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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秦逐北以为他们会直接去刺史府找韩通,没想李九归却先带着他和林隐光去了成衣店。
      李九归正在试一套玄色右衽直裾衣裳,三人挤在一间不大的阁子内,林隐光在帮李九归整理仪容,为了给两人留出空间,秦逐北只能抱着他的龙脊锏紧靠在一侧的柜子上,眼见衣物搭配繁琐,不禁问道,“昨日不是才差人买了新衣,还要买?”
      “吃饭不只是为了饱腹,而穿衣也不只是为了蔽体。”李九归展开双臂,好让林隐光给他套上外袍,“古有云,以帛裹布,非礼也。衣正色,裳间色。士不衣织,无君者不贰采。就是说用布来配帛,里外不称,不合礼。上衣的颜色需正,下赏则需杂。普通的士族不能用丝质的帛作为衣料……”李九归顿了顿,看了眼衣裳的下摆,“没有君主的人上衣下裳应着同一色。”而李九归此时正是玄衣玄裳,腰间悬了璎珞环佩,“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唯丧否。” 李九归边说边解下腰间的佩玉递给林隐光收好,“君子身上一定要佩玉,右侧佩玉合宫商角徵羽中的微角,左侧则合宫羽之鸣,但只有丧期例外。”
      “那你此刻身着帛锦制成的玄衣玄裳,又卸了腰间环佩,不怕被人识破说你不合礼……” 秦逐北说到这儿顿了顿,缓缓立直身体,正色道,“还是说,你故意如此?”
      李九归双眼微弯,露出他惯有的笑容,灵动中带着俏皮,道,“你猜。”
      秦逐北面色一窒,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眼神,“那你有钱吗?这家店的生意可不便宜,专做达官显贵的买卖。”
      “要的就是它专做达官显贵的买卖,否则我还不进来呢。”李九归呵呵一笑,不以为意道,“至于钱嘛,我自有办法。”
      林隐光正在想着待会儿银子不够怎么办,实在不行,就随便找个人借一点,反正能进这店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等日后有机会再还回去,他向来品行端正,秉性温润,都是正人君子般行事,但但凡所行之事与李九归相悖,便一切都已李九归为首要了,猛地听秦逐北这么一问,顿时有点被戳中心思的尴尬,但见李九归面色坦然,心中也逐渐安稳起来,跟在李九归身后,挑帘而出。
      珠帘晃动,发出簌簌之声,店中诸人转头回视,只见一人玄衣长袖,缓步而来,端的是熠熠皂帛裳,清清金石韵,翩翩贵公子,瑶瑶踏云来。
      林隐光和秦逐北到还好,素日跟着李九归,昔日又混迹京都皇宫,见惯美人华裳,公卿大夫,店内其余客人却是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情不自禁地看向李九归。
      李九归不以为意,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意,目光所及之处,均是一片面红耳赤,目光闪避,李九归又挑拣了半天,找出一套天青打底绣祥云暗纹的衣裳递与林隐光道,“这套配你正好。”说罢拉着林隐光再次进了试衣阁内,秦逐北想要跟着,却被李九归挡住了,“你在外面等着。”
      林隐光进得,凭什么他进不得,还真把他当下人使唤了,秦逐北剑眉一竖,待要发火,但见周围众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这边,为了避人耳目,秦逐北换了装束,还贴了假髭须,但遇见熟人还是难以遮掩,抓住帘子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放下帘子认命地候在一旁。
      李九归拉着林隐光进了阁子,放下遮掩的布帘,转身一把抱住林隐光的腰部,将头埋在林隐光的肩窝上,低声叹道,“哎,好难!”
      林隐光拥住李九归,轻轻拍了拍李九归后背,“公子一路行来,见微知著,随机应变,无有不成,无需过多担忧。”
      “我之前只以为韩通是个能臣,为达目的不拘小节,这种人只要给与足够的诱惑,不愁不能收为己用,但刚才听秦逐北所言,此人却是个狂生,完全无视社会法则,三教九流,庙堂高士在他眼中无甚区别,我如今唯一能够倚仗的便是这身份,奈何他却最不屑身份……”
      “公子,”林隐光双手捧着李九归脸颊,“我一路追随与你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如今我们走到这里,你已做得够好,若是无法成事,也是天意如此,我一人也可以护你周全,我们闲游天下,去做那一饱西窗下,天地一闲人又有何妨?”
