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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阊阖关将军营府的书房里,和上次一样,李九归、段小川和韩通三人围桌而坐,秦逐北守窗户,林隐光守门口。
      李九归将白日与谢锡璧会盟之事详细了说了一遍后道,“我虽未同意攻打京都牵制京畿兵力,但我答应了匈奴在他们攻打北疆边隘时不会主动出关攻打匈奴后方,自然,匈奴也不会派兵侵扰关中。”
      段小川点头,“尽管符家篡位,但我们确实不能趁火打劫攻打京都。”
      一旦北疆发生战事,镇西军若是趁机攻其后方京都,不但有违天下正义,更有可能导致北疆防线千里溃败,中原大地若是失去了北疆屏障,将再难抵挡匈奴铁骑南侵,那时,镇西军将会成为大兴的千古罪人。
      “匈奴攻打北疆是否是疑兵之计,万一他们真正想攻打的是阊阖关呢?不管怎样,阊阖关距离京都还是更近一些。”韩通道。
      “不会,若是我,我也会选择攻打北疆,只要攻下北疆关隘,冀州千里沃野将直接暴露在匈奴铁骑之下,但即使攻下了阊阖关,想要进攻京都必须经过崤函古道上的三关一堑,尽管距离最短,但三关一堑都是易守难攻之地,自古便有泥丸封关之说,而且,一旦匈奴通过崤函古道攻取了京都,便会成为一支孤军,有被包围歼灭的风险,在战略上来说毫无意义。”秦逐北开口道。
      “所以匈奴真正的疑兵之计就是三月十五那日夜袭阊阖关。”段小川道,“目的是为了让朝廷放松北疆警惕,我已在奏折中提醒符宿此事,但匈奴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举全族之力,除非符宿调拨京畿驻军,否则北疆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匈奴举兵之日,定是我身份暴露之时,符后知我在关中,一定不会愿意调离京畿驻军的,不管我们是否攻打京都,”李九归道,“我也是匈奴手中的疑兵呢,谢锡璧还真是算无遗策。”
      “这就要看符宿了。”段小川道,“忠于天下社稷还是忠于家族荣耀。”
      “小舅,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李九归不禁问道。
      段小川沉默不语,过了半响后道,“我不知他会如何选,我只知,若我是他,不求不负家国天下,只求以死身殉己心罢了。”
      段小川说完,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就没有办法既能夺回京都,又能守住北疆?”秦逐北道。
      “有呀。”李九归似笑非笑,“我放弃皇位或者符后放弃皇位,然后我们一致对外。”
      “好吧,当我没问。”秦逐北讪讪道,“那我们做什么?坐山观虎斗吗?”
      李九归摇头,“不攻打京都已是我作为大兴太子的底线了,我的目标在这儿。”李九归走到行军地图跟前,伸手指向两个黑色篆体‘汉中’,李九归一指汉中,房内诸人都知道李九归的目的是攻取西川了。
      “西川那边暂无消息,按理说京都的消息应该早就到了西川。”韩通道。
      “我们派去的人呢?”
      “也无消息。”韩通道,“关中距西川逾千里,期间又多是山脉崖地,一个来回至少得一月。”
      “无妨,不管裴季是否愿意助我,西川都必须掌握在我的手中,与其等着谢锡璧昭告天下,倒不如我自己先发制人。”李九归道,“韩通,你今夜便拟写勤王檄文,其中需说明三点,第一,符后纂统弑君,欺蒙天下,天道不允,是以有匈奴南掠之祸;第二,镇西军在太子指挥下仅以一队轻骑一举击溃匈奴王刺儿金带领的五万匈奴铁骑;第三,着各地驻军整军出发,于一月后会军南阳郡攻取京都。”
      几人商议完毕,已是深夜。
      “这儿的月亮似乎比京都的大些。”李九归立在院中,看着仿佛挂在阊阖关檐角的一弯弦月。
      “京都繁华,街灯如昼,自是让月光逊色不少,烽火楼台关山月,日暮云沙暗雪山便是这边关戍卒常见的景色了。”林隐光道,“公子可是想家了。”
      李九归长叹一气,道,“隐光,你说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纷争了,兄弟阋墙,夫妻反目,家仇国恨……”
      “不过是有人偏心,有人不平罢了,先帝偏心于你,符后不平,乃有今日之祸,上天偏心汉人,让其居中原千里沃土,丰衣足食,匈奴不平,便有了边疆之乱。”段小川不知何时来到了两人身旁,“把你腰畔佩剑取我看看。”
      “小舅。”李九归边说边从腰畔取下湛卢递与段小川,“你看看,这是否真是湛卢,我娘的佩剑。”
      段小川接过湛卢,拔出剑鞘观察了片刻后道,“确实是湛卢,我刚才就觉得很像,所以才来找你,是匈奴单于给你的?”
