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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李九归在一场噩梦中惊醒,他大叫一声,翻身而坐,一直守在门外的林隐光砰的一声的推开房门疾奔到李九归床前,“怎么了?”
      李九归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桌椅摆设都十分简单朴素,心知昨夜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噩梦一场,有些恹恹道,“没事儿,做了个噩梦。”
      林隐光拍了拍李九归的肩膀,一时也不知如何劝慰,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稍等一下,我去端些吃食进来。”
      自昨日宫变到此刻,李九归滴米未进,之前心事烦扰尚不觉得,此时鼻端饭香缭绕,李九归只觉饥饿难耐,一时也没法多想了,下箸如飞,很快就将一桌饭菜一扫而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才觉得精神好了些,“和我说说昨晚你都看到了什么?”
      林隐光见李九归面色已不再苍白,心下稍安,道,“昨日我先去了大殿,但还未走近,便发现殿外围着重重御林军,守将都是些生面孔,遂转身去了青鸟阁,行至半路便见一队侍卫提着秦远大将军的头颅朝大殿奔去,一路上拦路宫人皆被一刀斩杀,说太子殿下伙同秦将军谋逆,皇上遇刺,秦将军伏诛……”
      尽管已经知道结果,但再次听到,李九归仍是白了脸色,“不知道现在秦逐北如何?可有逃出来?”
      “我也不知,只望秦将军在天之灵能保佑秦公子。”
      “不行,我们得出去打听一下情况。”李九归道,“符皇后宫变,朝中也定有忠于我和父皇的臣子,我得去找他们……”
      林隐光拦住李九归,“殿下,现下符皇后定在派人四处捉拿你,昨日春祭正好让符皇后将王公大臣全都软禁宫中,这不是一场突发的叛乱,符皇后定是早有预谋,你需谋定而后动才可。”
      “对,你说的对,是我冲动了。”李九归复又坐下,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搁在桌上,食指轻扣桌面,过了半响,脑中仍是一片混乱,毫无头绪,只能问道,“这是哪里?”
      “洛水边的一户农家。”
      “可信吗?”
      “可信。”林隐光道,“但我们不能在此停留太久,以免牵连无辜。”
      李九归点头,“此时确不能冒然进城,符皇后已经抢得先机,也不能去北面,镇北将军符宿是符家人,定会站在符皇后那边,也不能去南面,南边异族蛮族众多,又多是深山雨林,虽然近年皆诚服于大兴,但并未完全接受中原文化,恐怕不好管制,东面临海,为常年无战之地,去了只能打鱼……”李九归扯了扯嘴角,想起昔日太傅说到这儿时,大家均是一哄而笑,此时笑意未出,眼眶却是先红了。
      “殿下……”林隐光抓住李九归搁在桌上的手,轻声唤道。
      “无事。”李九归摆了摆手,压下眼中热意,接着道,“现在只能去西北阊阖关找秦远旧部,而且得尽快,需抢在朝廷之前,若是被朝廷抢在前头,换了边关守将,我们则无路可走。”李九归看了眼天色,已是日上三竿,“从京都至关中快马加鞭三日可到,关中到阊阖关需一个日夜,若符皇后今日一早便派人出城……”李九归长眉微拧,看着林隐光,道,“隐光,你可抢在明日鸡鸣之前到达三门渡驿站截住送信的驿使吗?”京都去关中陇右只有崤函古道一条官道最快,而且出京之后驿使会自上岭关分散往中原八州各自奔去,而去往三门渡的驿使一定是去陇右送信之人,因为去往其他八州都不会走三门渡。
      “殿下不同去?”林隐光问道。
      “我武艺不如你,如今又不能纵马追赶,只能挑山林小道速去,如果我和你同去,定会拖慢速度,若是截不到送信的驿使……”李九归握紧拳头,重重地捶向桌子,桌上空碟颤动发出碰撞声响。
      林隐光突然单膝跪地,“殿下与我同去,我也能截住那传信的驿使。”
