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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大兴建元二十三年三月十九,李九归与匈奴单于刺儿金会晤于距阊阖关三十里的扶风亭。
      扶风亭四周地势开阔平坦,一马平川,若有埋伏,一眼便能被识破,是两邦会晤的最佳地点。
      李九归身后跟着林隐光和秦逐北,策马缓缓走向扶风亭,亭中亦是三人,一站两坐,一身披雪白狐氅的男子率先便映入眼帘,西北昼夜温差较大,但此时正午,曜日当空,李九归身着轻装策马而来已是略有薄汗,那男子身着狐氅脸色却依旧苍白,结合其身下所坐轮椅,李九归心知此人应是那谢公子了。
      另外坐着的一人是匈奴单于刺儿金,而站着的那人却是一位老者,虽佝背躬身,但从其目色骨骼观看,却是一位武功高手,而且……应曾是一名宫侍。
      双方对坐于石桌两侧,却无人开口说话,只闻桌上茶炉里沸水汩汩扑腾之声,男子调入桂姜盐粒,一炉三碗,先给李九归斟了一碗,又分别给刺儿金和自己斟了两碗,道,“关外贫瘠,无好水煮茶,太子殿下莫要见怪。”
      茶水色如琥珀,沫饽堆云砌雪,热气氤氲而上,闻之沁入心脾,李九归道,“公子过谦了,天时地利不及人和,公子煮得一手好茶。”
      “来之前,我还担心太子殿下不敢吃我煮的茶呢。”谢公子突然笑道,“殿下此等胆量,夺回王位定是指日可待。”
      “原本我是有九分把握可重回京都,”李九归亦笑道,“可如今被匈奴单于这么横插一脚,许是回京无望了。”
      “他前几日才在殿下面前败了一仗,还弄丢了单于佩刀,只会逞匹夫之勇罢了。”
      “有你运筹帷幄,单于有匹夫之勇也已足够了。”李九归说着看了刺儿金一眼,但见刺儿金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奚落只会逞勇的愤怒,也没有被李九归暗指他一个匈奴单于却听命与汉人男子行事的不甘,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李九归的挑拨离间,“我此次前来赴单于之约,为何单于却一句不说。”李九归看着刺儿金道。
      “他的话便是我的话。”刺儿金一双蓝眼看向李九归道,汉语标准,口齿清晰。
      “单于学过汉话?”
      “他教的。”刺儿金看向谢公子。
      “公子居然是单于的老师,难怪对公子言听计从。”李九归满脸敬佩。
      这话不知何处碰到了刺儿金逆鳞,刺儿金突然眉毛一竖道,就要发火,却被谢公子一把按住了手臂,纤细白皙的五指搭在刺儿金骨骼粗壮的手臂上,并未用力,却神奇地制住了刺儿金,“我姓谢,名锡璧,只是单于帐下的一谋士而已。”
      “谢公子天人之姿,蕴绝世之略,做一谋士岂非屈才?”李九归道,“公子即是汉人,何不来我身边,助我夺回王位,将来封侯拜相自是任君喜好。”
      原本稍息怒火的刺儿金一听这话,怒而起身,拔出腰侧佩刀指向李九归道,“竖子敢尔,口出狂言!”
      站在李九归身后的林隐光和秦逐北亦同时出剑,一人剑挑刺儿金佩刀,一人直取刺儿金咽喉。
      谢锡璧和李九归同时道,“住手。”
      林隐光和秦逐北收剑而立,刺儿金还刀入鞘,面色却仍是不虞。
      “太子殿下想来已是猜到我身份,又何必多此一举,惹怒单于。”谢锡璧叹道,“此次请殿下前来,本是要与殿下会盟共同对付中原篡位之人,若是会盟失败,殿下重回京都可就遥遥无期了。”
      李九归哈哈一笑,道,“不过是一玩笑而已,哪知单于当了真,我着人过两日将单于前日掉落佩刀归还,权当道歉了。”
      “我也正想开口与殿下要回单于佩刀,”谢锡璧道,“但也不能让殿下白送。”谢锡璧说着叫了一声‘奴伯’。
      身后老者将一把长约三尺的佩剑放于石桌之上。
      “此剑名湛卢,是铸剑名匠欧冶子所铸,为五大盖世名剑之首,想来是足够换回单于佩刀了。”
      李九归一听剑名,心中一惊,拿过佩剑,轻推剑柄,剑体通黑,剑首处果然刻着两篆体小字‘湛卢’。
      “不知公子从何处得此名剑?”李九归按回剑柄,压下内心激动问道。
      “一故人所赠。”谢锡璧道。
      “故人?”李九归握住湛卢的右手微微收紧,虽未侧眸去看身后的林隐光,但却能明显感到身后之人的气息乱了,“实不相瞒,此剑原本也是我一……故人所持,但八年前我却与其失去了联系,遍寻不着,不知谢公子这位故人与我所识之人是否为一人?”