      李九归摇头,道,“是谢锡璧给我的,不过我把匈奴单于的佩刀换给了他,他说这是我娘离开西域时赠与她的。我娘也是,既然不带湛卢去西方,当年离开西川的时候干嘛不给林隐光。”
      林隐光道,“夫人说湛卢是一把剑,诛世间一切奸邪污佞,更是一只眼,察君王社稷,君有道,剑在侧护之,君无道,弑之另择明主,所以持剑者需心有大道,但如今她对君王心有偏倚,而我进宫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未来的君王,所以湛卢封剑以待明主。”

      “到是她的风格。”段小川道,“潇洒不羁,心有自持。”
      “不过这湛卢还是你的。”李九归边说边把湛卢递给林隐光,“我早就想给你寻一把绝世好剑了。”
      林隐光微愣,一时没有伸手。
      “拿着吧。”段小川道,“你身系太子安危,日后夺回皇位之路艰险不亚于昔年先帝问鼎中原,有湛卢在手,至少不惧敌人趁武器之锋。”段小川说罢又对李九归道,“你也不要怨你娘未曾养育你,当初天下定鼎之后,我打算解甲归田,便回了趟西川想为日后归隐做准备,却碰见了也离京回川的珞珞,她劝我留在阊阖关,说大兴和匈奴二十年内必有一战,只是没想,匈奴未来,内乱先起,她虽未陪在你身边,但也与先帝一样,一直在替你谋划,想让这天下到你手中能是一个太平盛世。”
      “小舅,再给我说点我娘的事情吧。”李九归道。
      段小川想了想,道,“你娘速来无视纲常礼教,幼时家中姊妹均温婉乖巧,琴棋书画各有研习,你娘却不喜这些,整日在琅嬛书阁翻阅古籍孤本,尽选那奇技淫巧,剑走偏锋的来读,及笄后你外公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她不喜便离家出走了,等到我们再次相遇时她女扮男装居然成了你父皇身边的谋士……”说到这儿,段小川眸中掠过一丝无奈,“而且先帝也一直没发现,现在想想,若是她早日表明身份,或许你们一家三口当是另一种场景了。”
      “那后来……”李九归虽然知道打听长辈私事不敬,但还是心痒难耐,顿了顿接着问道,“后来我父皇和娘是怎么在一起的?我娘又为什么没有留在宫里?”
      “我也不知,”段小川摇头,“我只知后来先帝问鼎后你娘被带去了京都,后来再见你娘时,你娘已回到西川,就是我适才说的见到林隐光那次,甚至那时你娘都没有给我提过她和先帝有个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还是太子殿下你。”段小川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道,“你娘心中一直有个理想的盛世,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老弱孤寡皆有以养,公卿大夫循礼恭让,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道之,不知其所以然,也许是后来先帝所为与她所想相悖……”段小川看着李九归,“望殿下能承其志,创旷世伟业,享万人敬仰。”
      有高人之行者,固见负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骜于民;更何况段珞珞还是一名女子!李九归震惊于段珞珞的蔚玮之志,如此女子,绝世仅有,“母亲大志,我未所及也,能成一二便足矣。”
      段小川哈哈笑道,“不要被你娘吓到了,什么叫理想,就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想法,是我们人生途中的绳墨,循绳墨而不颇,警醒自身则可。”

      翌日,李九归是被院中传来的喧哗之声闹醒的。
      李九归披衣而出,将军府营院中已围了一大圈镇西军,各个光着膀子,汗衫后背都是一大片被汗水洇湿的印迹,一看就是晨练中被临时吸引跑过来的。
      中间空地上林隐光和秦逐北正在比试,见李九归推门而出,挤在门口台阶上的兵士均往两旁移了移给李九归腾出了一个空位。
      此时勤王檄文还未广布天下,镇西军只知李九归是来投奔段小川的亲戚,平日和李九归相处也没什么规矩,只把他当成同袍了。
      李九归也不介意,寻了个视线开阔的位置,眯眼观察了片刻,秦逐北用力刚猛,横劈竖砍,大开大阖,气势如虹,林隐光则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身形飘渺灵动,曜日白光之下,通体漆黑的湛卢在他手中仿若只余一抹雪白剑锋,在秦逐北周围腾挪躲闪,并不主动出击,均点到为止。
