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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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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之事臣到是有些了解,臣籍贯西川,未随墨夫人来关中以前,曾在西川州府任过文吏,”韩通道,“西川山脉环绕,易守难攻,当地又为多民族混居,难以用中原礼仪教化,自古便自成一地,当年前陈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山河分崩离析之际,西川便是第一个起兵反陈的,后来先帝势大,剑指中原,西川首领也就是现在南郡侯裴季也是第一个主动献出兵权追随的……”
“这么大方,说献就献?”秦逐北抱着他的龙脊锏靠在窗棂上问道。
“确实,裴季既敢第一个挑起起义大旗,就非懦弱之辈,但此人却是个情痴,对花蕊夫人情根深种,两人恩爱至今,西川坊间常有他俩的野史轶闻,据说当年起兵也是因为一怒为红颜。”
“这花蕊夫人自幼便与你娘交好。”段小川接了一句道。
“墨夫人在西川时,花蕊夫人确实常常去墨夫人处游玩,”韩通点头道,“听说当年裴季之所以主动称臣正是这位花蕊夫人劝解的,如今想来,或许其中墨夫人居功至伟。”
“那父皇不动西川,也是因为我娘的缘故?”李九归问。
“这是皇家秘幸,不得而知,”韩通道,“不过有一个因由应是关键,南郡侯膝下无子,仅有一个女儿,想来先帝是觉得此人难成气候,便没有用兵了。”
“此人助我的把握有多大?”
“西川女子至情至性不逊男子,以你娘与花蕊夫人的关系,若是知你在此,必会前来相助,只是不知你娘是否告诉她你的存在。”段小川道。
“花蕊夫人知道太子殿下的事情。”林隐光道。
“那这就好办了,若是京都发生如此大事,花蕊夫人与墨夫人又是至交,定会派人来关中询问段将军,我们亦可先行派人先去西川,将此间事情说与花蕊夫人,若能取得西川相助,夺回皇位便已成功了一半,到时发布檄文,声讨符后,让南部四州出兵勤王……”韩通道。
“若是西川按兵不动呢?”林隐光突然打断道,“昔年花蕊夫人常去梅苑找墨夫人,偶有抱怨说不时有西川大族向南郡侯送美人歌女,虽都被南郡侯拒了,但人心难测,而且南郡侯膝下无子,这也常被人诟病,昔年南郡侯爱美人不爱江山,谁知如今想法又是如何。”
“若是西川按兵不动,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南郡侯相信符后所言,臣服京都,二则是此人已心存反意。”李九归道。
李九归说罢,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过了半响,李九归叹道,“西川之事容后再说,现下先派人过去探听消息即可。我们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朝廷,否者若是匈奴搦战,容易腹背受敌,符后既然派了人来协理镇西军,那边说明朝廷不信任小舅,秦逐北杀了朝廷派来接守阊阖关的将领,身份虽然暴露,但也让我们少了不少麻烦,否者若那将领真来常驻阊阖关,我们则会步步受制,如今仅剩下一个传旨的宫侍,我们得演一场戏,让朝廷相信小舅你已投诚,好让这宫侍回去交差安符后的心。”
“怎么投诚?”段小川问道。
李九归不语,看了靠着窗户发呆的秦逐北一眼。
段小川顺着李九归的目光,也看了秦逐北一眼。
秦逐北再迟钝也察觉了房中气氛怪异,不禁站立身体,紧了紧手中握着的龙脊锏,道,“都看我干嘛?”
