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安独坐》alviter

9、水利

　　冷意忽来，树叶零乱，天总是阴沉沉的。风奋力卷起泛黄的落叶，却无法再将它送回枝头。

　　不知不觉，已是晚秋。在杨然在高山之上伤春悲秋之际，人们穿起了外褂，在田间和集市里奔忙。

　　夏季开工的水利工程进展良好，大人物们从奔流不息的源江引出两道支流连到近郭，并兴建码头，发展渔业。如今有一个码头基本建好，第一批外商已经加入了秋天的市集。

　　东区的大街小巷里挤满了人，妇女们挑拣着新鲜蔬果，小孩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摆摊的也乐的合不拢嘴。
　　市集里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声调千奇百怪，走过几步就像听过一曲百鸟朝凤，听遍了世间所有的啼叫。
　　“鲤鱼，鲤鱼，活鲤鱼嘞！”一位买鲤鱼吊坠的手艺人一边磨着玉石，一边叫喊。
　　农妇向着路中喊道，“诶~豆子，甜甜的豆子~”身后两个孩童坐在凳子上帮衬着剥出新鲜的豆粒来。
　　”达拉~当当叮~“打扮别具风情的异域人敲着鼓，卖着奇怪的香囊。
　　书生样的人行走于市集中，几人结伴，一边摇扇，一边走马观花的看着小摊。
　　为首一人道：“凿源以取泉，用无穷而泉不涸也。此次水利尚未完毕，已有如此兴盛，待到事毕时，或可称一世伟业。”
　　旁边同伴赞同道：“城内阡陌交通，城外咫尺渡头。物物交换，生生不息，农商之盛，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身后跟着的人附和道：“不得不佩服杨尚书眼光独到，这盛景有他一份功劳。”
　　同行之人似乎不喜扯上朝廷之事，但也不得不点头，承认没有杨家的支持，此事难有寸进。

　　路过衙门，可以看到办事官员们紧锣密鼓的处理各项事务。一队监市兵刚巡逻完回来交班，几个文职模样的人正在核实外商的信息，发放通行文书，摆摊证明等文件。站在衙前值班的士兵指导来人去何处办事，还有几个跑堂的不断进出，给人添茶倒水。一会儿有个监市兵跑回来，报告五巷六弄又发生了纠纷，要调几个人去。一会儿又有不满的农民跑来声讨，求个公道。

　　在衙门后院里略作休憩的年轻仕官叹道：“没想到市集的衙门这么繁忙，再不调几个人来，我的头都要忙掉了。”

　　同期仕官深有同感，抱怨道：“斗升小民真是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来烦扰，有时真想把他们打出大门，莫要来添乱。尤其是那几个田地征用来造码头的，都给他们那么多补偿了，还要来计较。儿子拿走了钱，老子不同意。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年轻仕官正要回话，前院里传来几声铃铛晃荡声，两人抓紧喝了一口茶，赶去接班。

　　秋云低沉，西区的小酒馆里总是不缺劳工。几个壮汉上完工，来喝口劣酒享受一番。

　　一个寸头向着其他人炫耀：”看，媳妇给我整的新衣服，多平整，穿着还暖。“

　　其他几人见不得他这秀恩爱的样子，纷纷酸他：”娶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当年是谁陪你打拼的。“

　　”哈哈哈，那自然是兄弟了，我罚酒一杯。也祝兄弟们早日讨到媳妇。“寸头得意地一饮而尽，仿佛这杯酒还便宜了他。

　　酒过三巡，一个年轻壮汉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听说过西区的黑市吗？据说那里卖各种不上台面的宝贝。有人在那买到了传说中的龙血，就那个工钱拿最多的家伙，看着不高，是真大力啊。“

　　寸头嗤笑道：”那是嫉妒他的那些家伙编的谣言吧，说的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另一看着老实巴交的壮汉接话了：”诶，大哥你可就不知道了。你没听说这西区码头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寸头好奇道：”啥事啊？“

　　老实壮汉看了兄弟几个一眼，低声说：”兄弟们都知道，我们开工前都要选个地方供奉水神吧。一开始，我们挖土都挖得好好的。前些日子，水冲破了土胚，卷走了几个当夜做工的。那晚衙役也睡着了，啥都没看见。我们也估摸着是那些做工的不仔细，害了自己性命。可那地基还没打呢，白班的又给它填了回去，重新开挖。结果，在夜里挖土的那几个，又消失了，土胚也被冲破了。你说怪不怪，更怪的是，过了两天，那些人又出现了，问他这两天去哪了，没一个人能说的出来。于是哥几个就想着去拜拜龙神，到那开工的地点，找了好几圈，就是找不到水神的石像，问了几个附近的人，说是从没见过那东西。这怎么可能呢？那么多人看着工头拜水神，怎么会变成没出现过呢？要我说，一定是有人冲撞了水神，不让我们继续挖了。“

　　年轻壮汉点点头：”我也觉得，很有可能是那带着龙血的家伙，让水神发怒了。“

　　桌上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害怕起来，怕水神的惩罚什么时候就降落到他们身上。饶是强壮的□□，也顶不住神明一怒啊。

　　”嗨。喝酒喝酒。“寸头大声的喊起来，仿佛驱散了什么东西，”咱行得正坐得端，水神不会找上我们的。“

　　“没错，喝酒。”几个壮汉又加了几壶酒，仿佛借了几个胆子一样。

　　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