      李九归看着林隐光明亮的双眸,里面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忽而宛然一笑,释然道,“凡事尽力而为,剩下的,端看天意罢。”
      李九归又捡了几套上品成衣交予伺候在侧的掌柜道,“就这些了,多少钱过两日你差人去刺史府取就是了。”
      店内买客多是关中大族,家中不乏待字闺中不曾婚配的,众人均被李九归气度所慑服,无不竖耳倾听,想着打听是哪家公子,是否能促成一段佳缘。
      此时一听与刺史府有关,各个面露了然,频频点头,觉得也就韩通韩刺史才能结交如此气度高华,风姿过人的公子了。

      秦逐北道,“你这么招摇过市,不怕被人拆穿身份?”
      “拆穿身份?”李九归双眼微眯,笑道,“我有甚身份好被拆穿的,我不过是一从东面到西边做生意的商人罢了。”
      “那是刚才又是换衣裳,又是摘玉佩,还表现得与关中刺史关系匪浅是要干嘛?”
      “那是做给有心人看的,”李九归道,“我们这位韩通韩刺史就是个有心人。”
      李九归见秦逐北面色懵懂,耐性解释道,“你知道当一个人犹疑两端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就是先下手为强,将人拖下水,待大家都上了一条船,他也就没得选择了。我想让韩通为我所用,但又担心他投靠朝廷,”说到这儿,李九归叹了口气,“你知道的,现在但凡是个爱惜性命的都不会选择我,所以我得想点儿办法,让朝廷猜忌韩通,此时的符后是惊弓之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韩通将会性命不保,韩通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跟谁了。”
      “你就不怕韩通先下手为强,抓了我们去向朝廷邀功?”秦逐北还是觉得此行太过冒险。
      “所以我们要趁他还未发现我们身份之前,搞定段小川!”
      “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想要段小川助你起势,很难。”
      “只要他不杀我就可以了,他不杀我,韩通自然就会觉得段小川已经投靠于我,我身后有镇西十万精兵铁骑,又据关中这四塞之固,又是太子,挥师京都夺回皇位就已成功了一半,你说到时韩通还会选择朝廷吗。”
      “可是……”秦逐北有点迟疑道,“万一段小川……”
      “而且,我不是还有你吗。”李九归看了秦逐北一眼。
      秦逐北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一惊,抬眸不敢置信的看向李九归,“你想……”
      “是的,杀了段小川,然后由你顶上带领镇西军反了。”李九归呵呵一笑,“符后杀了秦远大将军,再派人杀了秦远大将军的心腹段小川也属正常,杀人虽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有时杀人却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了。”
      “殿……公子,”秦逐北一把抓住李九归搁在膝盖上的手腕,“段小川此人……”
      李九归眄了秦逐北一眼,敛了眼尾常有的弧度,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逐北,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此时的处境,我需要的不是忠于家国社稷的人,我需要的是忠于我的人。” 李九归一双凤眸暗沉如渊,这一刹那间隐隐透着雏龙君临天下的威严。
      秦逐北抓住李九归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僵,缓缓地收回了手,垂眸沉吟了片刻,“若是朝廷派兵来剿,关中虽有地势之利,但想要抗住举国之力还是不行的。”
      李九归看了眼低头看着车厢地面的秦逐北,知道他理智上已接受了自己的计划,至于感情上……,日后再说吧!
      李九归暗叹了口气,“若关中真反了,朝廷反而不敢轻易对关中动兵,关中是西北屏障,你说要是万一我一怒之前倒戈匈奴,京都不就直接暴露在匈奴铁骑的刀剑之下了?”李九归顿了顿接着道,“而且若真到了那一步,反符后的可能还不止关中呢,本宫是正宫太子,名正言顺,明眼人都知道是符后篡位,有人忠于家国君臣,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这天下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想举全国之力讨伐我?符后还没那个本事!”