      李九归垂眸与林隐光对视,林隐光双眸之中隐带乞求,即使昔日在皇宫,林隐光也很少跪拜李九归,此时这一跪,李九归只觉心下一揪,沉默半响,起身道,“那就走吧。”顿了顿又道,“以后不要叫我殿下了,就像我们以前出宫那样,那我九公子。”

      两人寻了山林野道疾奔,李九归虽不如林隐光是武功高手,但平日习武也并不含糊,虽然用到之处多是在东宫那张大床上与林隐光享鱼水之欢。
      很快到了京都至关中崤函古道的第一个关口上岭,崤函古道东侧官道南倚秦岭,北面为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自古中原王朝靠着这一条上天赋予的要道阻挡了多次外族入侵,故每朝每代都十分重视此条要道,经屡次修葺改造后,崤函古道上的每一个关隘都越发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上岭关便是其中之一。
      林隐光带着李九归打算翻越上岭关南面的山峰绕关而行,两人站在半山腰处稍事休息,李九归看着下方巍峨的城门,似有所思,自两人从洛水出发,沿着官道旁的山脉疾行,到现在大约已过了两个时辰,期间官道上数次有驿使策马奔过,过了片刻,李九归道,“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这是出京都后的第一个关隘,向西北西南方向报信的驿使从此处开始便会分道而行,应是有关京都消息最多的地方,其后越往西走消息越是闭塞,我们就越难打听朝廷动向了。”
      林隐光看了一下日头,有点担心时间不够,李九归道,“隐光不必担心,若是此处截杀不及,我们去三门渡处即可,京都到关中共有三关一堑,这才第一关,我们有时间,。”
      两人寻了一户山中猎户,偷了两身皮子兼几具猎物做猎户打扮,现在是初春,春寒料峭,进出城关的百姓都还大多穿着冬衣,带着耳帽,仅露出脸颊五官,否则以两人长居皇室养出的面色气质,定是十分难以遮掩。
      京都天翻地覆,京畿附近的城镇也都被影响,但似乎为了安抚民心,符皇后并未下谕封关,也有可能是认为太子还未逃离京都。
      两人来到城门口,城门两旁贴满了缉拿谋逆反贼的布告和反贼画像,但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何事,所以并未有人近前驻足细读,只是行色匆匆而过。
      李九归余光扫了一眼,上面道太子李九归携大将军秦远及一干大臣谋逆失败后自焚于东宫,捉拿谋逆余党林隐光、秦逐北等人,并附了众人的画像。
      “符后这一招到是用的不错,说我畏罪自焚了,自然就绝那些拥护太子正统,疑她篡位之人的后路。”李九归低声冷笑道。
      林隐光伸手握住李九归垂在身侧微微捏紧的拳头,“无事。”李九归张开手掌,与林隐光五指交握。
      两人跟在入城的百姓队伍后缓缓前行,城卫拿着画像,一个个细细比对盘问,进程及慢,那画像虽与本人不是十分相像,但也有六七分,两人虽有特意装扮,但李九归心下还是十分忐忑,有点担心林隐光被发现,但若是现在冒然离开,定会引起城卫注意。
      林隐光在李九归耳边低声道,“这些戍卒我并未放在眼里,待会儿若是被发现,你只管趁乱离开,事后我自会去寻你的。”
      正紧张间,身后突然传来马蹄翻飞的急响,众人回头,只见三名驿使打马而来,城卫连忙吆喝排队百姓去一旁等候。

      李九归低声道,“就是现在,杀了那三人。”
      林隐光俯身袖口一扫,掌中瞬间多了几枚石子,五指迸力,刷刷几下打在马腿关节上,马匹激疼之下,昂首嘶鸣,四肢着地向前扑去,马背上的驿使皆被掀下马背。
      顿时人相喧嚷,城卫一边去扶摔倒的驿使,一边呵斥百姓不要乱动,待扶起一名驿使,那驿使双眼圆睁,颈侧一股血柱喷涌而出,显是被人一招毙命,连忙查看另外两人,皆已毙命。
      瞬间排队的百姓各个弃物四散逃去,惊叫之声不绝于耳,城门口一片狼藉混乱,城卫一时也顾不上百姓,一边聚在一起如临大敌,一边张惶四顾。
      两人乘乱离开了城门,李九归道,“我们马上往回走,应该很快会遇到下一批驿使,他们是朝廷派往各地通告地方官员皇帝驾崩,新帝即位的驿使,趁现在上岭关犹如惊弓之鸟,肯定不敢对送行的驿使多加盘问,我们骑马走官道,速度定会快上很多。”
