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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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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北书清醒过来时,四周白色的强光刺得他双眼酸痛,他很费劲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间狭小的审讯室里。
这个地方与其叫审讯室,不如叫审讯箱,四面墙壁几乎就贴着云北书,天花板更是矮得让他抬不起头。
像是个狗笼子一样。
他被固定在椅子上,周围只有一支装满药剂的柜子和一支机械臂。
箱子四周大概率是单向玻璃,机械臂是做什么的,不用想也知道。
因为严格的智能权限法,任何装载智能神经网络的设备都绝对不能做出伤害任何人类的行为,所以执行类似任务的都是这种依靠命令行动的简单机械装置。
一个机械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来,“你醒了啊。”
“堂堂联盟最高政治委员会,居然要用这种手段非法刑讯逼供吗?”
话音未落,云北书脖子上的电极就响了一声,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他猛地弹了一下,脖子不自然地往一边扭过去,斜方肌紧绷到几乎痉挛。
“出言不逊的一个小礼物”,变声器里过了片刻才响起声音,仿佛是要让他仔细品味一下这份礼物的余韵,“云先生,您平时优雅惯了,我也很喜欢你优雅的样子,不想把你玩得很狼狈,所以,咱们能不能知无不言?”
云北书深吸了一口气,把电击造成的细碎战栗勉强压下去,“你问吧,我知道的肯定回答。”
“你跟法信会有联系吗?”
幸好,他并没有问关于海靖的事。
“没有联系,自从我二十一岁和家里决裂,退出政治舞台后,我就再也没和法信会有过联系。”
电极又噼啪响了一声,那个声音冷冷地说:“真遗憾,你第一个问题就回答错了。”
“我知道你们不会信,但我真的和他们没……”再一次的电击掐断了他的话,云北书喘息着继续开口:“我的确和他们没有……”
“我快要失去耐心了,要不咱们把餐前甜点撤了吧。”那个人说,“你看看这个,再说没有的话,谈话就要破裂了。”
云北书面前的墙上出现了他和环境与节能协会的转账记录。
“我的确为许多联盟旗下的公益事业提供过资金支持,但都是公益性质的捐款,我并不知道他们背后是如何运作的。就算说要牵扯一点点关系,我也只是需要一些信息来源自保,毕竟作为加西雅的儿子,我本身就是一个靶子。”
“您的经纪人亚兰曾经在加西雅手下待过挺长一段时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如你所见,早先为了让我回去,加西雅给我找过很多麻烦,最终见我太过油盐不进她才决定放弃。但她要确保我不会成为别人对付她的棋子,所以要找人看住我。我如果想要和她保持相对的和平,就必须作出让步,装作不知情把亚兰留下来。”
“你编得可真是天衣无缝啊,那你要怎么解释那晚莫名其妙的罢演?”
“这只是个巧合。”
“巧合?”那一边突然笑起来,变了调子的机械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吱吱嘎嘎乱响,听上去格外阴桀。“云北书啊,你觉得我几岁?”
不等云北书继续开口申辩,他便啧啧了几声,“你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配合,再一再二不再三,我都给了你再四再五的机会,但你却是这种态度。那对不起,我也不想陪你玩了。”
机械臂突然动起来,抽了一管泛着荧光黄的试剂,扎进了云北书的太阳穴里。
云北书的头突然尖锐地疼起来,接着,剧痛顺着血液往下流至心脏,肺叶,最后顺着动脉血流向了全身。
他死死地握紧拳头,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狼狈,然而对方立刻发现了他这徒劳的坚持。那个声音低低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是远古地球时代吗?还跟我在这里玩儿宁死不屈呢?”