      三人坐在马车上,一路说着到了刺史府,李九归挡住要下车的秦逐北,“你在车上等我们即可。”
      林隐光递上了拜帖,守卫很快进府通报,一个小厮随着守卫出来,带着李九归两人进了客厅。
      早有小婢奉茶在侧,“大人正在议事,很快就过来,劳烦公子等待片刻。”小婢给李九归斟了茶,将茶壶放于一旁,跟着小厮候在了厅外。
      “这刺史御下有方,待人接物都甚是有理。”李九归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到是十分普通,看来这人对生活享受要求不高,出身因是普通。”声音不大,却足够厅外的人听见。
      “公子,这天下能和您比出身的,怕是没几个人。”林隐光瞧了眼殿外低头候着的婢女,低声笑道。
      李九归侧眸与林隐光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道,“昔年符国公在世时,我常去国公府拜访,符家世代簪缨,钟鸣鼎食,其举止言行乃京都各世家大族翘楚,符国公常道,饮好茶,聊四五啜,可与醍醐、甘露抗衡也,可若是采不时,造不精,杂以卉莽,则饮之成疾。治国就如饮茶,需亲贤远佞,贤者安邦定国,佞者御下蔽上,不为主计,以成其私,主失其国……”
      林隐光亲身对李九归耳语道,“来了。”
      李九归轻撩衣袖,放下茶盏,面向门口,负手而立,很快厅外便想起佩玉的铿锵鸣声,声音和谐有韵,可见佩玉之人并未因有人等待而着急前行。
      佩玉叮咚之声稍有停顿,似佩玉之人正在整理衣物,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青衣,以木簪束发的中年男子缓步迈进了客厅,其外貌虽不出色,穿着亦是平凡,却双眸神采奕然,行走间不疾不徐,气质内敛而深幽,颇有腹有诗书,焉得不文之意。
      韩通见多了前来拜访的各式客人,士族商人,平民乞丐他都能一视同仁,不过像今日这位这般风华过人的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身着玄衣玄裳,通身无任何坠饰,甚至没有佩玉,但却丰神冶逸,贵气天成,在他面前,会让人有种自惭形秽不由自主想要下跪以示虔心臣服的冲动。想起刚才厅外小婢的低声耳语,韩通并未如往常一般,进门后先入首座,待客人自报家门之后再寒暄,而是进门后与李九归相对而立,双手互抱,平举在胸前,行了个作揖之礼,“公子气度高华,实乃韩某平生所见,敢问公子贵姓?”
      李九归亦回了个作揖之礼,道,“鄙姓木,家中排行第九,叫木子九。”
      姓穆?京都有穆姓高管显贵吗,难道真是商贾之家,韩通皱眉思索了片刻后,邀李九归入座。
      “鄙人近日刚到关中,见大人治下百姓安居,吏治有序,心中仰慕,故来拜访。”李九归道。
      “此乃为官之本,食君俸禄,理当答报君思。”韩通笑道,“闻君言语,像是来自东边,恕韩某眼拙,不知公子从何处来,又欲往何处去?”
      “自是……”李九归顿了顿,双眼微弯,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韩通端笑容微僵,片刻后哈哈大笑道,“公子妙人也,那敢问公子,家业为何,欲往何为?”
      “有言道,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君子如果不能以财助丧就不要问丧事的费用;君子如果不能馈赠病患,就不要问他需要什么;君子如果不能留客,就不要问他在什么地方落脚;今大人问我家业打算,是要助我?”李九归看着韩通,眸眼微眯,似有所指道。
      韩通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沉吟片刻后,道,“韩某见公子衣冠骤新,容光焕然,谈吐亦是不俗,家承渊源想来也是厚泽,应正是鲜衣怒马春风得意之时,何须他人相助。”
      李九归哈哈一笑,道,“不满大人,鄙人确是家承德厚,恕鄙人狂妄,我乃子承父业,家资万计,可堪敌国,家中生计更关乎天下,大人可能猜到一二否?”
      韩通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否者他觉得自己会一个忍不住将茶水扔到对方面上,然后逐客出门,“常言道,商不出则三宝绝,商人不出业,钱币不通,国家就无法发展,公子即是商贾大家,家中生计自然关乎天下,这让韩某如何揣度,公子可是来消遣韩某的?”
      “否也。”李九归亦放下茶盏,起身道,“鄙人听闻大人三年治关中,扭转其三十年之羸弱,繁荣富庶直赶京都,公乃能者也。故鄙人今日前来,却是有所求问?”
      “公子请问?”
      “我虽家中嫡子,但奈何生母早亡,主母独大,近日家父西归,主母趁机夺产,将我赶出府邸,如此绝境,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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