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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谈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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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闻远倒是没有觉得有啥变化,他只是开心,一个劲儿的想笑,整宿整宿的傻乐,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快乐。但是姜文希却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家里的家具都换了个位置摆放一样,明明还是以前那个家,但是却难以适应,哪哪儿都觉得不太一样。
甚至连做题的时候她都觉得惶恐,她有时甚至分不清夏闻远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谈了恋爱之后到底该去做些什么。
李萌晰说,两个人一起谈恋爱就要一起牵着手去看电影,骑一辆车在大街上飞快驶过,就要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下雨的时候一起在伞下开怀大笑,要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拥抱,要干什么事情都在一起。
这些事,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姜文希更加困惑了,谈恋爱之后,角色身份和之前发生了变化,那做的事情应该不一样了吧?可是那该做些什么呢?
看起来夏闻远也不知道,他只是每天傻笑,打饭的时候仍然打两份,晚自习的时候会带着充好电的暖手宝,口袋里随身携带着好吃的糖果,总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把姜文希的手放进他的口袋,然后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和老师交流的习题——几何、三角函数、代数、数列......
他是真的在和数学谈恋爱吗?
姜文希把手放在他的口袋里的时候,手心出了满满的汗,好令人紧张,可是这是夏闻远啊,她为什么会紧张呢?
她抬头看着夏闻远,突然觉得这个熟悉无比的人好陌生,她还不是很习惯成为某个人的女朋友,尤其是——夏闻远的女朋友。
怎么办呢?姜文希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善于逃离的人,即使是面对生死,她也会勇敢地迎头而上,努力寻找解决的方案,可是面对恋爱这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姜文希好想逃开。
如果,说出了那种话,再收回,夏闻远肯定会很伤心的。
到底该怎么办呢?
对她来说,这道题可比数学题棘手多了。
在夏闻远面对许多数学难题所向披靡的时候,姜文希面对这个难题愁容满面。
这天晚自习,姜文希看着今天刚刚学的函数习题心烦意乱,最终还是没有头绪。想起夏闻远说自己还拿了几本课外书来,就点点他,示意他把书包拿过来。
打开才发现,原来他随手扔进去的是金庸的《神雕侠侣》,姜文希小时候跟着姜辰一起看过,但是高中之后就再也没读过武侠了。
她随手翻开一页,便看了下去,翻开的这页正是公孙止同裘千尺的纠葛,而杨过身中情花之毒,与小龙女合璧而施展“玉女素心剑法”,合斗公孙止。
杨过同小龙女在一场大难之后方才重会,但是情花之毒却在十八个小时后就会发作。
姜文希看的入迷,却见小龙女对着生气的杨过说,“别理他,这些人便过一辈子,也没咱们一时三刻的欢喜。”
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段,连忙向前翻找,翻了好久才找到黄蓉和小龙女的对话,黄蓉问小龙女说会不会怕杨过厌烦,会想要从坟墓中走出来,去看看外边的花花世界。
只听小龙女问道:“过儿,你这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会烦恼么?会生厌么?”杨过道:“你又问我干吗?你知道我只有喜欢不尽。咱两个直到老了、头发都白了、牙齿跌落了,也仍是欢欢喜喜的厮守不离。”这几句话情辞真挚,十分恳切。小龙女听着,心中感动,不由得痴了,过了半晌,才道:“是啊,我也是这样。”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
姜文希看向旁边奋笔疾书的夏闻远,虽然相处间多了些拘谨与紧张,但是却.....似乎并没有不开心。
她想得出神,未曾防备手中的书就被抽走,飞扬的神思瞬间回归。她慢慢抬头,夏闻远的奋笔疾书已经停止,抬头看着孙军朝,一脸紧张,姜文希倒是淡定得很,只要不是面对夏闻远。
“怎么了,孙老师?”
“怎么了?”这句话很明显惹怒了他,“你问我怎么了!你家长给你报了冬令营,是让你来看闲书的吗?你看看班里有人在这里玩吗?就只有你,也对,文科班不需要这么难的数学,你以为你考了一次第一就特别牛了?等你到了大学就知道了,文科就业面窄,学的都是没用的东西,出来钱也没有,工作也不好,到时候你就知道哭了。”
姜文希总是羡慕这些人的联想能力,能够从一本简单的武侠小说扯到文理分科,再扯到大学毕业,她抬头看着明显是来找事儿的孙老师,一脸淡定。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远比愤怒更能够激怒一个人,这个道理姜文希初中就明白了。
孙军朝翻了翻这本书,脸上的愤怒更盛,“怎么,你是来谈恋爱了是吗?整天看这种乌七八糟的书,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吗?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干的那些英勇事迹了,你是不是觉得还挺骄傲的?天天顶撞老师,最后成绩还挺好?我跟你讲,像你这种学生,就是考上大学了,最后也没啥前途的!”
姜文希不说话,就坐着,抬头盯着孙军朝愤怒的脸,她看他不顺眼也很久了。这个人喜欢胡乱布置作业也就罢了,还喜欢模仿衡中模式,在班级里实行铁腕管理。一周一次班会,用来表彰班里的优进者,上课走神、教室吃东西、看闲书都得扣分,课间跑操的时候,一二班的学生都拿着背诵本,在跑步间隙里背诵,姜文希看的目瞪口呆。
更离谱的是,据说要全校普及。
真有病。
听李克桐说,朱康宁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她成为了扣分的执行者,掌握着全班人的分数。
李克桐还说,如果姜文希还在,估计又得跟初中一样坐到最后一排,扣分扣成负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眼前这位秃头的高个子老师。
夏闻远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了,姜文希和老师剑拔弩张,而自己在旁边无能为力,他太知道姜文希的性格了,她从不妥协。
小时候觉得她总是妥协,后来才知道那只是表面。
“看看看!看什么看!”杨过和小龙女一起在姜文希的头顶开花,姜文希还没反应过来,世界似乎就变成了红色。
她透过那股红色看向这个班主任,想起夏闻远说的,孙军朝会把调皮的男孩子叫进男生厕所猛踹,原来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为人师表。
权力握在手里,上位太久了,导致一点点的忤逆都变成滔天大罪。
这就是老师吗?