云北书有听说过这种逼供手段。把一种微型量子芯片注入到人体内,它会迅速穿过血管附着到身体所有神经细胞上,在外界信号的控制下刺激神经,造成传统刑讯无法达到剧痛。在强烈的应激状态下,人会失去所有的判断力,这时只要询问想得到答案的问题,然后监测囚犯的脑电反应就可以了。
下一刻,云北书就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拼命用后脑勺撞了几下天花板,然而天花板很快就升高了。他拼命摇头,想通过碰撞减轻剧痛,然而颈部的项圈死死锁住了他的脖子,限制了他歇斯底里的挣扎,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几道鲜艳的红痕。
他的腰腿和胳膊都被锁在椅子上,机械臂还用一根金属圈勒住了他的嘴,让他没法伤害自己的舌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掉下来,滴落在他黑色的长裤上。
没有留下水渍,因为他的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剧痛之下,他只能徒劳地用指甲抓自己的手心,仿佛这样能够稍微转移一部分疼痛。他的指甲已经许多天没有剪过了,很快就让自己的手心血肉模糊。
“我可以一个小时后再来收获,但我突然发现,你这个样子真好看”,那个人说,“我突然不介意在这里欣赏一个小时了,你的头发可真漂亮啊,这么长,颜色这么浅。”
云北书已经有点儿神智不清了,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三个字:“神经病。”
但是他的嘴被锁着,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
芯片会刺激中枢系统,所以就算剧烈疼痛会引起应激性体循环紊乱和脑部缺氧,也不会让囚犯因此失去意识。
相反,它会让每一分每一秒的疼痛都格外清晰,被身体深深铭记。
最后那个人问了什么问题云北书根本就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疼痛。
理查德看着得到的答案,皱着眉头问旁边的人:“你确定没问题?”
“我确定,仪器的结果不会出错。”
外部刺激已经关了,玻璃柜里的那个人终于陷入了很深的昏迷中。长头发一绺一绺贴在他苍白的脸上,因为脱水,他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深色的胆汁粘在嘴角上,显得那双寡而薄的嘴唇格外可怜。
理查德从腹部发出了一声笑,但他自己也搞不清那声笑到底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想,怪不得海靖这个白痴不惜得把自己造成那个德行也要护着他。
醒来时,云北书以一种很奇特的姿势睁开了眼,钝痛从他的头皮上传来,他努力调整了片刻,才让视线对上焦。
面前是一个女人,她正拽着云北书的头发逼着他仰头看自己,云北书转了转自己混沌的脑子才反应过来,那是现任联委会主席,千端利利亚。
而他自己正躺在医疗舱里,□□。
“呦,睡美人终于醒了?”
云北书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微芯片给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些损伤,他稍微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你到底想干什么?知道我的确和他们没什么联系了?现在又准备唱哪出?”
利利亚用嘴堵住了他的质问,在被他反应激烈地推开之后,她咯咯笑起来:“怎么?现在嫌弃我了?我把你捞出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酸臭的汗味,脸上和衣服上还挂着吐出来的胆汁。幸亏你压根没吃东西,身体里的水分还都用来出汗了,不然你一定会失禁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把你的内裤捡回来,上面肯定还有你的精……”
“你够了吗?”云北书扶着医疗舱挣扎着坐起来,他实在是精疲力尽,没有任何兴趣和这个女人周旋,“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你耳朵好红啊,真可爱,你刚才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发抖,好美好脆弱,勾着人犯罪。”
“有完没完了你?想要被你睡的人一抓一大把,非要调戏一个刚被自己非法审讯过的人,是不是多少有点毛病,还是你联委会会长其实是个变态?”
利利亚耸了耸肩,“把你搞成那个样子的人是理查德,要不是我把你偷出来,谁知道他会怎么处理你,我还帮你善了后呢,干嘛对我这么大敌意。”
“不过”,她把鼻子凑到云北书脸上闻了闻——上面已经是她最喜欢的香氛味道了,“真神奇,你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以前我以为你聪明,用这种方式掩人耳目,今天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傻。为了什么?为了一颗良心,和一双干净的手吗?小北书呀,你知道为什么人人都疯狂地追求权力吗?你以为别人都肮脏,只有你高洁傲岸吗?”
“你闭嘴……”
“小北书,都到现在了,你还没想明白吗?你还觉得那些海盗就是单纯的海盗吗?”
云北书一愣,接着发狠似的一把扯住她的领子:“是你!”
