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焚野_

4、第 4 章

　　第四章

　　“唐唐，要不今天彩排就到这儿吧，放大家回去休息休息，后面也好为比赛做准备。”陈琳斜睨了眼等在台边的陆川，冷哼一声并嘀咕道，“发什么疯来凑热闹，浪费大家时间，根本就没人想看破鞋在眼前晃好不好。”

　　陈琳虽刻意压着声音，但唐霁瑶还是听清了，她下意识地朝陆川看去，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彩排一个都不能落，再坚持会儿。”

　　“唐唐，我们这一票人熬了两小时，就喝了几口水，实在是撑不住了。”虽然这位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组织活动时气场颇强，但因为有陈琳带头，旁边几个平时不待见陆川的也大着胆子附和起来。

　　陆川抱着手臂，冷眼看向陈琳，其实对方刚才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之所以还待在这儿等彩排，也不过是为了能在舞台上有更好的状态，去回应那个人的期待。

　　钟驰。

　　阿驰。

　　小狐狸。

　　“陆川，不要因为有那么几个人戳到你面前，你就认为大家都讨厌你，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抱着中立态度，所以这个时候，更应该让自己站出来，叫观众好好看看，究竟谁才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钟驰将嘴里的汽水糖嚼碎，整个人在晨光中泛着金色，连带那双眼睛也变得透亮起来，“阴沟里的老鼠，哪敢撵着人到路上，这不是找死么。”。

　　陆川突然觉得，用狐狸来形容钟驰简直太委屈对方了。

　　“撑不住想休息了？可以啊，都收收东西去吃饭吧。”唐霁瑶笑笑，见大家迟迟未有动作，便自顾自地走到看台边，弯腰拿起书包。

　　陈琳本意就是逞逞口舌之快，也没想着唐霁瑶会妥协，现下虽对对方突然松口感到奇怪，但脸上却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她转过头，得意地朝陆川笑。

　　看吧，没人会帮你的，丧家犬。

　　“陈琳，孙老师的微信我推给你了，你记得跟她联系，晚上九点前把比赛具体的流程安排发给她，参赛选手的介绍视频和海报，再跟宣传部对接，对了，最好再问问外联部的赞助拉得怎么样了，如果不太顺利，恐怕还要你亲自出马帮一把。”

　　“唐唐，这...这不是你负责的吗？怎么就交给我了？”已经计划好吃完饭就美美回家躺着追剧的陈琳被突然落下的一堆事砸得脑袋发懵，她就是后勤组里一划水的，哪里会处理这些事。

　　唐霁瑶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陈琳时，脸上的笑意已荡然无存，“你也知道是我负责啊。”。她松开手，任由书包肩带滑落至腕部，而后随意向旁边扔去，书包落地声音不大，却惊得陈琳忍不住抖了一下，跟着起哄的几人此刻也噤若寒蝉，“现在，都回自己位置上准备好，彩排完了，自然会让大家休息。”。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散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虽然这事儿是陈琳挑的，自己作为等待彩排的参赛选手没什么错，但目睹了全程的陆川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许是对方气场太强，她开口时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小了点，“同学，那我现在...”

　　察觉到自身情绪波及到旁人的唐霁瑶缓了神色，主动让到一边，“抱歉，希望不会太影响你的状态，我就在那边，准备好给我个手势就行。”

　　“谢谢。”

　　“职责所在。”。

　　虽然没有正式比赛时人山人海的架势，但十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到身上，还是会让陆川有些紧张。唐霁瑶见对方迟迟未示意自己放音乐，心里已然猜到七八分，她走到舞台边，朝陆川温言道，“要不先放遍伴奏，你在上面走走适应一下，想什么时候开口唱都行，不急。”

　　陆川本打算拒绝，因为她不想耽误大家太多，但考虑到状态不好硬上更是对他人时间和精力的浪费，最后也只能接受唐霁瑶的提议，在伴奏里慢慢找感觉进入状态。

　　“嚯，这是陆川的声音？！”

　　“废话，放的伴奏，能自己唱不成。”

　　“还别说，虽然音色一般，但这情绪表达挺绝的，适合下学期的话剧比赛。”

　　“啧，现在就开始物色人选了？卷不死你。”

　　两人正打算再斗一回合，却听到对讲机里传出唐霁瑶的声音，连忙扑到控台边，按对方的指示调试灯光。

　　彩排结束后，陆川又留下来跟唐霁瑶沟通了下站位和服装，等到返回教室拿书时已经是七点二十六了，却发现钟驰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气泡膜。自从钟驰拆了固定器恢复训练后，陆川就很少在下午放学的时候看见她，所以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她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死狐狸，你训练的时候又伤到了？”

　　“陆学霸，我这手才刚好，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不能。”陆川绕到钟驰左边，架着对方胳膊把这坨障碍物从自己位置上挪开，“我还盼着你赶紧闪到舌头，免得一天天那么烦人。”。

　　直到陆川把书全部收进包里，都没有等到钟驰接下一句。

　　怎么不像平时一样怼回来了？是我刚刚说的太过分，惹她生气了？

　　陆川轻咬下唇，手上拉拉链的动作异常缓慢，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开口道歉。就在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并飞快计划着应该怎么说会让自己显得比较诚恳时，钟驰突然弯腰凑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想怎么跟我道歉吧？”

　　“什...所以你其实没生气？”

　　“生气。”

　　“...对不...”

