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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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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通皱眉,眸中充满探究,打量了李九归片刻,正要开口,厅外突传兵戈相接之声,隐有人大声呼和叫喊,三人均是一惊,韩通是惊中带懵,李九归和林隐光则是惊中含忧,两人对视一眼,率先奔出门外,韩通紧随其后。
刚行至大门口,一具身体被人从门外飞踢进来,李九归想要避开,想起身后的韩通,抬腿侧踢一脚,将人踢至一旁。
韩通吓出了一身冷汗,也来不及道谢,大声呵斥守卫道,“何事如此喧哗?”
有人立刻进来禀告,“刚才有位将军行至门口,与拜访大人的那位公子仆人打了个照面,还未说话那仆人便飞身扑了过去,一剑便将那将军刺死了,随后便与那将军的侍从打了起来……”
下人还未说完,一头戴皂纱官帽,身着二品內侍服的宫侍在随从的搀扶下慌忙奔进院来,“何人是关中刺史韩通。”
“我是。”韩通道。
“刚才门外那人乃是反贼逆子秦逐北,速速派人封城捉拿。”因为惊吓,那二品宫侍原本尖利的声音越发的刺耳难听。
而韩通原本正在消退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只觉脊背发冷,脑中一片空白,“大人,您刚才说谁是反贼?”
“原镇西大将军因拥护太子结党谋逆已被诛杀,其子秦逐北在逃,高祖皇帝被刺已崩,如今新帝即位,擢刺史大人协同周将军……”太监顿了顿,道,“周将军刚才已被逆贼所刺,刺史大人需马上着人缉拿要犯,此是圣旨。”
韩通一边接过圣旨,一边四周扫了一圈,只见刚才拜访的两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顿时汗如雨浆,自鬓角处汩汩而下。
“符后的人怎会来的这般快,长河斩是京都到关中必经之地,难道谢悉失手了?”李九归一面和林隐光急急转出刺史府前的正大街,一面低声说道,刚才为求脱身,两人也没敢夺马狂奔,“这下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我先前打算先大张旗鼓拜访韩通,再去找段小川,让段小川以为韩通已为我所用不敢妄动,韩通见段小川不动自然会以为段小川已经投诚,韩通文吏,手无兵权,到时骑虎难下,不愁他不归顺我,只要韩通归附,再劝降段小川便会容易许多,实在不行,还可以杀了段小川让秦逐北顶上……”
一人突然自墙上翻身落下挡住去路,林隐光连忙拔剑向前,“是我。”秦逐北道。
“怎么回事?”李九归上前一步急问道。
“朝廷派了一个我父的老部下前来接手镇西军,适才在刺史府与我打了个照面将我认了出来,我先下手为强,将他杀了,但不敢缠斗怕拖累你俩,所以先跑了出来。”秦逐北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墙外街道上隐隐已有马蹄疾奔的哒哒声,城中已开始准备闭城布防,“我们得马上出城,先去客栈马厩,夺马出城,隐光,你去吩咐殿前司卫诸人,散布谣言说匈奴来袭,已入城中,引起混乱,我们趁乱出城……”
林隐光领命转身欲走,却又被李九归喊了回来,“等等,你不能去,你得和我一起去阊阖关找段小川,秦逐北不能和我去阊阖关,如果阊阖关有符后的人,发现秦逐北必会留下后患。”李九归抬头看着秦逐北道,“你可有什么信物?我们拿去段小川一看就知道你的那种。”
秦逐北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颗约四寸来长的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曾弦月状的饰品,递给李九归。
“这是什么?”李九归接过,提着绳子吊在眼前看了两眼问道。
“是狼的獠牙。”
李九归点头,“我和林隐光去见段小川,你去找分布城中的殿前司卫散播谣言,此去阊阖关三百里,快马加鞭明日黎明即可到达,你随在我们身后,若见追兵也不要硬敌,寻个地方躲起来,明日日落你再去阊阖关寻我们,若是我说服了段小川为我所用,我会在关城墙北角插一杆红色指挥小旗,若是段小川不能为我所用,那……咱们就浪迹天涯有缘再会罢。”李九归苦笑道。
三人各自分头行动,李九归一路沿着小巷阴影走,林隐光则飞檐走壁,挑了几户大宅的后院柴火灶房、几家妓院绸铺,一路放火过去,很快城中便四处浓烟滚滚,然后菜市那边突然有人大喊,匈奴人来了,正在放火杀人抢掠……原本民众正在迟疑,突见城府官兵倾巢而出,纵马飞奔,一下便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原本行人如织的城中街道瞬间沸腾起来,商人小贩推车赶马,行人四散狂奔,呼喊蹴踏声沸反盈天,大家全往城门处逃跑奔命……
李九归和林隐光很快牵着两匹马跟着人群挤出了城门,两人翻身上马,一路不停,终在黎明日出之时赶到了阊阖关。
阊阖关地处秦岭西脉陇山山脚,西出阊阖关后可直至陇西、陇右及河套平原,是西拒匈奴的要塞,历经多朝修葺加固,垣高墙厚,固若金汤,如今已堪称天下第一关。关内物质丰富,庶民安康,关外则是戈壁千里,穷山恶水,因一关之隔,关内关外百姓生活天差地别,故称之为阊阖,阊阖,天门也。
李九归勒马停于阊阖关前,抬眸看向那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正值东边的第一缕金光破云而出,射向关隘,让那暗红的字体反射出夺目的光彩,伴着关内士兵声势浩大的呼和排练之声,隐有金戈铁马汹涌奔袭之势,仿若飞龙沉肘提爪,似要夺人而食,李九归双眸微眯,停顿片刻之后,下马走至关前,将秦逐北所给信物交于戍卒,道,“劳烦大人尽快呈与段将军,事情紧急。”
很快戍卒便带着一名身着黑色铁甲,头戴同色簪缨头盔,身高逾八尺,手执龙首冷艳锯的将军前来,行走间,步履铿锵,战裙锁甲铮鸣,在身后那光芒耀目的阊阖关三字映衬下,仿若来自上古的战神,让人不敢仰望。
李九归牵着马辔的右手因为紧张而捏紧了,关节处指骨泛白,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冒然前来,实在是愚蠢又莽撞,任你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不堪一击,此等人心中自有一套权衡为人处世的准则,绝不会轻易被人动摇。
李九归想起很久以前李帝曾说过,文人倨傲,但却可以控制,因为文人思谋过多,顾虑自然就多,顾虑一多就总想要找个十全十美的平衡之道,作为帝王,只要掌握了这平衡各方势力的权衡之道就可以像驾一辆马车平稳地行走在直道上一样轻松的控制家国社稷;
但武人一旦倨傲,则目无天下,因为武人固执,讲究守心如一,这样才能在战场上一往无前,心无旁骛,这是他们赢得战争与荣耀的原因,也终将成为他们的死因,因为他们无视敌人也无视帝王,帝王谦逊忍耐,他们会觉得是软弱可欺,可是帝王会让人欺负吗?不会,那就只好杀人了。
可是我现在不是帝王,李九归心中暗道,我该怎么办?隐光能在他跟前将我带走吗?
