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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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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九归回了东宫,一脚踩在水磨青砖上,一脚搭在书案上,斜斜的坐着,手里转着毛笔的笔杆,苦思冥想匈奴求亲的目的,李帝既然给他安排了论题,匈奴的目的应就不是简单的觊觎端丽美色,可是是为了什么呢?如今边关已开通互市,两国邦交关系也还可以,难道匈奴还想打仗不成?或是想借端丽远嫁,离间皇室与符家的关系,但符家难道还敢造反?父皇这些年已经陆陆续续地清理了不少功臣权臣,符家一直低调,宫中又有个皇后,才没被清理,若是稍有异心,父皇应该不会讲什么情面的。
李九归想了一阵,只觉既无聊又头疼,遂扔了手中的毛笔,问一旁磨墨的内侍严谨道,“隐光还没回来?”林隐光是李帝派给李九归的侍卫,平素教□□武艺并骑射,也做保护之职,据说李帝原本要授他太子师,他不受,只领了个侍卫衔,与太子甚是亲厚,朝夕不离太子左右。
今儿宫外有私事,向太子要了一天假,故而太子有此问。
严谨刚要回话,就见殿外一人翩然而入,身着黑色鹤纹刺绣侍卫服,内衬白底右衽衣领,脚踩玄靴,腰系玉带,头上一顶青色胧纱武冠,两条红色惠子自双耳处垂下,面如冠玉,眉清目朗,唇角不笑而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忙道,“殿下,林大人回了。”
一见林隐光,太子立刻将乾坤殿之事抛诸脑后,一边让殿中诸人退下,一边迎上前抓住林隐光的手臂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待一整天呢。”
李帝平日待太子甚是严厉,偶尔也会给太子放一天假,让他出宫体恤民情,每次得假,太子均是不到宵禁不回宫,定要拖到关闭宫门的最后一秒才拉着林隐光急急赶回。
“办完事就回了,怕你有事。”林隐光含笑道。
“那我让你带的东西买了吗?”李九归凑到林隐光耳边低声问道,温热的呼吸拂过林隐光面颊,林隐光的耳垂微不可见的红了,点了点头,“带了。”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与太子。
是一个做工精巧的玉盒,掌般大小,触手细腻温润,带着淡淡幽香,“怎的只买了一盒?不是让你多买几盒吗,父皇最近对我看管越加严厉了,下次出宫还不知何时呢。”
林隐光看着面带遗憾,唇角微塌的太子,温声解释道,“店家那儿只剩这一盒了。”
李九归抬头看着林隐光,眉头微蹙,一双凤眼里尽是小心,“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整日缠你,故意只买一盒呢。”
“真是只这一盒了,用完我再替你去买就是了。”林隐光耐心解释,“我怎会骗你。”
“那可说好了。”李九归挑眉一笑,欺身亲了一下林隐光的嘴唇,然后低声道,“下次我再要你的时候,你可不许拿这个做借口拒绝了。”
林隐光无奈叹气,宠溺道,“你只不耽误正事,一切都随你。”
李九归嘿嘿一笑,按住林隐光的双肩便往榻上压,林隐光反手往后撑住身体,一手挡住李九归的胸膛,低声道,“现在是白日。”
“我知道,我就亲亲,”李九归双臂微微用力,俯身委屈道,“谁让你这么多天不让我近身。”
林隐光知道今日不让太子得逞定不会罢休了,凝神听了一下殿外动静,无甚声响,应是严谨将宫人都遣了出去,“你父皇……”
