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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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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叫什么呀,小舅。”李九归问道。
“林隐光和先帝都没有给你讲讲你娘的事情?”段小川有点惊讶。
李九归摇头,“隐光说他一直都跟着别人叫我娘夫人,而父皇……下了封口令,宫中没人敢提我娘。”
“要是我被人甩了,我也不想人一天三次的提起那人。”段小川扯了扯嘴角,哼道,“不过先帝倒也是个明君,没有因为你娘的事迁怒于你。”
李九归微惊,“我娘把父皇甩了?”
段小川哈哈一笑道,“难以想象吧,先帝一生英雄,连当年有江北第一美人之称的符后都对他一见倾心,却还有人对他不屑一顾,你娘叫珞珞,段珞珞。”
“至誉无誉,是故不欲琭琭如玉,只愿珞珞如石的珞珞?”
段小川点头,“看来确是珞珞的孩子没错了,连想法都如出一辙。”
虽未见过段珞珞,但仅从林隐光和段小川的只言片语中,李九归也能想象他是位怎样的奇女子,不禁叹道,“若是我娘在我身边,想来如今也不会如此落魄了。那我娘如今在哪儿你知道吗,小舅?”
“应在西域某个小国吧。”段小川道,“我最后一次见你娘是八年前,她骑着一头青驴出关,并向秦远将军推荐了一个人,就是如今的关中刺史韩通。”
“韩通?韩通认识我娘?”
“你娘和先帝都说过,大兴建国二十年内,中原和匈奴必有一战,而关中又是此战关键,所以关中地区的粮田赋税,屯兵驻军都是先帝直接指示,不经六部审阅的,是以关中刺史这一位置便成了重中之重,奈何大兴历经大乱而立,建朝初年,贤圣不明,均韬光养晦不愿出世,先帝当年前后派了三任刺史皆难堪重任,直到你娘引荐了韩通。”
“难怪韩通一直未得升迁,原来在此。”李九归叹道,“韩通此人能为我所用?”
段小川点头,“自然,他本就是先帝为殿下铺下的班底,就像臣一样,你娘又有恩于他,他不忠于殿下还能忠于东面谋逆的符家?”
段小川这么一说,李九归只觉既悲又喜,喜的是有了关中这一班底,夺回王位指日可待,悲的是只能从别人口中述说了解娘亲,却一直无法见其一面,“没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娘亲一直都在为我谋划,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愿见我呢?”李九归低声道。
甥舅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段小川道,“往事不再提,你这一路行来想来也是惊险万分,如今既已到了小舅的地盘,性命自然无虞,现在你得想想如何夺取京都,重回王座。”
“京畿驻军二十万,想要夺回岂是易事。”李九归道,“如今首要,是得把关中牢牢掌握手中,有了关中为据,才可谈夺取京都……”
李九归简明扼要的将一路行来,截杀宣旨驿使,假传消息,想要设计拉韩通下水,却又半路被朝廷新派守将撞破打断,然后匆忙之中一路逃到阊阖关说了一遍。
“照你所述,你在长河斩处留下的人手没有截住京都过来的驿使。”段小川问道。
李九归点头道,“是的,有可能是谢悉反了也有可能是被杀了。”
“还有一种可能,”段小川道,“就是他们没有走崤函古道,而是从冀州南下过河津渡到的关中。”
“冀州,符宿的地盘?小舅的意思是那守将是符宿所派。”李九归道,“符宿此人如何?”
“襟怀磊落,瑰玮丈夫。”段小川道,“可惜家世冗重,萦于苛细,此生定是郁郁难以解脱。此次符后篡位他应也是事先并不知晓,此时木已成舟,作为符家仅存的男丁,就算违心违身也只能不违亲了。”
“我与他接触不多,以前在宫中时到是时常听小三,就是李享提起他,他经常带着端丽和小三出宫玩耍,只觉他应是个有趣的人,”李九归顿了顿,道,“小舅,你怎么不早点来京城找我,你都不知道我那时有多羡慕小三和端丽,在宫里有娘亲疼,出了宫还有小舅护着,不像我,宫里宫外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而且我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一颗大树,也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还险些丢了性命,出事后能想到来阊阖关还是因秦远将军的缘故,否则你外甥如今都不知要流落何处了”
“哎,我也一直不知你是我外甥,”段小川也有点无奈,“你娘瞒得忒好,先帝也未曾露一点口风,我知道有个当太子的外甥还是八年前你娘离开大兴时才在我面前提了提,但她不让我找你,怕先帝多心。”段小川顿了顿,叹道,“你娘应是这世上最了解先帝的人了,否则我们段家指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符家了。”
李九归想起三年前符后父亲符国公过世后符氏一脉在朝堂上便渐渐销声匿迹仅剩符宿一人,问道,“父皇若是要处理符家后戚,为何却对符宿委以重任?”