然而孙军朝还在说,类似于小小年纪就跟老师顶撞,长大之后成何体统的话,滔滔不绝,似乎还得继续好久。
“孙老师。”夏闻远站起来,轻轻推开孙军朝压在他身边的手,“孙老师,我觉得我们还是有看向老师的权利的。”
姜文希跟着夏闻远来到医务室,伤口不大,只是出血了,夏闻远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不见了。她突然觉得难过,“夏闻远,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不能好好道个歉?她清楚知道自己明明是可以做到的,这是她最擅长做的事情之一。
为什么一碰到老师的事情她的火气就压不住?她甚至非常理智地知道自己的那种挑衅,老师生气时,她总有办法让他们更加生气。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未来要干什么,如果现在妥协了,以后也一定会妥协的。
夏闻远不说话,医务室里的氛围压抑得很,姜文希突然觉得脑门上的伤口好痛。
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出去了,姜文希盯着脸色阴沉的夏闻远,心想,为什么杨过就能坚定站在小龙女那边呢?如果夏闻远不分对错,那她就以后都不理他了。
脸色仍然很差的夏闻远突然走了过来,姜文希看着他一步一步过来,不知为什么,心脏突然也越跳越快,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心动。
额头上的伤口被轻轻抚过,姜文希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很疼吧?”
姜文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还行....不疼?”
“你不知道躲的吗?”
“我哪知道他会突然扔过来啊!他平常不会也这样吧?”
“姜文希。”
“哎!”姜文希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感觉痛得很。
“你.....”夏闻远很想说,你知道有些行为是根本没用的吧?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姜文希是即使知道没用也会去做的人。
他知道的。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姜文希,像一株野草,永远都生命力旺盛,即使被暴雨打弯了枝叶,也可以重新直起腰来。
有时候他也觉得没劲,学校里各种各样的形式主义,刘振走了之后,班级里的风气逐渐离谱。各种各样的打小报告,还有各种各样的规定,一旦违法,就得扣分,谁的分少谁就上台去做各种各样的惩罚。
刘振在的时候,教室里每天都是笑声,现在,他们的教室,下课跟上课一个模样,全是笔尖触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像是一片蚕在咬食着桑叶,而这个教室也在吞噬着他们的青春。
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老师,仿佛就应该这样子,胳膊拧不过大腿,再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改变学校和老师的想法,于是就不必反抗了,就这样妥协下去就行,反正最后结果也都是一样。
就像当初杨华清去世,所有人都觉得就这样就好了,能怎么样呢?
可姜文希不一样,她像个斗士一般跟自己生命中所有看不惯的东西搏斗着,就像小时候带着张磊走进那个破庙一般,她总想拿着自己手中并不是非常锋利的剑去保护很多人。
可是,斗争就会流血,有时是身体,有时是心理。
他又该怎么保护这个斗士呢?
姜文希看着夏闻远的眉头紧皱,“夏闻远,你怎么不笑了啊?”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夏闻远突然仿佛想起了啥,“啊!我去给你回教室拿彩虹糖。”
“不....”飞奔而出的夏闻远根本没留给姜文希拒绝的时间。
姜文希叹了口气,他不是一向被夏奶奶夸奖稳重的吗?怎么这么莽撞?
她准备回教室,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在医务室待着干嘛,而且她还有书没看完呢。
寒风凛冽,路灯洒下一片暖光,风卷着一地的梧桐叶刮向远方,马上就过年了,确实好冷啊。刚刚来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自己走回去,感觉风吹在脸上像是小刀在割肉一般。
教室门口,姜文希想要推开门的手猛然停下,是朱康宁的声音,“夏闻远,你刚刚冲撞老师,还不请假就直接出去,被扣了三十分。”
“扣吧。”夏闻远的声音不大。
朱康宁压低了声音,甚至略有些颤抖,她还记得那次的体育课,跟在姜文希身后离开的夏闻远,那是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男生,“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是吗?”
姜文希在门后,听着门里的夏闻远轻轻地说,“是的。”
“我一直不明白,你喜欢姜文希什么?”
“为什么要你明白?”
朱康宁明显顿了一顿,“是因为她漂亮吧?她确实很漂亮,像是一朵玫瑰花,特别好看。”
“你错了。姜文希不是玫瑰花,她才不要做什么玫瑰花呢,她是个拿剑的女斗士。”
“你不怕我告诉老师?”
“姜文希不会怕,我更不会怕,你要是想去告就去告吧。我和姜文希早就不会害怕这些了。”
夏闻远刚一打开门就被一双温暖而又轻盈的手牵着走出了教学楼,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姜文希不要做什么玫瑰花,她要做拿着剑战斗的女斗士。
她拉着夏闻远的手,没有了紧张,慢慢握紧,左手也许连着心脏,姜文希感受着自己跳动的心脏,慢慢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风还在吹着,他们两个牵着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谁也没有说话。
一切都很安静。
姜文希想,也许这辈子,就是他了。
想想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