就这么一愣神,已被李九归解开了腰带上的玉钩,“我刚从乾坤殿回来,父皇放了我一日的假,今日不会找我了。”李九归边说边伸手解了林隐光腰带上的玉钩,退了他的外袍,而后伸手探入林隐光胸口将他的里衣也一并脱了下来,露出线条分明,肌理流畅的胸腹,林隐光修的是剑道,讲究轻灵逸动,不像普通武人那般肌肉虬结,只是一味去拼力量,窗外日光明亮,映着他白皙的肌肤犹如玉脂般闪着诱人的光泽。
待得醒来,已是日暮,李九归正坐在窗棂边书案后的椅子上翻阅一本典集,看见林隐光醒来,笑道,“醒的正是时候,还想着要不要叫你去参加今晚的宴席呢。”
林隐光本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下午累的晕睡不过是那药膏所致,此时醒来,身体已无大碍,刚要起身下床,突然脸色微僵。
李九归一直在小心观察林隐光脸色,他下午待林隐光睡着后虽已给他清理了身体,换了衣物,却并未取出那块玉镇纸,只想着能让林隐光多怀着他的孩子一时三刻。
“你在我后面塞了什么?”林隐光抬眸看向李九归,长眉微拧。
“我……我……”李九归难得有些结巴,顿了顿,两步走到床前,蹲在林隐光跟前,委屈道,“你答应要给我生儿子的……”
林隐光想起下午的那些荒唐,面上闪过一抹绯红,道,“那只是床笫间的情话,怎能当的真?况且,我是男子……”
“我知道,”李九归瘪了瘪嘴,伸手自林隐光半敞的前襟间探进去,手掌覆盖在了那依旧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你看,你现在的肚子就像怀了我的儿子。”
林隐光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下腹,果然微微鼓起,一看就知道是下午那场情事弄的,顿时有些口干舌燥,连忙抬头避开李九归的视线,扫了一眼房内摆设,书案上那一方玉镇纸不见了,他看了一眼满脸委屈,小心看着他反应的李九归,叹了口气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叫人抬桶热水进来。”
李九归却起身猛地一把抱住林隐光,用力将林隐光再次压倒在了床上。
“你要干嘛?”林隐光有点怕李九归又要胡闹,他向来对李九归百依百顺,若是李九归软磨硬泡,他是狠不下心拒绝的。
“今天不要洗出来,可以吗?”李九归将头埋在林隐光颈项间,撒娇道,“我想让我们的孩子多在你肚子待一会儿。”
“你……”林隐光默然无语,实不知该如何接口。
“就一个晚上,”李九归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的林隐光,保证道,“就一个晚上,明早就让他出来。”
当夜李帝在琼林苑宴请大将军秦远,秦远带着独子秦逐北早早便进了宫门。秦逐北白日虽进宫一次,但內侍引着一路顺着御街去了乾坤殿,然后又被引着去了上林苑,也没能细看这巍巍皇城,这时正值傍晚,西边一轮落日斜挂在正宫大殿的飞檐之上,一片火红霞光铺在殿顶,恢弘磅薄之势仿若云顶仙宫。
“皇城乃前朝所建,覆地三百余里,有一日之内,一宫之间,气候不齐之说,前朝覆灭后曾被起义军纵火焚烧,火势延绵三日不绝,浓烟蔽日,葬身火海之人不计其数,若不是后来一场大雨突至,这座帝王之都已不复存在。”秦远抬头看着西方,瞳孔中映着血色残阳,恍惚间似回到那火光烛天,杀声如沸的一天。
“皇帝暴虐,宫城无辜,何必毁之!”秦逐北惋惜道, “后来呢?”
“后来?”秦远回神,看着正是仗剑策马,意气风发,一往无前年纪的秦逐北,道,“后来陛下问鼎,修葺正宫大殿兼其后殿阁百余间,做朝政用,并封了其后百里延绵宫阙,以此自省吾身,以表天下。”
两人立在琼林苑池水畔的回廊上,低声相谈,随侍的宫人也听得入迷,竟未发现太子一行何时到来,直到太子出声才惊觉回首。
李九归道,“听说当年为建造这帝王之都征发民夫有数百万之众,每日死者数众,运尸车络绎不绝,竣工后仅余千人得以遣回,传闻可实?”