      两人虽未正式斗武过,但秦逐北在宫中做伴读时,李九归曾与他交过手,就算秦逐北有意在太子殿下面前放水,但李九归心里清楚,单打独斗的秦逐北肯定不是林隐光的对手。
      因为秦逐北自小学的便是辅国重器,统御三军,为将之道。
      而林隐光却走的却是侠道,讲究的是寻求自我的突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相比起为将之道,则是不以天下为己任。
      但此刻在林隐光的有意收敛下,两人却打了个平手。
      秦逐北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长眉一竖,怒道,“林隐光,有种就不要躲!”一声怒吼,飞身而上,龙脊锏直击林隐光咽喉,林隐光侧身闪避,倒提湛卢立于身前,龙剑脊锏锏节卡在了湛卢剑身之上,林隐光顺势反挑龙脊锏,同时脚尖轻旋,与秦逐北擦身而过后站在了李九归身边。
      林隐光收剑而立,抱拳道,“秦公子,你今日心有杂念,来日寻个闲暇我们可再行切磋。”
      秦逐北胸膛起伏,面色仍是不虞,也未抱拳还礼,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李九归喊住了,“逐北,你需与隐光还礼。”
      秦逐北背对李九归,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并未回头,抬腿就要再次离开,却被人再次按住了肩膀。
      段小川按住秦逐北肩膀,眼光淡淡地扫向四周,众兵士见段小川来了,顷刻间便散了个干净,院中一时只剩李九归四人。
      李九归微皱着眉头,走到秦逐北跟前,“你今天怎么回事?”
      秦逐北瞪着双眸,张嘴似要质问什么,嘴唇翕动片刻,眼眶却先红了,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李九归,大步迈了出去。
      李九归被秦逐北刚才那隐忍愤怒又带着委屈的眼神镇住了,一下竟被秦逐北推了个趔趄,回神时秦逐北早已不见了踪影,“你们今天怎么打起来的?”李九归只得转头问林隐光。
      “在你门前碰上便打起来了。”林隐光道,顿了顿又道,“秦公子许是因为你把湛卢给了我,所以生气了。”
      “生气?”李九归有点不可思议,“他又不使剑,而且他不是有龙脊锏吗?”
      段小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秦逐北离开的方向。
      三人边说边进了书房,“林隐光,你先外面等着。”段小川道。
      李九归跟着段小川进了书房,两人相对坐下,段小川表情略带严肃,让李九归有种再次回到了两人在阊阖关初次见面的感觉,“小舅有话要说?”李九归亦是敛色道。
      段小川道,“你可知秦逐北今日为何当众违逆你?”
      “……他怪我把湛卢给了隐光?”李九归迟疑道。
      “今日勤王檄文便会广布天下,到时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大兴的太子,不日便会成为京都皇座上的皇帝。你是君,他是臣,他怎可怪你,怎敢怪你?”段小川皱眉道,“君王之道便是驭人之道,御下有律,宽严相济,赏罚分明,这原本该是先帝教你,但如今你身边已无其他长辈,小舅便只能多说几句了。”
      李九归点头,“小舅请说。”
      “林隐光于你落魄之时不离不弃,又受你娘所托,与你娘有师徒之情,自是比秦逐北亲厚一些,但秦逐北亦是与你相交于危难,一心助你护你,林隐光虽不是恃宠而骄之人,但你也不可厚此薄彼,就怠慢了秦逐北。秦逐北虽与你年纪相仿,但自幼精于骑射,受教于秦远大将军,并非赵括之辈,在镇西军中也素有少将军威名,此次与匈奴王一站便可看出,他善攻而出奇兵,决机两阵之间,有争衡天下之才,有他助你,来日你可少许多后顾之忧。”段小川道,“这两人都将是你的左膀右臂,天下人都看着,你们君臣同心,则所向披靡,你们君臣离心,处君位而令不行,则危矣。”
      李九归敛色,“多谢小舅教诲。”
      “我虽是你的小舅,但更是你的臣子,你岂能对我说谢。”段小川道,“天子威服四海,号令天下,强有才者驾御之,如养猛虎鸷鸟,牢笼其心使驯;强而无才者,纵其恶,积其凶,使其结怨于三军,而后诛之,此乃戮强而立威。威权生於豪强之身,而不在於士卒之庸,而你此刻正处多事之秋,更需如此。”
      李九归沉思片刻,道,“小舅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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