　　未等陆川把话说完，钟驰就笑着开口打断她，“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我一定会生气，但对你，我不会。”

　　“钟驰...”

　　“陆学霸，这是你在我这儿的特权。”钟驰安慰似地拍了拍陆川的手背，却在准备收回时被对方反握住。陆川迟迟没有下文，她便耐心地等着。

　　钟驰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人，无论她愿意与否，她的潜意识总在不自主地接收着旁人言行中传递出的信息，然后像机器那般公式化地处理，最后在感性抵达前把结论抛给大脑。

　　比如刚才，在听到陆川说自己烦人时，她的胸腔比思考更快地泛起酸涩，她像一名在赛场上神游的裁判，等到反应过来时，手上已捏着代表判罚结果的红牌。

　　其实我也是个卑鄙无耻、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陆川在她这里的确有特权，但这特权是建立在对方的反应能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上，但凡陆川没有露出半分歉意，她都会在今后刻意疏远彼此的距离，她习惯在他人对自己表现出厌恶前先一步结束人际关系。

　　“钟驰，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一点儿都不觉得烦...”陆川虽极力克制，但声音还是带了些哭腔，“我们才认识了一个月不到，这么浅的关系，我不敢去冒险。”。

　　钟驰闻言微怔了怔，随即单膝跪地，认真地看着陆川那双深棕色的眸子。

　　我的权衡和你的迟疑，还真是异曲同工。

　　“陆川，感情深厚与否，跟时间无关，只在人。”钟驰用大拇指细细摩挲着陆川的指节，唇角微含笑意，“虽然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实想法，但它被说出来的瞬间依旧会影响到我的情绪，如果太多次，我恐怕...”

　　“会收回我的特权，对吗？”

　　“陆川，你会需要吗？这份特权...”即便对方之前的反应足以被当作答案，但钟驰将问题抛出时依旧喉咙一紧。她对偏爱的对象从不吝付出，当沉溺其中时更会变得盲目无比，可如果对方将自己的赤诚踩于脚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所有抽身离开，即使内心万般不舍。

　　“...我能给你什么？”

　　“你对我的需要就是最好的回礼。”

　　“那我需要。”陆川将手从钟驰手中抽出，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久，而后突然扼住钟驰的脖子，但也就是虚搭着，没有用力，“钟驰，你不能骗我。”

　　“如果我骗了你，会怎样？”

　　“我...”陆川皱了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又不是签合同，违约了还能依照条款处理，自己心甘情愿去相信，就算被戏耍了也只能全盘接受。

　　“陆川，你可真是太善良了，让我来替你说吧。”钟驰笑笑，偏琥珀色的眼睛像日落时泛着微波的南湖，可她后面说出来的话却又像汹涌巨浪，兜头扑来的时候淋得陆川发懵。

　　她说，“如果我骗你，那就让我下次训练的时候摔断脖子好了。”。

　　等陆川反应过来后，她下意识地将手上移捂住对方的嘴，莫名有些恼火，“你是不是疯了，这说的可是你自己！”

　　“陆川，别让任何人有伤害你的机会，包括我。”钟驰站起身，将粘在膝上的灰尘拍去。

　　因为现在已经过了晚高峰，所以站台上等车的人特别少，两人也顺利捞到位置坐下。陆川咬了口用来垫底的面包，而后转头看向钟驰，对方唇角含笑，显然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她虽十分好奇，但开口询问时却是用了漫不经心的语气，“死狐狸，你想什么呢？笑得那么荡漾。”

　　“你确定要听？”

　　“是见不得人的事？”

　　钟驰撑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朝陆川点点头，“有点。”

　　陆川直觉不是什么该听的东西，但她实在想知道，“你说说。”

　　“我在想...”钟驰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周围，随即偏头凑到陆川耳边，“你刚刚要是真掐我脖子就好了，我可太喜欢坏女人了。”

　　陆川的脑子因为钟驰这句话宕机了好几秒，等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弄懂它的意思后，灼热已经从耳根烧到脸上，“你...你又抽什么疯！”

　　“没抽疯，就是想当陆小姐的狗。”

　　陆川闻言微松了口气，支起手肘将对方推开，“少看动漫，认真训练。”

　　“好嘞。”钟驰乖巧地应了一声后，退回原位继续陪陆川等车，她脸上依旧带笑，可眼里的情绪却是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