      “八年前?”谢锡璧微微蹙眉,他确是八年前得此名剑,“请问殿下这位故人是男是女?”
      “是位夫人。”李九归顿了顿,不想透露段珞珞姓名,“别人都称她墨夫人。”
      谢锡璧点头,“湛卢确是墨夫人赠与我的。”
      “那她现在何处?”
      谢锡璧摇头,面带遗憾道,“我也不知,八年前墨夫人将此剑交予我后便朝西边去了。”
      “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此剑是东方王剑,不适合随她西游,着我寻有缘之人赠之即可。”谢锡璧道,“如今此剑归于殿下,也是它的缘分。”
      “西游?”李九归道,“她可有说过何时回来?”
      谢锡璧目光探究地看了李九归一眼,片刻后道,“八年前墨夫人离开陇西时我曾赠与她一枚单于令牌,以防她西去路上被西域诸国所阻,也是为了日后她回来时方便,可这八年间并未有人上报见过那枚令牌。”
      李九归眼睑为垂,压下眸中一闪而逝的失落,片刻后道,“我们说说会盟之事罢。”

      待李九归三人离开扶风亭策马远去之后,刺儿金才俯身抱起谢锡璧迈进停在一旁的马车上,奴伯单手执辔,扬起马鞭拍向马儿臀部,马车哒哒向日落的方向驶去。
      谢锡璧闭眼想要小憩,却被刺儿金一把扣住了下巴,迫使他仰头睁眼看向自己,“李九归开口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想要答应?”
      从李九归提起两人的师徒身份,刺儿金拔剑而起时谢锡璧就知道刺儿金一直在强压怒火,因为刺儿金一直以为谢锡璧不愿心甘情愿接受他的最大原因是两人的师徒关系,如果说这辈子刺儿金有什么后悔的事情的话,拜谢锡璧为师便是一件,匈奴人本无伦理道德,子取父妻天经地义,但对教授自己文武艺的老师却是尊敬有加,这一点与汉人文化大同小异,在汉人的文化里,老师就如父亲一般的存在,没有学生敢上自己的老师,而且第一次谢锡璧拒绝刺儿金时说的就是‘混账,我是你老师!’虽然至那以后刺儿金再也没有叫过谢锡璧老师,而他当年之所以找上任单于要求拜谢锡璧为师也不过是想要更多的亲近谢锡璧罢了。
      如果谢锡璧不是他的老师,他们如今的关系定要名正言顺得多,也许谢锡璧也不会那么别扭。
      “我为何想要答应?”从下颚骨上传来的生疼可以发现刺儿金此刻有多么生气,但谢锡璧却依然面无表情。
      “因为你嫌弃我,嫌弃匈奴,嫌弃这千里黄沙万里戈壁,嫌弃我没有好水给你煮茶!”所以你一直郁郁寡欢,“你还把那把东方王剑赠给了那大兴的太子!”刺儿金双目赤红,只觉一只利爪似在撕扯他的心脏,扣住谢锡璧下巴的手缓缓下移捏住了谢锡璧的喉咙,如果留不住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锡璧心中微惊,他没想到刺儿金一直都知道,知道他不喜欢如今的一切,他以前一直以为刺儿金搜刮抢夺汉人的东西给他只是像他父亲一般想要讨好他而已,目的只是想让他在床上顺从主动一些。
      谢锡璧只觉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胸腔蔓延,眉头微蹙,喉管处的负荷让他说话开始困难,“你是匈奴的王,匈奴单于的佩刀才是你的王剑……”谢锡璧抬起右手轻轻地抚上刺儿金的脸颊,低声道,“你知我是谁吗?”
      脸侧温热的触感让刺儿金暴虐的情绪微微平复,刺儿金的眼神落在谢锡璧因为窒息而泛红的眼尾处,然后看见了自己扣住他脖子的手,刺儿金心中一慌,松开了右手,谢锡璧跌落在松软的被褥里,猛然窜入胸腔的空气让他急速地咳嗽起来。
      刺儿金看着谢锡璧因为剧烈咳嗽而耸动的单薄后背,无措地伸手轻拍谢锡璧的背部,心中懊恼,“我……”
      “无事。”谢锡璧抬手握住刺儿金的手,“你父亲是不是从未告诉过你我的真实身份?”
      刺儿金摇头。
      “他倒是难得做了一件好事。”谢锡璧轻笑一声,目光幽深难辨,“我是前陈的皇子,我在这荒凉的地方苟活到现在,不过就是为了复仇而已,所以,不要怀疑我助你的决心,这会让我后悔当初在众多王子当中选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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