“你说看你干嘛?”李九归双眼微弯,露出了久违的狡猾笑容。
秦逐北一看李九归那似曾相识的笑脸,更觉脊背发凉,“说好了,你可不能把我交给朝廷,我宁死不屈的。”
“你死都不怕还怕被交给朝廷?”李九归道。
“此时最好的投诚方式确实是将秦公子交给那宫侍带回京都。”韩通也在一旁附和道。
秦逐北扫了一圈,顿觉有种羊入虎口的心惊胆战,一手伸向窗棂想要跑,却被林隐光按住了肩膀。
李九归哈哈大笑道,“逗你的,你是我左膀右臂,我把自己拿去当饵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段小川眉毛一竖道,“殿下可不能如此说,不管何时,殿下都不能以身犯险。”
李九归拍拍段小川的肩膀,道,“小舅,我就说说。”随即道,“除了将逐北交给朝廷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利用的关外的匈奴。”
“小舅常年与匈奴作战,让手下兵士假扮一下匈奴人应该不成问题,到时让逐北带着这群假扮匈奴的士兵来挑衅一番,再将那宣旨的宫侍在一旁看着,宫中那些人我了解,向来喜欢捕风捉影,危言耸听,小舅再给与重金贿赂一下,不愁他不帮着我们说话。”
几人商定了一番后,韩通得连夜回关中免得被人疑心,便先行离开。
阊阖关许多兵士都认识秦逐北,为防秦逐北在阊阖关的消息泄露出去,秦逐北也得连夜出关,去距阊阖关二十里的析支城暂蔽等待安排。
段小川则着亲卫给李九归二人安排房间,然后去军营处理事情了,房中一时只有李九归三人。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秦逐北突然问道。
“什么?”李九归反应不及,顿了顿又道,“你说把你交给朝廷?”随即一哂,“当然是假的了,你不会真被吓到了吧。”
“我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哪儿那么容易被吓到。”秦逐北有点恼羞成怒,他本想问李九归那句宁可自己去当饵也不把他交出去是不是真的,但看了眼立在李九归身旁的林隐光,语气生硬道,“把东西还我。”一面伸出了右手。
“什么东西?”李九归有点被秦逐北接二连三的奇怪问题搞糊涂了。
“我早上给你的狼牙。”
“哦……”李九归从怀里掏出早上秦逐北给他找段小川的信物。
“这么长的狼牙很少见呀。”李九归道,“我看异物志上说,狼牙一般长三寸左右,牙根多有裂缝,你这狼牙牙根饱满厚实,牙冠锋利狭长,棱角明显却不毛糙,莫非是一头狼王的上獠牙?”
“你懂得还挺多的嘛。”秦逐北挑眉,得意道,“这是我从一头狼王嘴里掰下来的?”
“掰下来的?”李九归看了眼秦逐北抱着龙脊锏的手臂,并无虬扎肌肉,怀疑道,“那狼王不会是死的吧?”
“怎么会?!别小看我。”秦逐北有点生气,连带着那易容的假髭须似乎都翘了一下,瞪大了一双眼睛道,“那畜生当时被我们围住了,想要突围,它到也是十分聪明,知道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的道理,穷途末路之下竟扑向我,我措手不及被扑到了马下,身边随从见状,也不敢发箭,只能持刀下马,觑机杀之……”
虽然秦逐北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很讨打,但李九归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秦逐北突然伸出右手猛地朝李九归方向一抓,李九归吓了一跳,仰头后躲,身后的林隐光连忙撑了一下李九归的后背怕他摔倒,秦逐北哈哈大笑,李九归白了秦逐北一眼,身后的林隐光眼角含笑,轻轻咳嗽了一下。
秦逐北接着道,“然后那狼王张开血盆大口向我脖子咬来,我大喝一声,举起双臂,伸开五指一把抓住了它的两颗獠牙,用力扯向两侧,原本只是想阻挡一下,没想我力可拔山河,竟然将那狼王的左侧獠牙生生拔了下来……”
“那狼王不会年老体衰,有蛀牙了吧?”李九归刚才被秦逐北吓了一跳,想着扳回一城,于是皱眉质疑道。
“你怎就不相信我的本事呢?”秦逐北挑眉,郁闷道,“长剑横九野,震响骇八荒,濯鳞沧海畔,驰骋大漠中,说的就是我!”