      两人迅速回奔,行了不到三里,正好与遇见二骑送信驿使,林隐光手起刀落间立毙驿使,两人换了驿使的衣服,拿走通关手牌,再次拍马回到上岭,城卫见又一队驿使从京都而来,远远地便抬开了拦马桩,李九归坐在马上,掏出手牌递与城卫,城卫抬头想要看李九归和林隐光长相,李九归装作急躁地单手策马往一旁走了两步挡住走向林隐光的城卫,目光不时扫向城门处上一批驿使留下的血迹,边不耐道,“快点,我等正事不容耽搁。”
      城卫怕李九归问起血迹来源,连忙递上手牌,李九归两人立刻拍马穿城而过。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策马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日鸡鸣之时达到了三门渡驿站门口,正好遇见两名上马欲行的驿使,四人擦肩而过。
      林隐光询问地看了李九归一眼,是否现在动手?
      李九归摇头,两人下马进得驿站,将马匹与通关手牌交于等候的驿卒,李九归随口道,“也不知我们这彻夜赶路的速度,能不能追上昨日第一批出京的驿使?”边回头对一旁的驿卒道,“小哥麻烦尽快与我们包上一袋馒头并两壶凉水,然后另牵两匹快马,我们急着赶路追人。”顺势握住驿卒的手塞过去一块碎银。
      那驿卒得了银子,又见李九归眉清目秀,待人礼貌,问道,“大人是要追这两日去往关中的驿使?”
      李九归叹气道,“是呀,这先皇驾崩,新帝即位,总要颁布一些新法,朝令夕改也是正常,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当差的,我这两夜都没合眼了。”
      “那大人运气好,这两日第一批过来的驿使刚刚出门,大人快马加鞭追上两里定能赶上。”驿卒边说边招呼同伴牵两匹快马过来,然后又去后厨拿了两袋干粮并两壶水递与李九归。
      李九归接过东西,道了声谢,与林隐光两人立刻拍马出了驿站。
      截住了两名去往关中的驿使后,李九归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问两名跪地求饶的驿使道,“临行前符后可有何吩咐?”
      其中一名被吓得浑身哆嗦,讷讷不成语调,另外一名则颤声道,“符后没有什么吩咐,只让属下将公文送与雍州刺史。”尽管雍州已被匈奴占领,但朝廷为了时刻谨记前朝屈辱,并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夺回雍州,所以仍然保留雍州刺史之职,只是所辖地区仅秦岭以北的关中及陇右一带。
      “你到是忠心。”李九归冷笑一声。
      林隐光手起剑落,将回话的驿使一剑割喉。
      另外一名见状吓得大叫,瘫软在地。
      “说罢,”李九归矮身与那驿使对视,“本太子一言九鼎,只要你说实话,不杀你。”
      “符后吩咐,让雍州刺史韩通同属下拿着圣旨前往阊阖关宣旨,拔秦远大将军副将段小川为镇西大将军,统领西北边防,然后再说明秦远将军谋逆被斩并诛九族之事,若是段副将听到此言,面有怒容,则乘其不备立马诛之,然后令雍州刺史韩通暂决边防要务,回京奔丧之事则暂免。”那驿使连忙战战兢兢地回道。
      刺史忠于朝廷,相比起手握重兵的大将,确是更加易于控制,从这口谕可看出段小川可能会有贰心,只是不知是否能为我所用?李九归心中暗道,然后起身道,“我放你一条生路,但你若想活命,需按我说的做。”
      “属下谢殿下不杀之恩,自当遵照殿下吩咐行事,绝不敢有半点差池。”那人连忙再次拜服于地道。
      “你回京复命,说段小川已领旨谢恩即可。若符后问你段小川有何反应,你便说,段将军听闻秦将军谋逆,面色有惊,随即长叹一气,然后领旨谢恩。”李九归将自驿站处拿的干粮酒水并一匹马交与那驿使,“你须得五日后才能重回三门渡驿站,否则朝廷定会怀疑你半途折返,这样你这条小命照样无法保住,这几日就委屈你在山中寻个隐蔽处藏身了。”
      待那驿使感恩戴德地走了,林隐光才问道,“真要放他走吗?”