很难。
段小川很快站在了李九归面前,垂眸皱眉看着眼前的少年,衣衫微乱,风尘仆仆,一双凤眼亮如星子,却又黑如暗夜,里面似承载了太多无法承受之重,或许是因为紧张,嘴唇紧抿,唇角微压,似曾相似,“你是谁?”段小川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大漠的苍凉雄浑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犹疑。
似感受到了李九归紧张与压迫,林隐光握住李九归垂在身侧的左手,掌中一片冰凉,眉头微微皱了皱,侧身半挡着李九归道,“我们是秦逐北秦公子……”
段小川抬头看向林隐光道,打断道,“我见过你。”
林隐光面色骤然一变,左手搭上了腰间的剑柄,李九归亦是满脸惊愕,两人均以为林隐光身份被识破,却听段小川道,“大约十年前,我回过一次西川,我姐带我见过一次你,在梅林别苑,当时你正在练剑,所以没见到我,我对你到是印象颇深,梅影十三式,一剑一式亦可变幻无穷,练到终极,宛如江河入海,生生不息,你当时年纪与他相仿……”段小川看了眼李九归,道,“但却颇得剑法精髓,只是不知,多年未见,可有精进,林隐光?”说罢又看了眼林隐光握着剑柄的手,道,“你手中长剑虽是不错,但却不及我的龙首冷艳锯,若是有把利剑,到是有和我一拼之力。”顿了顿,又道,“我记得你师傅手中有名剑湛卢,当年她逞湛卢之锋,到是与我打了个平手。”
林隐光原本心有怀疑,听到段小川提到梅林别苑后便相信了五分,后又提起梅林十三式,名剑湛卢……当年在梅林别苑的一切在他离开西川上京都皇城时便完全深藏心底,只有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才会偶尔拿出咀嚼,那是他一生无法忘却的珍宝,一是他答应过夫人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泄露半句有关西川之事,二是他自己也不愿与别人提及,所以这些事情,除非当年旧人,否者不会有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可是我并未听说夫人有弟弟?”林隐光虽已相信了十分,但事关李九归,仍是迟疑道。
段小川长叹一声,看着被林隐光半护在身后的李九归,道,“林隐光如此护你,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孩子……”段小川扯起唇角似乎想笑一笑以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久经沙场,常以威严慑人,所以只显得面部僵硬而诡异,“你是太子罢!”顿了顿,瞳孔微缩,道,“京都发生了何事?”
李九归直到跟着段小川进了阊阖关右侧的将军营房,都不敢相信刚才那个身具凛然正气,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居然是娘的亲弟,自己的小舅。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将一员边关大将和其麾下的十万铁骑都收入囊中了?
“他真的是我小舅?我娘的弟弟?”李九归坐在段小川的营房内,看着林隐光再次确认道。
“应是没错了,”林隐光道,“他所有的叙述都对得上,而且,他若是想要留住我们,根本不用这么客气。”
“他武功真有那么厉害?连你也打不过?”李九归皱眉道。
“若他说是真的,那我……”林隐光想了想,看着李九归道,“若是我以死志相拼的话,还是护得住公子的。”
李九归面色一惊,随即正色道,“隐光,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不要以死相拼,你一定要活着,我们都会好好活着。”
“我是为公子而活的。”林隐光柔和了目光,看着李九归道,“若是护不住公子,我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你……”李九归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道,“既然段小川是我舅舅,那我娘应该也姓段了?”
“夫人姓名我确实不知,夫人不提,我也不敢问。”林隐光道,“待会儿公子可以问问段将军。”
两人正说着,外面再次传来战甲铿锵之声,段小川推门而入,顺手将手中龙首冷艳锯斜搁在桌子上,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李九归对面道,“说说你们这一路经历吧。”
李九归还有点不习惯突然多了一位小舅,抬眸看了林隐光一眼,有些迟疑。
段小川见状,对林隐光道,“你先出去,替我们守着。”
林隐光看向李九归,李九归沉吟片刻,摆手道,“隐光,你先出去。”
待林隐光关上门,段小川眉头一竖,喝道,“你在你父面前也这么犹犹豫豫?”
李九归一愣,苦笑道,“还真是。”
过了片刻,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段小川叹道,“先帝一生杀伐决断,实乃我辈翘楚,当年随他征战诸将无不心悦诚服,不过,你娘到是不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