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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适配搭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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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我的试镜算是成功了。”
克莱因返程伦敦的飞机甫一落地,就收到了卡西亚的留言。
“我现在正在学习精灵语,”克莱因和对方通了电话,卡西亚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那是很美妙的语言,不过对我来说太难了。”
克莱因真诚地表示了祝贺,卡西亚则故意旧事重提:“你确定不在handletter上@我吗?”
克莱因丢给卡西亚一记白眼,可惜对方不仅看不到,还不知好歹地津津乐道惠灵顿那些金发碧眼的高佻美人:“你要是多留几天就好了,不论是自然还是人文,这里都称得上天堂。”
“你最好懂得什么是‘一心一意’。”克莱因不满地教育卡西亚,他并不喜闻乐见一个已经与女朋友交往的人仍然持有四处留情的行为。
“喔,”卡西亚听起来似乎误解了电话线另一头的警示,“我当然不是来这里旅行的,偶尔上街逛逛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克莱因沉默着叹息,把话讲明则意味着干涉对方的感情且好为人师地批评对方的人格,以卡西亚直来直去的性格,他一定会愤怒地挂掉电话。克莱因敷衍两句之后先道了别,《斯图尔街往事》的营业期尚未接近尾声,他必须维持好与搭档之间的和谐关系。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联系。克莱因认为自己是一个保守的人,而卡西亚则热情放纵。他们迥然不同,除却工作之外的交流只会让原本就不一致的价值观摩擦出更多矛盾的碎片。
卡西亚受到冷落的前几天坚持每天对克莱因进行疯狂的信息轰炸,给他发送北岛和西海岸的美丽风光,当然还有风格各异的漂亮姑娘。克莱因无奈地亲眼目睹自己的handletter对话框逐渐变成一个垃圾信箱,充斥着不健康和不正经的消息。
他能理解那些女孩子为什么乐于和卡西亚合照,因为后者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只被深邃森林的晨露吻过的小辛达精灵一样甜美神秘。这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世界,克莱因悲哀地感叹。
卡西亚后来完全不发信息、不打电话了,克莱因猜测他已经开始了真正的、镜头前的工作。他如释重负,并且由衷的高兴。他希望看到卡西亚在全新的角色中发掘自己的潜能,而非因为一部入门的作品被迫和别人捆绑在一起、维持毫无意义的热度。
11月一个冷冰冰的早晨,卡西亚的电话打破了两个月以来的空前宁静。
“莱恩,你最近好吗?”
克莱因短促地蹙额,卡西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最离谱的是,听筒居然没有接受爆炸的洗礼。
“我很好,”克莱因迟疑了一瞬,紧接着问道,“你怎么样?我……”
克莱因原本想说“我觉得你似乎不太好”,但他又担心这完全是在自作多情或者杞人忧天。他有时候的确痛恨自己瞻前顾后的性格,可惜他大概一辈子也克服不了优柔寡断的缺点了。他一向谨小慎微,和喜欢尝试极限运动的卡西亚简直是天壤之别。
“莱恩,我一点儿也不好,”卡西亚的声音很沉闷,像是撒娇的小兽,只不过包含了太多分量的失望,“你听不出来吗,莱恩?”
“我的后背摔坏了。”卡西亚叹了一口气。
克莱因的手颤动了一下,手机掉在地毯上,他慌忙捡起来:“你受伤了?还有……摔坏了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克莱因感觉到卡西亚的声音距听筒后撤了一些,接着他听见对方遥远的呼喊,“医生,我这是什么病来着……”
“……”克莱因真想冲到新西兰去把卡西亚开膛破肚、看看他的心到底有多大。
“喔喔,是椎体骨折。”卡西亚委屈巴巴地说。
他们又探讨了一阵病情,卡西亚聊嗨之后一边痛得嘶嘶抽冷气一边兴奋地讲述他的挂彩经历:“我不会骑马,谁能想到我根本不会骑马呢!我抓住了艾琳娜的鬃毛,结果她毫不留情地把我扔下来。”
在卡西亚冒着傻气的笑声中,克莱因完全笑不出来。
“还好我躲得快,不然艾琳娜会踩断我的肋骨,”卡西亚得意洋洋地炫耀,“她真是个好姑娘,她得去当一匹战马!”
