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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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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钟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母亲童钰欣很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说公司还有事要处理,今晚没办法回家。她关好门,借着透过纱帘的月光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斜倚靠背放空了好一会儿。虽然近乎独居的生活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持续到现在,按理来说早就习惯了,但钟驰偶尔还是会觉得孤独。
“嘿,阿驰,你快看,那个姐姐是不是要把糯米糍带走?”
“应该是打算领养它了吧。”
“那你还不赶紧过去!”贺岚见钟驰还是一脸平静,当即急得跳脚,“你不是很喜欢它么,天天绕路来喂,这会儿都要被其他人带走了,你还这么淡定。”。
直到那只小白猫被装进盒子里带走,钟驰才慢吞吞地回了贺岚一句“挺好的,这样它就不用再流浪了。”。
等待陪伴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钟驰有时会在完成作业后来到客厅,关掉所有灯,在黑暗中对着大门坐在地板上,很多时候腿都发麻了,门锁还是没有被转动,困到极点的她只能回到房间,在床上蜷成一团沉沉睡去。
被等待者因为知道有人正等待着自己,所以只用期待见面,而等待者只知道能见面,却又不确定时间,所以在享受见面的喜悦之前,还需要忍受无尽的枯燥。
如果养一只宠物的话,这种感觉就会被转移吧。
钟驰盯着怀里的小白猫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将它轻放回地上。走到路口等红灯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白猫正蹭着路人的裤脚。
其实很想把它带回去,可这就意味着它在未来的日子里只能等待一个人的陪伴,而留在外面却能有更多人陪伴。
可是,等待者不能确定的除了时间外,还有是否能再见。
糯米糍被带走后,钟驰就再也没去过那里了。
“呃...”钟驰起身打开灯,顺带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撕开灌了一大口。虽然是陈年旧事,但回忆起来时胸腔还是会有憋闷的感觉。
屏幕因为接收到新消息亮起,钟驰拿起手机翻看着教练发来的消息。
前几天,国际雪联正式宣布由Z市承办下一届世锦赛,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许斌就给钟驰打了电话,询问她是否有参加的意愿。
作为运动员,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在顶级赛事中捧起奖杯,但现实却是残酷的,钟驰可能连第一道参赛门槛都过不去,因为她在今年1月的集训队选拔赛中落选了,集训队是为大赛事储备选手的存在,所以最终的参赛人员九成以上都是在这之中选择。未能入选集训队,可以说几乎是失去了参加本次世锦赛的资格,只能等待下一个赛事选拔周期,也就是四年后。
钟驰不喜欢拘泥于练习现有的高分动作,而是偏好自己琢磨新动作,然后在比赛中展示它们,哪怕很多时候会在镜头前摔得特别惨。
“钟,你的天赋很好,如果不在比赛中去尝试那些新动作,而是选择一些完成率更高的动作,或许你会有一个比较理想的名次。”
“谢谢。”钟驰接过那位外国选手递来的热饮,“塔利娅,你觉得刚刚的动作如果完成的话怎么样?”
“视觉盛宴,你真的太大胆了。”那位外国选手说到兴头上时,还站起来模仿了钟驰比赛时用的动作,“外转完以后再转回一周,这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想法,当然,我这是在夸奖你。”
“或许你可以猜想一下我是外星人。”钟驰抬起热饮与对方碰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目前的极限绝不是终点,我们现在所熟悉的动作,源于之前勇敢者的‘疯狂’。”。
可远离火堆而去追逐飘渺星光的人,却很少受世人青睐。
钟驰在集训队选拔赛中完成了那个“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想法,最后得到30分,而在她前面一个落地时后背触雪的选手得分是28。她执着地在后两轮比赛中继续尝试新动作,许久未曾降临的幸运也在此刻光顾,她没再像前面练习或比赛时那样摔得一塌糊涂,反而一次比一次完成度高,然而这样的表现却并没有为她迎来参加世锦赛的资格。
三轮得分基本都在35左右浮动,这让钟驰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许叔,所以我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差劲吗?可这是我从参加比赛以来有过的最好状态了...”钟驰盯着大屏幕上的分数排名,声线在凛冽的寒风中有些抖。
“阿驰,你今天表现得很好。”许斌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位置挡住了钟驰的视线,“你只是...不符合他们的评价标准。”
“所以这意味着我如果不遵从评价标准改变成他们想要的风格,那四年后的选拔赛依旧会是这样的结果,对吗?”
