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下雨天在睡觉

24、梦想

　　姜文希对于新的班级不是很适应，没有了圆头圆脑圆肚皮的刘振，没有了一下课就凑过来的夏闻远，高二的时光突然变得很无聊。
　　每天低头就是整理各种各样的思维导图，她尝试着把每本书理成一团毛线，然后织成一件毛衣，这还是夏叔叔告诉她的，要用脑子学习，而不是体力。
　　她再次收到思婷学姐的信的时候，思婷学姐已经走进大学了，她的成绩没有特别高，但是足够她进入一所不太知名的二本学校的汉语言文学系。
　　姜文希在高考结束后去找过思婷学姐，但是没有找到，高三一起拍毕业照的时候，姜文希挤在人群里，寻找着思婷学姐的身影，但是也没有找到。
　　再后来，他们几个在夏闻远家开了个小型互助学习会，那天晚上夏闻远没能告诉她的张磊的未来，她从本人口中问到了。
　　当时另外两个选了理科的正在为了一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战斗，气氛激烈到就差拍桌子了，姜文希看着手中的地理习题，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蟋蟀的鸣叫。
　　只是一只蟋蟀，就将她拉回了一个草木生长的夏日夜晚，她看着正在跟李克桐说着“你这个画的不对，错了错了！”的夏闻远，想起了那个还没有问出答案的问题。
　　张磊正在看着争论的两个人偷笑，姜文希拍他，“你为什么学文啊？”
　　“因为我.....”张磊摸了摸后脑勺，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因为我以后想做个记者。”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击中了姜文希，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脑中还一直回荡着一只秋天的蟋蟀的鸣叫声，这一瞬间很长，长到像是重新走了十五年的人生，像是回到了那天，一个被诬陷为小偷的小姑娘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傻子。
　　夏闻远想做个医生，张磊想做个记者，生命像是一个循环，走了许久的路似乎还是能够在一瞬间回到最初开始的时候。
　　她定定地看着李克桐，直到争论声音渐弱，三个人一齐看向愣着的姜文希，她抬头，“李克桐，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以后？”李克桐看了眼夏闻远，“啥叫以后？”
　　“让我来告诉你，他以后想干啥吧！张大师，拉住他！”夏闻远偷笑。
　　张磊应声而动，拉住了试图捂住夏闻远的李克桐，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姜文希听到夏闻远轻轻的话语，“他想以后当个歌手，替杨华清站在舞台中央，唱歌给更多人听。”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是却重重地压在了姜文希的心上，“我想以后做个教育学家，让中国的教育制度变得更好。”
　　真幸运，天地神会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五个人，不多不少。
　　夏闻远拍了拍姜文希的背，“不过，你听过李克桐唱歌吗？”
　　姜文希疑惑地看着平常脸皮厚得跟城墙一般的李克桐突然脸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子，“好像没有哎，不好听吗？”
　　“哈哈哈哈哈，李克桐，唱一个！”看着挣扎开张磊束缚的李克桐，夏闻远退到姜文希身后，喊道，“我们算是你的第一批听众啦！快唱！就唱《隐形的翅膀》吧！”
　　那是姜文希第一次知道原来李克桐唱歌也那么好听，只是他曾经要去做太多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去唱歌，后来爸爸妈妈回来了，哥哥不用再去康复治疗了，他也能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可以有自己的爱好的时候，他发现他已经不那么喜欢唱歌了。
　　直到，杨华清走后，唱歌不再是他的爱好，而是他的目的了。
　　开完只有三个人的小型演唱会，还是要完成许多的作业，这是刘振走后他们才开始的任务。
　　夏奶奶送来了热牛奶，夏闻远突然好像想起来啥事情一样，“姜文希！”
　　“嗯？”
　　“你有一封信送到二班来了，我帮你签收了。”
　　“信？”
　　“嗯，给你。”
　　姜文希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思婷的消息的，她说她考砸了，所以高考完一直躲在家里，她想复读，但是家里没有这个条件再供自己读一年了，于是她去了一所二本院校。
　　大学一个月，她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院系的老师都很不错，每天的文学课她都很喜欢，她跟舍友一起加入了学校的校刊社，周末的时候就去通过做家教来为自己挣学费，她说她想以后保研，所以要从大一开始准备。