“如今朝廷将才凋零,先帝虽忧符氏专权,但也需有人镇守边疆,符宿此人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当年先帝登鼎后他是第一个卸甲释兵权的,十八岁的天才将领,武能百步穿杨,文能吟诗作赋,却看得通透,先帝惜才,却因符国公权倾朝野而一直将其放任,直到三年前符国公病逝,才将其重新启用。”段小川顿了顿,叹息道,“原本启用符宿镇守北疆是为北伐匈奴做准备,没想如今却成已大祸,世事难料无甚于此。”
“当下也不是伤怀的时候,我需先派人去关中城与韩通通一下气,让他先稳住那宣旨的宫侍,顺便将秦逐北接来,此时我们还不能与朝廷翻脸,你与林隐光先扮做从西川过来投奔与我的亲戚,可先在营中逛逛,看看以后替你夺回王座的将士。”
是夜,和秦逐北一起到阊阖关的还有韩通。
韩通一进门就双膝跪地向李九归行了一大礼,李九归连忙扶他起来,想起白日将他摆了一道,一时既有点尴尬又有点感动,道,“卿不必多礼,出门在外,唤我公子即可,我如今深陷困境,蒙卿不弃,忠心可鉴天地,日后定当重报。”
“墨夫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先帝待臣亦是信任有加,忠于公子乃为臣之本,定当肝脑涂地追随公子。”
秦逐北如今仍是一头雾水,见两人行了君臣之礼,只能看着李九归以眼神询问。
李九归想了想,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段将军是我小舅,至于韩刺史,与我娘是旧识。”
“啊?”秦逐北满脸吃惊,转头看向段小川。
段小川点头,道,“此前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也就一直未曾说开这层关系。”
“那我父知道吗?”秦逐北问道。
段小川想了想,道,“他应只知我与珞珞,就是殿下的娘,关系匪浅,不知先帝是否与他说过这层关系。”
秦逐北点头,“这样很多事情也就说的通了,大家都说当年先帝废杀功臣时你躲过一劫是我爹求情,现在想想,应是和殿下的娘亲有关吧。”
几人叙闭,各自坐下,林隐光立于门口,秦逐北站在窗边,以防有人偷听,李九归、段小川、韩通三人在坐在桌子三方。
“公子如今有何打算?”韩通率先问道,“臣今日得知公子身份后,便将公子骤遇宫廷政变后的一应举措理了一遍,虽步步惊心,但公子应对得当,一路行来均是有惊无险,想来已对来日夺回皇权有所谋划。”
“脑中初初是有一些想法,但如何实施,还需大家一起谋划。”李九归沉吟道,“如今一切的源头都要从匈奴求亲说起,不知为何,我只觉得匈奴这次求亲不安好心,符后篡位许是谋划已久,只是不知匈奴是否参与其中。”
段小川道,“二十年前中原天下大乱,战火四起之时,漠北匈奴也分裂为八部各自为政,其中一部名刺儿金,趁前陈羸弱,占领了河套地区,最近这十来年,先帝为修生养息,安抚黎民,对匈奴采取了绥靖政策,这使得刺儿金一部越发做大,已逐渐蚕食其余八部,拒最近一次关外传来的消息,刺儿金一部已在蚕食西域二十六国,想要一同塞北,若要将匈奴逐出河套,收复雍州,此时应是最好时机。”
“所以月前秦将军进京并不是为了和亲一事,而是想要对匈奴用兵?”李九归问道。
段小川点头,“月前刺儿金派使者前来扣关,说要与大兴修好,求取公主,我与秦将军便知刺儿金定是担心西域诸国朝我大兴求救向其用兵,故以和亲做缓兵之计,我和秦将军商量后
决定将计就计,一面秦将军随匈奴使团进京与先帝商量对匈奴用兵之策,我则派人暗中打探匈奴马队迁徙动向。”
“那最近匈奴动向如何?”
“距三日前的探报,一切正常,河套地区并无大规模聚集现象。”段小川皱眉道。
“或许是为了表现求亲诚意?”韩通道。
“但现在符后已撕毁了和亲文书,匈奴那边不日就会得到消息。”李九归道,“若是匈奴得知求亲失败,两位觉得匈奴会对关中用兵吗?”
“难说。”段小川道,“匈奴人人弓马娴熟,尽为甲骑,宽则随畜,急则习战侵伐,三日时间足以令其奔袭千里,是以三日前的探报不足以为判断依据。”
“符后可知道我母亲与你的关系?”
“应是不知,否则杀了秦远后她马上要除去的就是我了,怎还会下旨擢我为镇西大将军。”
“那就好,只要我在你这儿的消息没有走漏,朝廷就不会对镇西军动作。”李九归松了口气,“若是匈奴按兵不动,朝廷应也不会下旨让镇西军主动出击匈奴,这样我们便可细细谋划回京之事。”李九归顿了顿,道,“小舅,镇西军助我夺回京师的把握有多大?”
“殿下可知大兴各地驻军布防?”段小川不答反问。
“学习处理政事时曾看过一些兵部奏折,但父皇让我着重民生社稷,是以对军队这一块并未多加注意。”李九归回的有些心虚。
“先帝向来自负,觉得可以在有生之年替殿下打下一片锦绣山河,北逐匈奴,南定西川,是以殿下平常所学均以守成安邦为主也是正常。”段小川到是不以为意,道,“大兴驻军分为五部,一部镇北军二十万,常驻冀州北面长城沿线,东至渤海西至河套地区与黄河交接处河曲渡,是大兴驻军最多,也是驻守边防占线最长的一部,如今守将是符宿,符后的亲弟;二部镇西军十五万,其中十万驻守阊阖及关中地区,其余五万驻守关中北面长城一带至黄河河曲渡处与镇西军衔接;这两部驻军是大兴精锐,驻守边关门户;三部驻军乃京都卫防司,驻军二十万,管辖京畿防卫,卫防司守将叫邓元吉,此时应是投靠了符后;四部驻军则是东南面青州、徐州、扬州、荆州的地方驻军,笼统算来应有四十万,但都是步兵为主,水军为辅,大多未曾经历沙场血战,不足为虑;最后一部则是西川南郡侯的私军了。”
“父皇当年为巩固皇权,施行退功臣进文吏,为何一直未对西川有所行动?”李九归不禁问道。
一旁的林隐光闻言,抬眸看了李九归一眼,嘴唇微启,最后却还是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