克莱因不想再理会卡西亚了,他打开GOVOYAGE网站,立即预订了去惠灵顿的机票。这个时间只剩下中转墨尔本的昂贵航班,克莱因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买了票——卡西亚在他心中的地位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他那堪比太平洋警察的经纪人。
经历40个小时的路途煎熬,克莱因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不过体乏难抵心累——当他发现病床边还坐着一个长发女孩之后。
女孩站起来向他微笑,克莱因认出她是那天在控制台和卡西亚亲吻的姑娘。
“黛伯拉,”卡西亚对克莱因说,“我的‘FMA’(First Match Actress 第一适配女主角、固定舞台搭档)。”
克莱因一直认为她是卡西亚的女朋友,但黛伯拉礼貌地问候过他之后独自离开了病房,临行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卡西亚一眼:“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我以为你们在交往。”克莱因将黛伯拉送出病房,回身合上门,决定弄清楚这件事情。
“开什么玩笑,莱恩,我和黛伯拉实在太熟悉了,她是我的搭档,”卡西亚的眉心拧作一团,“尽管我总是和女孩子们相处得很好,但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呢。其实,我更倾向于和她们做朋友而非情人。”
克莱因似乎能感觉到卡西亚的最后一句话里藏匿着某种奇妙的暗示意味,但是鉴于自己已经犯过一次认知错误,他不敢再轻易相信直觉。
“黛伯拉昨天才结束在因弗卡吉尔的演出,她得知我受伤之后立即从南岛赶来探望我,”卡西亚的语气听起来的确充满感激,“可是她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卡西亚气鼓鼓地抱着手臂靠在床头,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难掩失落:“学院的话剧评审结果公布了,小组剧目《圣诞颂歌》只获得了第二名,我和黛伯拉志在必得的‘最佳吻戏奖’竟然也落了空。”
“《圣诞颂歌》的剧本其实挺糟糕的,我建议你们改变舞台形式也是为了弥补情节的缺陷,最后取得这么一个结果已经很不容易了。”克莱因安慰他,“但是……‘最佳吻戏奖’又是什么东西?”
“我们这一学年实行合作制,‘最佳吻戏奖’是考验搭档默契程度的,”卡西亚耐心地给克莱因解释,“那段时间我和黛伯拉整天一见面就接吻,最后研究出一个接触最少、呈现效果却最真实的方法,但是由于缺乏练习,在《呼啸山庄》的吻戏中出现了失误。”
“可是我认为你很有接吻的技巧……”克莱因中肯地评价。
“因为电影里我们是‘真枪实弹’的,”卡西亚有些害羞地靠着床头,“舞台上就没必要这么做了,而且黛伯拉的男朋友是我的合租室友……我真的很害怕。我甚至占用了《圣诞颂歌》的时间来排演《呼啸山庄》的吻戏,明明我们在后台那次发挥得挺不错。”
“……”克莱因不知道到底是这个世界太单纯了,还是自己太多虑了。
“黛伯拉刚才批评了我的失误,我感到很委屈,”卡西亚的一绺头发坠在前额,看起来有些狼狈,“真抱歉我不能以饱满的情绪迎接你。”
“包容是不容易做到的,”克莱因扶额,他千里迢迢来到卡西亚身边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替他解决心理问题,“你要体谅你身边的人,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是不是早就厌烦我了,莱恩,”卡西亚用毛躁的脑袋蹭了蹭枕头,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让自己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克莱因的脸,“拍斯图尔街那部戏的时候,我就总是因为镜头感太差而害得大家重拍好几次。”
“这毕竟是你第一次接触电影,”克莱因拿起小刀,开始给卡西亚削苹果,“实话实说,你比我当初厉害多了。”
“谢谢,”卡西亚将果切叼在嘴里,“你这么费尽周折地来惠灵顿看望我,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克莱因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毛,没看出他有半点“过意不去”的自觉。
“你真好,莱恩。”卡西亚像是在开玩笑一样拍了拍克莱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