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下雨天在睡觉

25、自主招生

　　一周一次的体育课，文科二十班、二十一班和理科一二班一起上，但是这体育课上得格外敷衍，跑两圈步，就可以解散自由活动了。
　　但是自由活动不能回教室，于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书，在操场上找个阴凉处坐着背书，这似乎是高中生的常态。
　　姜文希坐在看台上晒太阳，秋天的天高高远远的，湛蓝如洗，她看着一排大雁飞过，想着自己曾经放飞的小燕，也许它也在这里面吧。
　　一二班还在列队，她们班已经就地解散了，姜文希看着自己曾经的班级和同学，朱康宁在排头，听说她跟新班主任关系搞得非常好，已经被任命为化学课代表了。
　　占了看台三个座位，带来的书扣在脸上挡阳光，姜文希昏昏沉沉，翘着脚几乎睡过去。直到被喧闹声吵醒，夏闻远坐在下面一排抬头看她，“醒了？”
　　“你怎么在？”
　　“我找了你好久呢，张磊和李克桐去打篮球了，我今天不想打，就过来找你了，你倒是会找地方。”
　　“人多的地方让人烦，他们在操场上干啥？这么吵？”
　　“一二班和你们文科班在篮球比赛，其他人在观战。”
　　“就我们班这几个男生，还能凑齐一场比赛？”
　　夏闻远低着头看书，听到这句话抬头笑，“所以我才不上场，我要是上场了，那多不公平，你们班必输无疑啊！”
　　“真不要脸！”姜文希抬手锤了他一拳，“你看的啥？”
　　“要脸有啥用？你要是想要我的脸随时拿走，我才不要这东西呢！《黄帝内经》。”
　　“哎，我有个问题。”姜文希抬头看着天，夏闻远低头看着书。
　　“讲。”
　　“李克桐以后想当歌手，为啥不去学艺术啊？”
　　“他妈不让，说咱们学校的艺术生很多都是分数不够，为了升学学的，特别乱，听说各种抽烟喝酒烫头的。”
　　“那他大学要读音乐系吗？”姜文希问。
　　“他说不会，他想学经济，努力搞钱，然后大学自学，利用业余时间把音乐搞起来，所以才选了理科。”
　　“哦。”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姜文希觉得自己又晕晕的了。
　　夏闻远突然合上书，“姜文希，你们老师跟你们讲了自主招生的事情了吗？”
　　“什么自主招生？”
　　“高三的时候去参加想去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但是要提前准备，我和李克桐准备报名竞赛，我报了化学和生物全国竞赛，他报了数学竞赛。”
　　“不知道哎，下课我去问问。”
　　“我帮你查了，你英语和历史都很好，可以去参加世界杯英语演讲比赛，叶圣陶杯作文大赛，回教室我把我昨天搜到的资料给你，你看看参考一下。”
　　“那可太麻烦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该怎么报答呢？”
　　“要不.......”，夏闻远突然正色，“您以身相许？”
　　姜文希很想开个玩笑把话题岔过去，但是脑子却一片混乱，很多时候她和夏闻远相处总是会忘记他喜欢自己这个事情，可是夏闻远似乎不想让她忘记，总是时不时会以一些玩笑的形式提醒她。
　　心好乱。
　　她索性不回复了，夏闻远也不急，翻开书接着看，操场上的欢呼声一阵一阵传来，姜文希脑中突然回想起打篮球的夏闻远，满身大汗，笑容灿烂，周身散发着阳光与活力，他长大了，跟夏叔叔越发像了。
　　“喝水吗？”夏闻远没等她回答就递上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的是西瓜味的汽水，吸管是姜文希用的，因为夏闻远总觉得用杯子上带的吸管来喝东西特别不符合他粗糙的气质，于是便将这个特权交给了姜文希。
　　西瓜味的东西都很美味，只需一口就能让她忘记刚刚的烦恼，想起这些年经历的盛夏时节。
　　“要不你跟我们去培训竞赛的冬令营吧？我和李克桐都打算报名。”
　　“可是文科这边没有吧？”
　　“你可以去参加数学竞赛呀？反正你数学一直都很好。”
　　“也行。”
　　“你这决定做得可真随便。”夏闻远接过水杯，“干什么都是也行。”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不是你让我去参加的吗？”
　　“对不起，我错了，我们班主任给我们找了许多的竞赛的题，我到时候复印一份给你，一起做一做吧。”
　　“就是那个秃头主任？”
　　“就是他，给我们打印了可多可多题了，我都快淹死在题海里了，快救救我吧！我都不想回教室了。”
　　“为啥？”
　　“你说为啥！回到班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下课也没人出去，都在教室里憋着做题。”
　　姜文希看着一脸哀怨的夏闻远笑出了声，“那你不会假装在做题啊？”
　　“我也想假装啊，可是班主任让每科老师每三天一收习题册，看谁做得多。我寻思着一本一本的习题册，考点都差不多，就是题型变了一下，总结一下不就行了，干嘛效率这么低，做这么多无用功？”
　　“你要不也像我那时候一样摆烂吧？”
　　“我也想，可惜没有这个天赋。”夏闻远似笑非笑，“只能委屈自己多做点体力劳动了。”
　　“你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你可说错了，在我这里，这是天大的好话，我是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天赋的人了。”
　　“你还说？！”
　　刚打完球正想走上看台的张李两位同学对视一眼，默默地转了个向，决定先回教室换衣服，他们可不想做不懂事的人。
　　姜文希其实还蛮喜欢这种规律的生活，稳定，充实，没有什么不确定性，她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学习自然回报了她。