　　姜文希开心于学姐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大学生活，但是这种开心没能持续几天，就被唉声叹气的夏闻远和李克桐给浇灭了。
　　刘振离开一中之后，一个秃头的中年男老师接手了火箭班，从此一二班开始了他们的噩梦，并且这把火逐渐烧到了全校。
　　这把火叫做衡中模式。
　　这个秃头的中年男老师叫孙军朝，他和刘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典型，他信奉的是勤能补拙，每一个学生都有堕落的潜能，所以要通过一套严厉的制度避免他们的下坠。
　　姜文希首先感觉到的时候，是去他们班门口找夏闻远和李克桐下学的时候，班级里的同学大多数都认识她，于是路过会打个招呼，各科老师们也会跟她笑一笑，问问现在学习怎么样，最近还在研究什么哲学问题吗。
　　然而，又是一天晚上，姜文希和张磊下课早，过来门口等他们的时候，被驱逐了，理由是会分散他们班学生学习的注意力。
　　“可是，注意力这东西不是我们决定的，他要是自己想学，我们在不在门口都打扰不了他的。”姜文希的声音不大不小，新的班主任很高，她得仰头才能看清楚他那长长的脸，不像刘振，圆头圆脑的，不用仰头就能对视进他的黑漆漆的眼眸。
　　姜文希想当然地以为这位班主任老师会和自己讲道理，果真人在幸福的生活中生活太久就会忘记苦难，熟悉的话语，熟悉的语气，“你是哪个班的？你们班主任没告诉过你老师说话不能顶撞吗？跟我去找你班主任。”
　　她现在的班主任不坏，但是她清楚得很，新班主任不会为了自己和孙军朝结梁子，但是却还是不服，于是沉默。
　　“老师，我们就是来等两个人，不会打扰他们的，不然我们去楼梯口等好了。”张磊拉住她的胳膊，想带她去楼梯口。
　　但是姜文希不想动，这个人占据了刘振的位置，每天都给夏闻远他们布置许多的作业，一遍一遍的题海战术，做作业做到半夜，还要早起来上小早自习——所谓小早自习，无非是在学校的早自习前面再排半个小时的背诵环节，也就意味着要提前至少四十五分钟到学校，如果是值日生还得提前一小时。
　　也就意味着一点睡觉，五点起床，才能跟上他的进度。
　　姜文希冷眼看着孙主任，半点没有要动的意思，张磊不敢直接拽走她的，二班教室的门突然开了，夏闻远笑意盈盈走了出来，“孙老师，我有几个化学题不太懂，您能过来帮我们看看嘛？”
　　孙主任冷着脸，“她等的是你吧？”
　　夏闻远笑，“我妹，我爸妈嘱咐我让我照顾好她来着，以前走夜路被袭击过，有阴影，晚上我得送她回家的。”
　　“跟老师说话别嬉皮笑脸的，下次别让他们在这里等了，去楼梯口等，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题。”夏闻远稍微敛了敛笑容，“好的，孙老师。”
　　“高一二班”的牌子换成了崭新的“高二二班”，门上面的绿色划痕还在，试卷展示墙上面是夏闻远工整的生物卷子，排行榜上还是熟悉的面孔，讲台上的粉笔头看起来都好像还是几个月前的那一批，但是一切又都变了。
　　离开班级的时候，所有老师都说“常回班里来看看”，等到真的回来了，又有人嫌他们过来碍事了。
　　姜文希在原地站着等到孙主任讲完题出来，挑衅一般的盯着他，就是不想去按照他说的去做，这时教室里传来一阵激昂的口号，“自强不息，志与天齐”，“今日疯狂，明日辉煌”，“宁吃百日苦，不留终身憾”，“高考没有彩排，人生不能重来”。
　　孙主任路过她的时候，顿了顿脚步，“听到了没？就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以为自己比老师厉害吗？我看最后连个大学都难上吧？这里面的学生都是以后要冲击清北的985高材生，这里面哪个你都比不上。”
　　姜文希猛然明白了自己的赌气没有丝毫的意义，这样的老师根本没有对抗的意义，他们已经是水泥一般了，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回，“你怎么知道我上不了清北？清华北大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可是她没有，没有意义，和这样的老师对抗，不如回去多看本书，不如跟朋友聊聊天。
　　孙主任心满意足地离开，他认为自己触动了一个坏学生的灵魂，让她认清了自己和里面这些学生的差距。他知道姜文希的事迹，从年级第一后退到班级最后几名，这个堕落的灵魂已经腐烂，需要自己帮忙剜出她的脓疮。
　　夏闻远是好学生，不能被带坏的，孙主任想。
　　他听说这两个班级的学生素质很高，才接手了过来，这样两年后高考才能一炮打响自己的名声，以后优质生源就能源源不断，只要名声打起来了，何愁没有来钱的门路呢？
　　他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这一锅的好汤。
　　以前最不想让刘振走的是姜文希，现在夏闻远和李克桐每天晚上都要哀嚎着思念刘振，唾骂衡中模式，上午下了第二节课晨跑，还得拿着语文背诵本下去背，不知道是安的学生的心，还是安的领导们的心。
　　但是自那之后，姜文希和张磊都是在下面自习到夏闻远他们下来，周末就凑在一起自习，夏闻远帮姜文希检查背诵，李克桐帮张磊提问，学累了就一起吃吃零食看看漫画，在题山题海里日子总是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