秦远见太子行来,撩起衣袍便要跪地行礼,身后秦逐北见状,虽不喜这见君即跪的礼仪但也只能跟着其父参拜。
李九归赶上几步,拦住秦远已矮了一半的身体,道,“秦将军不必多礼,这是家宴,我与秦逐北年龄亦是相近,将军将我当晚辈待之即可。”
秦远顺势起身道,“自古有君父臣子之说,殿下是君,远为臣,怎可与犬子并提。”
秦逐北见秦父起身,也不再继续下跪,跟着直起了身子看向年轻的太子,目光坦率明亮,无丝毫敬畏谦恭之意。
李九归看了眼慢腾腾行礼,却迅疾起身的秦逐北,心中暗道,你的犬子可不是这么想的哎,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片刻,李九归率先移开眼神,道,“秦将军继续说说这帝王之都的事情。”
“其实当年承帝修建这座巍峨宫城并非后世所说的享乐之用,陈朝鼎盛之时,公私仓廪俱殷实,米每石仅数十钱,全国人口逾数千万,为解决京城人口骤增,国库钱币堆积以至缗朽的情况,承帝才下召营建新的皇城,就是我们此刻站立的这座帝王之都,皇城初落时占地仅百余里,可惜后世子孙不济,纵情享乐,一度将宫殿扩至南北横纵数百里。”秦远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太液池,此时天色已暗,池边宫灯依序被宫人点起,映着粼粼池水,仿若星河倒悬,美不胜收,“你看这太液池,承帝时原本没有,是后来赵哀帝为求仙道,将洛水分支断流后深挖淤泥,回填夯土,劳民伤财不知几许,才有了如今的这一池丽水,并在其中筑蓬莱、方丈、瀛洲三山,养神龟灵鹤,以求天道。”
秦逐北少年心性,听到这儿,不禁道,“里面果真有神龟?听说但凡能被叫做神龟,其寿应至少千载,哀帝从何处寻来此等神物。”
秦远瞪了秦逐北一眼,斥道,“不得无礼!太子面前,怎敢贸言!”回头又对李九归道,“犬子冒失,殿下勿怪。”
李九归看了眼低头做认错状的秦逐北,拍了拍秦远的肩膀,笑道,“令公子性情直率,本宫很是喜欢呢,待会儿入席后让他与我同坐。”
宫中宴席菜品大都精巧怡丽,分碟而盛,虽赏心悦目却难以饱腹。
秦逐北在拈起面前十数杯碟中最后一粒红豆放入嘴中砸吧两下吞下肚后不禁又偷偷瞄了眼旁边太子食案上的菜碟,每碟都是浅尝辄止,同样的年纪,太子怎吃的这么少,看着也不瘦呀?还有刚才那道肉真好吃呀,就是分量忒少了,只有三片。
他原以为宫宴都如酒肆茶楼里说书那般,山珍海味,随君所好,尽可食之,所以对这场宴席十分期待,早早的便让秦父带他入宫,午饭也只吃了一只烧鸡了事。
谁曾想,是佳肴不假,每道都让他恨不得连舌头一道吞了,但他却越发的饿了。
李九归唇角微翘,眸中扫过一丝笑意,执起筷箸,将食案上每个碟子里的菜品都捡了一半放到一个稍大的盘子里,若是肉食,则都捡了,然后往秦逐北的半面食案上推了推,低声道,“吃吧。”
秦逐北扫了一眼,咽了口口水道,“殿下不吃?”
李九归眼尾为弯,道,“我来前已经吃过了。”只是吃的是人而已,眼神有意无意地朝身旁瞟了过去,跪坐一侧的林隐光脸色微红,俊逸的侧颜在灯下更显精致无匹,想起林隐光肚子里的儿子,李九归的心情不禁更妙了,难得低声凑向秦逐北耳边道,“先吃饱了再来宫宴还是儿时父皇教我的呢。”
随着太子的靠近,秦逐北只觉一律温香飘入鼻端,民间素有端丽公主倾城天下,九归太子风姿无双的传言,白日初遇只觉太子是个性子跳脱的俊俏儿郎,此刻近前而看,太子长睫细密宛如鸦翼,一双凤眸潋滟流光,眼尾含笑,秦逐北只觉心如鹿撞,连忙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推辞道,“臣已经饱了。”
“你确定不吃?”李九归眼珠微转,道,“看父皇与秦将军把酒言欢的架势,指不定会留秦将军夜宿宫中呢,你能挨到明日早膳?我可给你先说了,宫中的早膳还没这宴席菜品多呢,还是你嫌弃这是被本宫……”
话未说完,秦逐北已经将盘子端到自己跟前,一边拿起筷箸,一边道,“那就多谢殿下赏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