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安独坐》alviter

7、谶语

　　送别童桐，白钰站在原地，一反常态的问杨然：“为时尚早，我们去北区逛逛如何？”

　　“嗯？”杨然有点讶异，虽然他们三人时常聚在一起，但私下极少两两出行。而且白钰一表人才，在杨母的影响下，杨然偶尔也会肖想和他有戏本一样的发展。回到眼前，杨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要和我相亲吗，这念头太过荒唐，下一刻杨然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同时，心里还有个小角落审视着发生的一切，断言道就你现在这样，也配才子佳人的戏份？她极快的整理好表情，按照平日的感觉说：“走吧，只要不被抓回去相亲就行。”

　　北区是与白家相邻的区域，受白家影响，商铺多是经营着典仪器物和字画书廊。又因白家讲礼，不少礼学讲师都在附近开办学堂。年轻人聚集于此处，有着浓烈的讲学气氛，路上行人也多是书生打扮。

　　杨然跟在白钰身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厮。抬眼窥探白钰的表情，平静无波，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两个人漫步在背街小巷中，周围不算安静也不算吵闹，很适合神游其中。

　　走过半条街，白钰终于开口，语气有些犹豫：“杨然，你觉得预见未来是件好事吗？”
　　“嗯？”杨然警觉了起来，白钰不会是接过家族事务后被打击自信了吧。她仔细斟酌地说：“比别人知道的更多，至少不是坏事吧。”
　　“如果一切已经注定，那人知道他的命运还有意义吗？”白钰的声音清晰了很多，像是在求证什么。
　　杨然沉思了一会儿：“也许没有意义吧，但还是有人想知道命运的。你问天占卜，又不是做坏事，不还是为了苍生吗？要相信自己能让世间变的更好。”
　　不巧的是，天上开始飘起了细雨。白钰带着杨然去了附近的湖心亭，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突然，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湖面上。路上行人也失去了踪影，整条街就像沉在白茫茫的水雾里。

　　白钰似乎觉得雨滴声太过吵闹，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昨夜研读星象簿时，好奇去看杨然的命格。按着她的星象查到对应的箴言，只有一句，“三显五显，妖邪缠身，道法不存，为祸世间。如欲破之，使其流离，自取灭亡。”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白钰来回看了三次，用手一字一句指着读，终究是没有读错。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后，他顿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定要告诉杨然。只是，他又想起身为白家后人，如有祸事，应该先向家族报备。他冷静下来后又犹豫了起来。

　　早上，他状似无意的问了父亲：“预见之事可以改变吗？”
　　白父答道：“预见之事必定应兆，唯有破兆，无他。”
　　白钰感觉嘴里有一丝苦涩，白家为天下苍生问卜，但苍生不容凶兆之人。他想守护苍生，也想守护身边的人。

　　白钰不知道该将这个秘密向谁诉说。面对唯一可以知情的人，他打算拉着本人卜上一卦。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我就再窥视一次命运吧，我备了两符让你带走一个，一符是鸿图大梦三千里，另一符是长亭古道老昏鸦，你选哪个？”
　　杨然不明所以，今天白钰哥是专门来送符的吗？但是配合着白钰的兴致，沉吟了下回答：“长亭古道吧，虽然感觉有点沉郁，却觉得可以和童桐他们山水有相逢。”

　　杨然的回答在白钰听来像是洪水的出口，打破了这道阻拦，一切都会随着滔滔江水滚滚而去。

　　时命已定，白钰在一片水雾中张口。鱼儿惊跳，鸟儿低飞，疾风骤起，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黑云蔽日，列缺霹雳，碎石滚动，天上传来惊雷之声，在惟安城里飘荡。

　　急雨易晴，没过多久，小孩子们就围着水坑欢闹了起来，妇女们站在树下发愁着又有多少衣服要洗。杨然带着茫然的表情回了家。她喝退了一众想要为她打扮的丫鬟，坐在书桌前发呆，桌前的窗户总是打开，望出去总是满园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