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下雨天在睡觉

26、遗言

　　姜文希在昏昏沉沉之际，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爸爸妈妈，今天我和小白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两只小猫，他们很可爱，路过姜文希窗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在书桌前读书的身影，小白现在走路越来越慢了，他可能不久之后就会先去找你们了，也好。奶奶和爷爷最近身体还不错，我有一天看到奶奶哭着看你们的照片，他们也很想你们。爸爸妈妈，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们，我也很想你们，很想很想。”
　　“爸爸妈妈，今天爷爷做了可乐鸡翅和香椿炒蛋，他现在越来越会做饭了，姜文博今天来家里玩，奶奶很高兴。我们最近考试了，我的成绩应该能去一个还不错的医学专业，妈妈，我要不要去你的母校呢？可是我不确定姜文希会去哪里。”
　　声音熟悉而又陌生，姜文希转头看过去，夏闻远已经睡熟了，脑袋一晃一晃的，一下一下点在姜文希的肩头，他每天晚上都是看着星星跟爸爸妈妈说话的吗？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想妈妈。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实实在在的倚靠，姜文希突然在那一刻心停跳了一拍，不知为什么，她的脑中浮现出来的居然是白发苍苍的她和暮年的夏闻远一起以这样一个姿势坐在房顶看星星的场景。
　　摇头的幅度叫醒了夏闻远，他疑惑地张开双眼，看着一脸惊恐的姜文希，她手忙脚乱地从夏闻远的兜里掏出MP3，面红耳赤地看向窗外。
　　正想要按下暂停键的姜文希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她听到耳机里面清晰地传来一声“文希”，可是，身边的人明明没有张口。
　　“文希，我们两个都太知道人生的无常了，所以我提前录下了这段录音，如果有一天无常到来，我却来不及向你道别的时候，我希望我不会后悔，向你说出我很想说的那些话。”
　　“2008年，那一年，我不害怕死亡，甚至很想快些死去，这样我就能重新成为有爸爸妈妈的幸福的小孩儿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死在2008年。”
　　“可是后来，我却慢慢地越来越怕死，或者说，我并不怕死亡，我只是还没活够，我想跟你一起在春天去田野里挖荠菜，风吹过绿油油的麦田，远处的桃花花瓣四处飞舞，不远处爷爷就在小溪里抓鱼，我甚至都能闻到姜奶奶做的荠菜肉的饺子的香气，还有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可真鲜呀！”
　　“如果是夏天来了，我想跟你坐在麦田旁边的大树下，一起拿着两本书，看着金黄色的麦田掀起一层一层的麦浪，蝉就在我们头顶的树梢上鸣叫，很烦人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回忆起来可爱的夏天，蝉鸣总是其中最美好的一环。”
　　“秋天呢，我要跟你一起四处游山玩水，想去看看西北的塞外江南、祁连山脉，想去西南看看大理的风花雪月、苍山洱海，还有丽江的玉龙雪山，昆明的四季如春......我们还要回四川，重走一下以前走过的地方。”
　　“冬天呢，就不出门了，我们就窝在家里，一起看书，吃火锅，跟小白一起看着白茫茫的窗外世界.....啊，还有一起烤地瓜，去吃冰糖葫芦儿！”
　　“如果我死了，我该怎么去过这样的人生呢？我还要好好努力，治病救人，好好活过这一生呢。可是这样说起来，文希，你知道我是在哪一瞬间明白我喜欢你的吗？”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初三那一年，你学习熬到半夜结果跑操的时候晕倒，我当时在队伍末尾，听到大家叫你的名字，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背你去了医务室，结果医务室老师说你是低血糖，要输葡萄糖，我看着你没有血色的脸，还有摔到了的额头，突然意识到，你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在那之前，你像一只刺猬，又像是一个拿着剑的女斗士，我知道你在为杨华清的事情自责，你想保护身边所有的人，但那一刻，不管你看起来多么强大，我只想要守护你，一直守护下去。”
　　“不是作为哥哥的那种保护，是想和你并肩作战，在名为人生的战场上。想......牵着你的手的那种，咳咳咳.....很抱歉我就是对你产生了这样的心思，你从李凌云的宴会上出来，奔向我抱着我的那一刻，我彻底明了的我的心，我就是喜欢你啊！喜欢得不得了不得了，看到你我甚至能想到七十年后的我们，我的心会抑制不住地扑通扑通地跳的飞快，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一看到你，我就开心地想要跳起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觉得世界都是美好的，无论多么困难的事情我都能跨越掉，只要是我们一起，这一辈子似乎有些太短了。”
　　“我呀，想要和你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活过很精彩的一生，然后和你一起去见我们的爸爸妈妈。”
　　“哎，不对，这是我的遗言哎，那是不是你听到这个音频的时候我已经不能和你白头到老了？虽然我现在连争取都没争取到，可是如果你听到了，那我连争取的机会都没了。好亏。”
　　“划掉划掉，前面的都划掉，姜文希，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要过最最最精彩的一生，你要实现你的抱负，完成你的梦想，找到你爱的人，然后生好多很可爱的宝宝，跟他们一起长大，你会好好活过你自己的一生，不要替我活，你总是爱这个样子，我干嘛要你替我活啊，我自己的人生还算不错啊。”
　　“哎呀，居然自己给自己录伤感了，姜文希，如果我先死了，我会在那边的原点等你过来，我们终将会相遇。”
　　“我爱你。”
　　“我们.....再见啦。”
　　姜文希伸手抹去自己满脸的泪水，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就已经拉住了夏闻远的手，十指相扣。
　　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已然僵硬的夏闻远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身边传来仿佛是天堂传来的声音，“夏闻远，我们在一起吧。”
　　“你说什么？”夏闻远人生中少有的几次失态，前前后后的同学都传来诧异地目光，前面的李克桐和张磊同时偷笑。
　　弯腰致歉后慢慢坐下来，姜文希笑，声音坚定而有力，“我说，夏闻远，我们在一起吧，我也很想看看我们变老之后是怎样的我们。”
　　夏闻远手都在颤抖，连带着声音也抖了起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怎么突然.....”
