看了我的样子，也没嘲讽我不修边幅，距离产生美，看来他也破例的温柔了些。我说还没呢，他就从包里拿了一袋月饼给我，豆沙味的，我一直喜欢这个口味的月饼。虽然心里感谢，但嘴还是不饶人，我撇撇嘴说:“就一袋啊，你也太抠了”他笑了笑，“一袋就够了，多了会腻。”他这句话刚说完，突然看见学弟朝我们这边走来，于是我赶紧招招手，“这儿呢！这儿！”
　　林一川疑惑地回头，看到学弟向我们走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便解释道:“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学弟，他刚才说他也要来吃饭。你都不知道，王厉严还教过他呢……”林一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低着头不作声，也不再听我说话，我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缓缓抬起头冲我浅浅笑了笑，“记得吃月饼，我还有ppt没做，先走了……”，这时学弟坐到了我的身边，他冲学弟点了点头告别，接着披上外套离开了。
　　林一川走了之后，那顿饭吃得很憋屈，没什么胃口，学弟夹了几块里脊肉给我，食之无味，总觉得那落寞的背影让我心里堵得慌。吃完饭覃伍学弟带我去学滑板，虽然摔了几跤，但学弟一直在我身边护着我，疯玩了一下午，食堂的那些事也抛之脑后。
　　天渐渐冷了，中秋之后，林一川与我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其实我并不是重色轻友，我对学弟的好感，远不及我和林一川的友情深厚，但再见到他，他对我的态度总是淡淡的，让我心里十分难过，因此我也赌气似的不再找他，我们就这样谁也不理谁，一直到了冬天。
　　期末考将至，那天我在图书馆复习完，回宿舍路上，被我们班班长叫住，“干嘛？”我问他，他支支吾吾，搞得像是要告白，“雨姐，你那个经管院的朋友最近怎么没和你一起啊。”经管院的朋友，估计就是林一川那货了，我说没有，最近大家都比较忙。
　　“你俩就没发展发展？我觉得你俩还挺配的。”我斜眼看了他，挺高的个子，一脸怂像，不知道他这是操得哪门子心，在我这当起红娘来了，我没好气地调侃他，“我看你俩也挺配，你怎么不跟他发展发展。”他吓得花容失色，怂得更厉害了，“雨姐你就别逗我了，我这，还没到那一步呢，其实是我在追一学妹……”
　　“哦，学妹，那关我俩啥事？”
　　“啊呀你不知道，这个学妹正在追你的那个朋友，所以我就只好从你这下手了，你俩要是成了，我不是还有点戏嘛……”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后面的话我也没听清，班长提到了学妹，那大概就是上次见到的女生吧，原来林一川是能被那么美好的女生喜欢的，但我竟然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从以前到现在，碰到的所有桃花，我都会向林一川显摆一遍，偶尔收到的情书，我都要让他看一看里面有没有语病。我人生中，男女感情的那些事，没有一样是他不知道的，对他我从来都很坦率，他也是我可以倾诉的伙伴，会提醒我不要心急不要无理取闹，可是，他的情感生活，我一无所知，我从来都不知道有人喜欢他，他从未跟我提起过这些事。
　　我不知道他是没有过，还是不信任我，不愿意跟我说自己的那些事。

　　那天晚上我把林一川喊出来，他本来有节专业课，他说自己和老师有矛盾，不想上。在操场看见他时，他戴了黑色的棒球帽，穿了件驼色的外套，朝着我阔步走来，两个月没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背着我去整容了，有点小帅。
　　突然紧张了起来，两手不知放哪好了，最终觉得手插上衣口袋比较自然。我们俩顺着操场走了一圈，也没说什么话，星星出来了，我仰着头辨别它们的方向，转眼一看，林一川也仰着头，不小心瞥见了他脖子那里突出的喉结，脸上一阵燥热，赶紧把目光移开了。他把视线转移到了我脸上，声音极轻地问我:“今天怎么没那么多话了？”我正了正嗓子，像是个审判长似得问他:“听说那个学妹在追你？”他一脸坏笑的看了我老半天，像是在打量我，从眉毛到眼睛到嘴巴再到下巴，看得我心里特别烦躁，觉得有点窝火。
　　“是啊，怎么了。”他回答的声音仍是轻轻的，我还未适应，生气地说:“这种事你从来都不跟我说，不公平。”
　　他愣住了，然后问我:“你觉得哪里不公平？”我解释道:“学弟的事我全都跟你说了，可那个学妹追你，我还是听别人说的，挺不够兄弟的。而且我回想了一下，你好像从来不把你的事跟我说，大概本质上还是不信任我。”听完这些话，林一川先前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然后自嘲般的叹了口气，苦笑着问我，“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问题还不严重吗？”看他仍然带着笑意，一点都不严肃的样子，我愤怒地反问他。
　　说话之时额头一冰，抬眼一看，在我们争论的时候，雪落下来了，今年冬天的雪来得太早了点，纷纷扬扬，杂乱无序。他从我米黄色大衣的袖子上，轻轻捏了一片稍大的雪花，摆在我的眼前，温柔地对我说:“这片是不是挺好看的？”
　　“林一川！”我甩开他的手，愤怒地喊着他的名字。
　　“下雪了，初雪。”他指了指天上，那苦笑还在他的脸上，不肯褪去。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一直以来就只有我在说自己的那些事，我遇到每一件感情问题，我都会问你的意见，从来没有隐瞒你什么，可你呢？”
　　林一川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幽怨地说:“你根本不懂，我听你说那些事情的感受”。我的心凉了半截，问他:“所以每次听我说我的那些事，对你来说都是一种折磨，是吗？”
　　“难道不是吗？你还不懂吗？”他两眼直勾勾得盯着我，想要从我这里找到些什么。
　　我点点头，对他说:“现在懂了，原来一直是你在忍让我而已”，他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感概道:“你还是不懂……”
　　在雪夜里，我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对他说:“如果我有误解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瞎猜”。他看着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又看了看眼神真挚的我，调整了他的呼吸，认真地说:“我问你，你想让我和程絮在一起吗？你想好了再回答。”
　　“那个学妹？”
　　“是，你想吗？”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期待着我的回答。面对他那炙热的目光，我犹豫了，脑海中想象的是学妹挽着林一川与他谈笑的画面，不由得心里发酸，竟然有种眼泪要往外冒的冲动，我慌忙抑制了这种情绪，丝毫没有思考这种冲动是由何而生的。
　　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口是心非地回答:“那自然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
　　寒冷的夜晚，林一川被冻得鼻头和眼睛都有些发红，他的手伸了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把雪揉进了发丝中，然后对我说:“可以了，那你也不用懂了。黄时雨，我突然觉得我们做朋友的时间够多了，冬天该冬眠，这一阵子就让你的小学弟陪你吧。”
　　他摆摆手，转过头朝着操场大门走去，我很想叫住他，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难过，而我呢，我也很难过，什么东西卡在了我的喉咙里，使我说不出话，或许是悲痛。
　　我想冲过去找他，但又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挽留他，我很想搞清楚他为什么留我自己在这，我哪里做的不好，明明今晚是我找他要个说法，但现在却变成了他开始生我的气，何况看他的神情，远不止生气，更像是失望。为什么要对我失望，明明我是那么在乎他，我从来都不会去做伤害他的事。
　　我突然委屈地哭出声来，像极了孩子在向父母索要糖果，走到门口的林一川停下了脚步，于是我不再哭泣，我望着他，期望他会立刻回来哄我，他没有回头，片刻后，他还是朝着远处迈开脚步，而我瘫坐在被雪淋湿的假草坪上，无声地啜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