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安独坐》alviter

5、凌烟泛舟

　　秋高气爽，难得白钰请客，三人到内城最大的凌烟湖上泛舟。

　　不知为何杨然来的格外的迟，童桐已和白钰碰上，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沿湖散步。

　　湖边种满了杨柳，一阵风拂过，就像一群少女伸着手臂在拨弄着湖水。在太阳的照映下，湖面泛出粼粼波光，上浮着几艘游船。抬头远望，隐约可以看到层叠的山峦。世俗的烦恼好像和夏日的暑气似乎一起被隔离在了此地之外。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绰约女子提着裙摆狂奔而来。

　　那是杨然吗？童桐和白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于是两人又看向来者，随着杨然越来越近，可以看到飞扬的发丝，如碧波般的裙摆，纠缠在一起的水晶步摇。阳光透过垂柳打在杨然的脸上，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和平时大不相同。

　　“真的是杨然。”童桐兴奋地拉着白钰的袖子，为自己好友终于重视起外表而激动。

　　白钰则是有些茫然，直直的盯着杨然的脸，想从上面找出熟悉的痕迹。

　　终于跑到人前，杨然大口喘着粗气：“我家...相亲...我妈不放过我。”

　　童桐抚了抚杨然的背，帮着顺气：“没事，还早呢，我们又不急。”

　　说着帮杨然整理起她那缠得一塌糊涂的步摇。

　　白钰也终于确认了这是熟悉的人，变得自在了些：“我借了一整日的船，不必惊慌。”

　　杨然直起身，缓了缓呼吸，平整身上的衣物。自嘲道：“如果被母亲看见，我就完了。”

　　“确实，不过你又何时在意过是否得体。”白钰笑了起来，不知是想起了杨然哪段黑历史。

　　童桐上来挽起杨然的手，真诚地夸奖道：“今天这样真的很适合你。”

　　“谢谢。”杨然对着童桐露出笑容。

　　“那我们现在去船上吧，杨然也先喝点茶。”白钰右手一引，将两位小姐带到船上。

　　寻春画舫上，立着木漆屏风，分隔出酒席和准备间两处，少有两三侍从在随侍。

　　童桐入座后，仔细打量起杨然：“许久不见，感觉你瘦了很多。”

　　“最近胃口不太好。”杨然撑着下巴，身体疲累。

　　童桐捞出一份百合莲子汤递给杨然，扯扯杨然的脸，像逗小朋友一样说着：“阿然乖乖，多吃点。”

　　杨然乖顺的拿起汤勺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童桐看向白钰：“你看起来黑了一些？”

　　白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紧，笑道：“事务繁忙，东奔西跑的，不比以前了。”

　　杨然也有学有样给白钰上了一份莲子汤。安慰道：“你也辛苦了。”

　　白钰起身也要为童桐打上一碗莲子汤，被童桐笑着抢过了碗。

　　一段时日不见的陌生感消失殆尽。童桐又开口：“昨天，我二哥说要带我出门游历。你们都忙，就我闲在家里好无聊，就答应了。”

　　杨然瞪大眼睛：“出门游历？”

　　白钰也是惊讶的看向童桐。

　　“是的，二哥从宫里回来，说是奉陛下的命令要再去寻龙。”童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真好啊，我也想出门游历。”杨然眉毛沉了下去，像是失落又像是羡慕。

　　童桐对出行充满了期待，喝着汤，眼睛亮晶晶的，“我会不会也能找到龙呢？”

　　白钰似乎是初次听闻龙的说法。“龙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二哥回来就说明有所进展吧。”看来她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丝竹声响，原来是白钰提前安排了艺人助兴。琴声悠悠，再配上好山好水，好酒好菜，非常惬意。

　　杨然看着窗户发呆，默数着细格花窗用了几根木条。

　　白钰斜靠在桌上，手打着拍子，不禁想吟诗一首。

　　童桐食指大动，满足的品尝着一桌好菜，还时不时给白钰杨然夹上几筷子。

　　一叶小舟，飘然离世，化为仙境。

　　依照以往，三人又该喝起酒来。杨然杯酒下肚，胃隐隐作疼起来，不敢再喝。夹着菜看着童桐与白钰一杯接着一杯。

　　琴声不知何时变的低迷起来，白钰醉眼朦胧，似有所感，突然吐露真心话：“那刘老头真是荒唐，嘴上说准备器具让我稍坐一会儿，没想到刘家小姐出来与我拉拉扯扯。谁不知道刘老头想做什么，虚耗我半天光阴。”

　　童桐口齿不清：“刘家小姐好看吗？”

　　白钰似乎没有听到，只管一吐为快：“这些人一个个都只为自己利益打算，不顾事情好赖。有些更是白痴，上来就认定我是花架子，罔顾事实。”

　　他气得一拍桌子，继续道：“这官场太不公平，腹内草莽之人身居高位，勤勤恳恳的志士却不得提拔。”

　　童桐眼睛半闭，勉力给白钰和自己的杯子再添上酒：“好骂，都是不知好赖的人罢了。莫急莫气。”

　　白钰抬头一饮而尽，又怒喝了几句，然后声音忽地低沉下来：“我哪是急他们，我最急的是我何时才能帮上父亲的忙啊。”

　　童桐张口欲言，却是已经坚持不住，睡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沉默，只余琴声哀戚。白钰一人喝着酒，也已神志不清。

　　杨然看着一片狼藉，夹着些剩菜，填上肚子。原来入仕也并非她想象的那般潇洒，干一行有一行的苦啊。看着白钰偶尔皱眉的表情，杨然心想一定不能让他知道，这些话听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些他所讨厌的事情，就像是勋章上的灰尘，让她羡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