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安独坐》alviter

8、登高

　　今天杨然心烦意乱，在家里左右有人来烦扰，至交童桐也不在了。便又提着谢公屐上山去了。

　　本想着大汗淋漓一场，再看辽远风景，心中郁结之气会散去不少。没想到平日里悠然的景色，现在看来也只是些横七竖八的枝桠罢了。

　　杨然郁闷的坐在大石头上，拿出从溪里打的水喝上一口。凉凉的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却寒了胃。杨然感觉胃里沉甸甸的，更是难受，最近这些都算什么事啊？

　　她抬起头，树荫外阳光明媚，一切都明明白白。可是有一种感情围绕在她心头，堵得她心发慌，对于这种心情，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为好。

　　她想起白钰给出的箴言，那安排如此陌生，就像是别人的人生。昨晚，她花了大半夜陷入不安的想象中。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她感到了一丝熟悉，这种感觉就像儿时害怕星星坠落那样。

　　思及相亲，杨然的心就更堵了几分，她隐约觉得一个未知的深渊在凝视着，随时要把她吞没。也许是看到路边的妇人，也许是想起学堂里退学去婚嫁的同学，她们消融在杨然的世界里，像是一种不好的预兆。她本能的逃离家族义务，不断期望将现在的时光再延长一些。这是一种迷蒙又利己的想法，以至于杨然为其感到羞耻。同时她又有丝愤恨，为何她不能读书，为何她一定要嫁人，为何她会生在杨家，为何她是女人。这种难受的感觉化为了一袭轻纱，将杨然和这个世界隔开。

　　她手里拿着一节树枝，对着眼前的景色指指点点。她点着如镜的湖面，想“我讨厌平静”，她又点向太阳，想“我讨厌明亮”，她点向两只在打架的甲虫，想“打的好啊，快打的痛痛快快，天昏地暗，叫那湖水为你们颤抖，太阳因你们落下。让胜者欢呼，让死者的尸体里开出花来。让那花开在惟安城外，开在惟安城内，开在人的眼里，开在死去的灵魂上！”。

　　她仿佛看见了那片景色，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也开出花来。一朵，两朵，五朵，千朵万朵的花在身上盛开，此刻腐朽也会被歌颂，恶臭也会被赞扬！多好的世界啊，就让这个存在融入地底，探寻世界的根基，潜入地心，就像一位猎人，去捕猎忠贞的鹤、庄重的虎，去诱杀公正的羊，诚实的牛。她把树枝架起，像即将离弦的箭一样，瞄准着能看到的一切。她发自身体最幽深的地方，对万物命令道：”快！开花！“

　　腹部响应般发出了一声鸣叫。算了吧，杨然想，还能怎样呢。她放下了在空中挥舞的箭，打开包裹吃了一张饼，感觉呼吸畅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