“如果他们到那时仍旧是评价者的话...”许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最欣赏钟驰的一点,就是对方身上突破求新的脾性,然而这样的行事风格却不易受目前评价体系的肯定,未来类似的事还会一次又一次发生,对方能否顶住洪流的冲击尚是未知数。
或许,去顺应一下也...
“许叔。”
“嗯?”
“你要不要考虑下换个徒弟?”
许斌闻言立时皱紧眉头,张口多次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长叹一声,干巴巴地问道:“阿驰,你的意思是不想再滑单板了吗?”。
他想劝钟驰坚持下去,却又觉得这样太过残忍,有些东西,不是喜爱和勇气就能完全支撑下去的,自己之前就懦弱地逃开过,现在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还有许多选择可挑的年轻人与他共赴黑暗荒原。
“滑,而且还要继续用喜欢的风格滑,所以我可能无法给你带来像样的荣誉,或许你可以...”钟驰抬头便看见许斌眼里满是水光,一时手足无措,慌了半晌才愣愣地轻推了下对方的肩膀,“许叔,我的意思是...”
“阿驰,叔叔谢谢你。”饶是两人相熟,许斌也不好意思在钟驰面前落泪,遂转过身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我只想带你一个。”
“可是...”
“我就一滑雪还可以的室内设计师,这几年都是无证执教,能把你带到正式赛场我已经很满足了。走,咱赶早回去,你宁姝阿姨包了你最喜欢的饺子,到时候我再炒几个小菜。”
“所以说不想做滑雪教练的室内设计师不是好的厨子。”
“得,你在这儿绕我呢。”许斌哈哈笑了几声,伸手拿过钟驰手里的板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出口走去。
“老赵,那小孩挺有想法的,把她纳进队里活络活络说不定会有意外效果。”陶平看了眼大屏,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他给钟驰的分全都因为是最高分而被剔除,饶是他再欣赏对方,也实在拧不过裁判组其他5人。虽然知道赵勋的脾气,但他还是开口劝了,这死水一潭的集训队,也该有些不一样的人来搅弄搅弄了。
赵勋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正在接受采访的冠军沈筱蕾,而后抖出两根烟,将其中一支递给陶平,“集训队都是按现在主流的评分标准来,放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进去,不适合。”
“目前的比赛是追求稳,可不代表以后就不会追求新,留些不同风格的选手,也好应对未来的变化。”
“老陶,试想一下,有个人要把你玩惯的游戏规则推翻,你是先想着欣赏他呢,还是先想着给他压回去?”赵勋看着面露难色的陶平,唇角泛起玩味的笑,随即慢慢吐出一口烟,“当秩序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时,它就会很稳定,而试图破除它的人,往往会撞得头破血流。”他将烟头摁进盛有沙子的托盘内,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老陶,那小孩的教练是谁?”
“教练?嘶,我想想...好像没写。”
“没写?”
“对。她这风格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陶平思索了好一阵,直到烟头烧到手指,他才慌忙甩掉,抬头却瞧见赵勋面色不善,“老赵,怎么了?”
“没什么。我过去看看那几个小孩,等集训队这边的事忙完,一起吃顿饭。”赵勋一扫面上的阴霾,朝陶平笑笑并告辞,随即转身向领奖台走去。
许斌,逆流而行,不管怎样都是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想参加四年后的世锦赛需要进集训队,而进集训队,除了选拔赛以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在单板滑雪世界杯中获得至少一站的冠军,这样就能被破格收入。世界杯每年都会举行,若当前赛季遇上世锦赛,则推到世锦赛之后举行,那就意味着钟驰只有三次机会,她目前最高的排名仅为9。
许斌给她的建议是在维持创新的同时提高动作的稳定度,把裁判能挑剔的点降到最少,想要达到这个目标,不可避免地会花费比之前还要多的时间和精力,而这些东西投入进去,也不是一定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阿驰,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究竟是要把滑雪当□□好,还是今后要从事的梦想。慎思慎行,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钟驰放下手机,将盒内剩下的牛奶喝尽,目光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