　　高二的期末考中，她成为了文科班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语文137，数学149，英语145，文综279，总分710分，位列市里第一名。
　　姜文希的名字在沉寂了一年之后又一次响彻了整个学校，710分，破了学校文科最高分的记录，一中向来重理科轻文科，所以才在分科的时候，几乎一整个班级一起留在了一二班，像姜文希和张磊这样出来的很少。
　　考完试三天后返校，姜文希和张磊刚一进教室，围在前面看名次表的同学们瞬间从叽叽喳喳变安静，她瞅了一眼成绩，便回座位上坐好了，去年军训时那个围着她八卦的小姑娘，在高一上学期就转学去了国际高中，她爸爸想让她出国。
　　张磊考得也很不错，但是人们总是关心神话，越是有反差感就越会被捧上神坛。
　　书桌上的试卷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时候，各科老师简单讲卷子，布置作业，然后便是颁奖环节，姜文希没能下来舞台，所有科目都需要领奖，奖品当然是符合学生身份的笔记本。
　　她捧着一堆的本子和作业同夏闻远他们一起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了夏闻远这次考得也很不错，693分，全校第三，班级第二。
　　李克桐，660分，全校三十五，班级第十三。
　　她没有回到原来的班级找到那个瞧不起她的秃头主任去炫耀自己的成绩，潜意识里觉得并没有必要，相对于去找这个秃头主任炫耀，她倒是更想去跟刘振讲一讲。
　　一份炸鸡足够庆祝这份成绩，毕竟两天后他们还要一起去潍坊参加为期七天的培训，腊月二十五才能赶回来。
　　今年是暖冬，温度一直都是零度以上，对于夏闻远来说，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姜文希是数学营里面少有的文科生，夏闻远是去参加生物培训的，但是好消息是，这几个培训都在一个营地里，据说是在潍坊的一个党校里。
　　不好的消息是，秃头主任带队。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文希第一次产生了完完全全的后悔情绪，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得那么随便了。
　　这天早上，她来到夏奶奶这里吃饭，看到客厅里两个超级大的行李箱的时候，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后悔的情绪又一次萌发，“你咋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查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下雨，那我肯定得拿点儿厚衣服，还带了暖宝宝和暖手宝，要在那儿待七天呢，不知道中间能不能出去吃好吃的，所以带点儿吃的有备无患，出门在外要是你们突然发烧或者拉肚子怎么办，那肯定还得带点儿药吧，反正七七八八的就这么多了。”
　　他还是那么唠叨。
　　好像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
　　姜文希静静盯着眼前这个穿了一身黑白色运动装，忙前忙后收拾东西的夏闻远，夏奶奶和夏爷爷在旁边坐着边喝稀饭便聊天，“文希呀，你别管他，让他带吧，反正是他自己拿。”
　　她冲着爷爷奶奶小小，小白坐在沙发上冲她摇尾巴，沙发上的格子套已经有些抽线了，茶几的边上有一个豁口是三年前过年时她和夏闻远砸核桃砸出来的，当初她就是在这里跟夏叔叔哭，当时的她有多么羡慕幸福的夏闻远，可是现在，她拥有了夏闻远就像是当时的夏闻远拥有夏叔叔。
　　冬日的晴朗天气里，姜文希总喜欢抬头看着一排排飞过的白鸽，院子里夏爷爷种下的石榴树已经很大了，叶子都已没有了，但是上面却留着两个大大的石榴。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有羡慕过别人了，有人一如既往地给了她偏爱与陪伴。
　　北方的冬天总是干冷干冷的，地面冻得梆梆硬，脚要是冻僵了跺一跺，感觉能够把脚丫跺碎掉，所以奶奶特地给她买了好几双加了绒的棉袜子，硬塞进了厚厚的运动鞋中。
　　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一半的人都到了，李克桐在大巴门口向他们招手，示意帮他们占了位置，路过孙军朝的时候，夏闻远点了点头，叫了声“老师好”，姜文希看了他好几眼，然后直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目不斜视。
　　她习惯于坐靠窗的位置，夏闻远坐在旁边，打开了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书包，姜文希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的饼干、面包、薯片........他甚至一脸骄傲地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两袋彩虹糖，“帮你下了电影，我还带了mp3，你想看吗？喝水的话记得跟我说，要不要拉上窗帘，太阳光会不会有些刺眼？”
　　前排的李克桐回头，“你烦不烦啊，怎么现在这么贤惠了？要不我替姜文希吃吧？”
　　“去去去！有你啥事儿啊？”
　　姜文希接过耳机，把眼睛一闭，“我要睡觉。”
　　“你家姜文希可真高冷。”
　　“不都怪你？嘘——”
　　“你能不能有点气节！”李克桐用唇语传达出自己的意思，然后愤愤坐好，又觉得不够，于是故作扭捏，把头埋在旁边张磊的肩上，“哎呀，人家也想吃彩虹糖嘛！你快给人家....啊！”
　　李克桐摸着自己磕到的额头，“张大师！你也太狠了吧！”
　　在打闹声中，窗外的风景变幻，北方的冬天带着一种萧条，从平原到小山，耳边是一首一首的歌曲，天高地阔，人生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