“你就说大话吧。”李九归笑道,“池鱼不知海,越鸟不思燕。”
“哼!总有你一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秦逐北重重地哼了一声,开门先走了。
“秦公子天性率然,心如赤子。”林隐光看着秦逐北在夜色下隐去的背影,笑道,“公子你就不要老是逗他了。”
“那我逗你?”李九归回眸,伸出一根食指勾了勾林隐光的下巴,眼尾微弯,一双凤眸灵动而狡黠。
翌日,韩通携着那宣旨的二品宫侍来了阊阖关将军营府,李九归站在庭院东面的厢房内透过窗棂看外面的情况。
“是符后身边的內侍,姓梁,此人惯会媚上欺下,符后居然派这等人来宣旨?”林隐光低声道。
“看来朝中势力也并未完全臣服于我那个三弟。”李九归呵呵笑道,“谋逆篡来的位子,就算得到了也是心虚,她又怎敢派那些朝堂大臣,也就只能用用身边的亲信。”
晚上安顿好那宣旨的梁內侍之后,韩通来找李九归,“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下午带梁內侍出关狩猎,秦逐北带着乔装的士兵守在回关的路上假装截杀段将军。”
“那梁內侍愿意出关狩猎?”李九归道。
“这种人一辈子呆在深宫,整日卑躬屈膝,眼前只有脚下那三寸地,平日都不敢抬头做人,略略奉承,俾悦其心,他自然就跟着我们说的走了。”
李九归点头,突然问道,“你们昨日派出关给匈奴送粮食的车队可有回来?”
韩通一愣,随即马上双膝跪地道,“公子,这与匈奴送粮乃是稳定关中商民的权宜之计……”
李九归摆手,打断道,“无妨,我没有责问你的意思,昨日我派人跟着送粮的车队让他们循着车轨痕迹去寻匈奴据点,到现在还没人回来回话,所以有此一问。”
“送粮的车队今日上午已回,”韩通回道,“公子明察秋毫,今年与匈奴约定的时间是比往常早了一些,许是因为匈奴打算提早对西域诸国用兵。”
“我们为何不联合西域诸国一起进攻匈奴?”
“几年前我与秦将军曾就此商量过,秦将军进京述职时也许先帝奏请过,但我们对西域诸国了解泛泛,两地相距千里,仅是通过从西边来东方的行商道听途说得来,而且大兴与西域诸国的必经之地河西走廊为匈奴领地,想要过去重重险阻,若是游说之人被匈奴识破截住,不定又会触发两国大战,国家初定,休养生息才是首要,是以此策一直没有施行。”
“不知为何,我只是觉得不妥。”李九归沉吟道,“若是明日派出去的人还未回关复命的话,那就得加强边关警戒了,现已今非昔比,匈奴来犯,我们也不惧他。”
或许是传承自先祖的征战直觉,或许是天生的仿佛野兽警惕危险的敏锐本能,李九归虽从未与匈奴交过手,但他对匈奴形势的判定却十分精准。
第二日夜幕时,匈奴集结五万铁骑于阊阖关,旌旗遍野,兵临城下,打破了高祖皇帝李蜚精心维护二十三载的两国和平,向大兴拔剑宣战。
大兴建元二十三年三月十五明月夜,一轮明月似玉盘一般悬在夜空,皎皎凝辉洒在这两侧山势高耸,城墙巍峨的阊阖关头。
阊阖关下出现十分滑稽的一幕,镇西大将军段小川与关中刺史韩通带着朝廷使者梁內侍背靠阊阖关门,立于城下。
段小川一行刚在距阊阖关三十里处与秦逐北假扮的匈奴交战后一路退回阊阖关下,正要扣门进关,大地震动,西边天际尘埃起处,匈奴王刺儿金带领五万匈奴铁骑自距阊阖关五十里的乌鼠山出发席卷而来。
段小川纵马立在阊阖关前,身后是高逾丈余的铸铁关门,正前方千步处则是匈奴王刺儿金带领的五万攻城铁骑,刺儿金携五万铁骑原本打算趁夜偷袭阊阖关,没想临到门口却发现主人严阵以待。
双方人马各自立于阊阖关下,除偶有马匹响鼻之声外鸦雀无声,空气肃杀,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