      李九归一边翻捡死去驿使的衣物并手牌,确认身上已没有可以辨认身份的事物后,一边道,“当然,畏死者惜命,他会按我说的做的。来,搭把手,把这尸体沉进河中。”两人将尸体绑了石头沉进了黄河里。
      “符后会相信他说的?”
      “陇右至京都,一个来回至少得八到十日,若是八日之后符皇后没有收到驿使回信,定会发觉异状,到时就不会只派两个宣旨的驿使这么简单了,相比等着朝廷再派人前来,带着我们不知什么内容的公文,此时将计就计,先蒙蔽符后一些时日,她不信也没事,这叫故布疑阵,淆乱敌心,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还是可以的。”
      “那现下怎么办?”林隐光问道。
      “朝廷现在正在缉拿秦逐北,也就是说秦逐北应也活着,如果我是他,也会西去阊阖关,朝廷肯定也能想到此点,定会派人一路追杀。”李九归顺着河水涛涛奔流眺望远方,“此去六十里便是闻名天下的崤函三关一堑的一堑,名长河斩,传说先古时期关中平原并无黄河支流渭水,黄河自北而南在三门渡处一个急拐后向东流向大海,长河斩处原为绵延百里的万仞高山,山右为关中,山左为中原,中原河水丰沛,利于农耕,百姓丰衣足食,而关中虽有千里平原,但苦于无河流灌溉,只能靠天吃饭,百姓多数倚仗秦岭山脉,靠打猎为生,生活艰苦,实乃被神遗弃之地,那座山脉因阻断黄河而被叫做断岭。后来一名云游四海的大能修士路过此地,见一山之隔,百姓生活却有如云泥,心中悲悯,立于断岭山巅,集必生修为于一剑,朝着断岭飞身劈下,‘咔嚓’,耸立的山体上传来一声轻响,伴随着蛛丝般的一道裂纹,片刻后,那道裂纹越来越大,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山体分崩,轰隆一声巨响,黄河水仿若天上来,自那裂缝中喷涌而出,朝着关中平原飞淌而去,就像天地间的第一束光,冲破那无尽的鸿蒙长夜,自此昼夜有分,天地有序,万物生长。”
      林隐光听得入迷,眼前仿若出现一人眼藏睥睨天下之势,胸怀渡天下苍生之慈悲,狂风卷袖,飞天而下的画面,不禁问道,“后来呢?”
      “后来?”李九归收回远眺的眼神,笑道,“哪有什么后来,这不过是传说罢了。你看这中华大地,四夷九州,日月东升西落,江河西始东终,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自有规律,若这迢迢渭水真是源自黄河,那岂不是与自然规律相悖了。那道分山而成的天堑因其地势险要,仿若劈山而来,又若一刀在黄河边上斩出一道缺口,故而有名长河斩,渭水穿流而过,两侧则为嶙峋山体,其间栈道窄处仅余两马并蹄而过,若是朝廷派人追杀秦逐北,此处即为最佳伏设点,我们比秦逐北先出京都,又一路纵马,行的是官道,已走在他们前面,现在只需到长河斩处,等着伏兵上门,以逸待劳即可,只望秦逐北能抗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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