　　又是那个狡黠的狐狸笑，夏闻远呆呆地看着，姜文希嘴角的弧度不减，“这是个秘密。”
　　夏闻远想，秘密就秘密吧，爸爸说，结果最重要。
　　四个小时的车程里，姜文希都没有松开身边男孩子的手，头枕在他的肩上，一人一只耳机听着音乐，在把耳机给夏闻远戴上之前，姜文希特地把他的许多的录音剔除出了播放列表。当然夏闻远根本没有心思听歌，他的脑子里在疯狂放烟花，牵着姜文希的手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他反复地在脑中回想着这两天的事情，只想验证这并不是一个梦或者一场玩笑。
　　姜文希感受着夏闻远逐渐越捏越紧的手，靠在夏闻远肩上，却根本听不到音乐声，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一声越跳越快。
　　还真是........会越来越快呀！姜文希嘴角的笑容简直要藏不住了。
　　就这样，两个人在清醒中度过了四个小时，却都装着刚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站起身来，姜文希感觉自己的半个身体都已经麻了。
　　下车的时候，孙军朝若有若无地瞟了她两眼，姜文希没理他。
　　李克桐和张磊敏锐地感受到了夏闻远的亢奋，他仿佛是刚刚喝了十几瓶亢奋剂一样，一个人扛着许多行李就往前冲，留下张李二人一脸困惑的看向姜文希，姜文希摊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手。
　　也许是脑子不太好使吧！
　　可是，事实是，恋爱期的夏闻远脑子好使的要命。教数学竞赛的数学老师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他喜欢用马克笔在白纸上演算，把这个过程投影下来，边计算边给他们讲。
　　他说，数学其实是一个艺术品，数学是最唯美、最简约的学科，很多公式都带有一种逻辑和艺术上的美感，只是很少有人发现。
　　能完全跟上他的思路和解法的只有夏闻远。
　　一天晚饭后，李克桐一脸惊恐地拉着姜文希到餐厅旁边的小木桥上，鞋跟在木桥上敲击出哒哒的声音，“姜文希，你实话告诉我.....”
　　“什么？”
　　已经高过姜文希一头的李克桐环顾四周，紧张地低下头来，压低声音，“夏闻远是不是最近出啥事儿了了啊？”
　　“咋？他怎么了？”
　　“他自从来到这里上课之后，感觉精神就一直很亢奋，半夜不睡觉，去阳台上坐着看星星，关键是他白天也不困，他不会是吸毒了吧！”
　　姜文希白他一眼，“饭可以乱吃，但是话可是不能乱说的哈。”
　　“话说，你最近也很奇怪哈！”姜文希不自然地后退两步，眼睛往地上瞟，盯着自己的脚尖紧张到冒了一身的汗，“我.....我哪有什么奇怪的啊。”
　　“你看！你看！还说不奇怪，以前的话你哪会这么扭捏？”
　　还在盯足尖的姜文希突然抬头，瞅准机会一脚踩了下去，“夏闻远没问题，我看有问题的人是你吧？”
　　“那他咋一天天的这么兴奋？”李克桐龇牙咧嘴跺着脚看着突然变脸的姜文希。
　　“他太爱数学了，不行吗？”
　　“行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明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李克桐敢怒不敢言。
　　而且他也觉得姜文希和夏闻远之间的氛围明显地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改变，明明之前他们也是天天腻歪在一起，但是以前......这两人之间应该没有这么拘谨吧？
　　回到教室后，李克桐看着傻笑着招呼姜文希过去的夏闻远，和低着头慢慢蹭过去的姜文希，疑惑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在解习题的张大师，“他俩咋回事？我咋觉得不止是夏闻远有问题呢？”
　　张大师抬头，一脸不可说的神秘笑容摇了摇头，然后就接着去钻研自己的习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