“勾结海盗?拜托,不用给我安这么严厉的指控,我想做什么用不着借那些老鼠的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蹊跷,那颗埋在尘埃里的宝石在那里静默多年也无事发生,你一去它就碎了。你说,这些人真的是冲着云海上那位将军去的吗?”
听见利利亚牵扯上海靖,云北书下意识就帮他开脱,“海靖?跟他怎么又有关系了?”
“你不用这么着急,你又不是没在政坛里呆过,谁手上没些不那么光彩的小东西?放心,只要他做好他份内的事,我不会细究。毕竟这条路上,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你不想被人生吞活剥,或者你还想干成一点儿事,你就不得不弄脏自己的手,在一条血路上爬着往前走。”
云北书又是一阵强烈的晕眩,利利亚掰开他揪着自己领口的手指,整理了一下红裙子领子上的花边,“我找你来,不关海将军的事。”
她直视着云北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嚼出一句话:“加西雅死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
云北书一怔。
“她在5号当晚就死了,还没来得及被送到临时关押点。所有法信会要员里,只有她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她一定知道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这些秘密很可能不针对联委会内部,是有人不想让联委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云北书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联委会里有内鬼。
“我以为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惜”,利利亚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把你从理查德那里偷过来了,因为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我要是拒绝呢?”
“小北书,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难道还指望自己能独善其身吗?”利利亚笑起来,她眼睛大,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弯,看起来多少有些皮笑肉不笑。“我也不和你扯什么誓词什么理想,毕竟离开隋政这么多年,你可能连誓词的内容都忘了。我就说说那些孩子,他们从来没上过学,老师们要是把他们和其他学生一起对待,他们完全不可能融入社会,对吧?”
“你用孩子威胁我?”
“我不干这么缺德的事,但是小北书,逃开的话,你依然还会是给所有人带来麻烦的瘟神,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你身后的人成为你干净双手的祭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芯片的副作用,云北书的心口突然疼起来。
蓝宝石是因他而破碎的。
利利亚从云北书的沉默中读出了动摇,于是终于慷慨地递给他了一身衣服,礼节性地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一支失去了控制的独立武装有多危险吗?”利利亚说,“从前两大会虽然建了一整座火药库,但在政治的约束下,军事不过是筹码,如今一方的约束消失,治安队就像是火药库里随时会走火的枪。小北书啊,如果联盟燃起战火,你可怜的钢琴能在哪里安立呢?”
“如今的局面不都是联委会一手造成的吗?事到如今你发现自己成了那根致命的导火索,还有用吗?”
“无论你相信与否,这次的行动我真的不知情。我的确一直在设法削弱法信会的力量,毕竟他们手下的独立武装力量对整个联盟都是巨大的威胁,但我绝不会采用这样偏激的方式,我不想要法信会就此消失。”
“我想让你做的事也许有些麻烦,但纵观联盟上下,也只有你最合适。”
云北书抬眼看着她,等着下文。
“一来游离在外的治安队太危险,二来无论如何,法院不能握在联委会手上。这两者无论哪一项出了问题,联盟都不会有安生日子,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将治安队收归联盟,建立新的法信会。”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只是需要一个你能够控制的法信会。”
“这样的说法并不公允”,利利亚说,“我做这些事并不出于私心。你也是从隋政毕业的,应该很清楚,人类骨子里的劣根必须要用制度栓牢,我们的制度虽然不是完美的,但也比维尔维好得多。”
“权力必须分散在不同的组织手中,当一个组织的势力过于强大时,它迟早会吞并其他一切组织,然后脱离控制,走到崩溃,因为完美的统治者并不存在。其崩溃必将造成极其严重的群体暴力事件,大概率会发展为战争。”
“我热爱这块土地,并不想看见有一天它燃起火焰。”她说。
云北书怀疑地看着她。
她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可是云北书在政坛里混过,他对政坛里这一套熟悉的很。每个人都会用高尚的样板话来包装自己真实的动机,理想和信念被念叨得多了,便全部跌落神坛,成了一种话术。
剥去语言层层包装看见他人内里赤裸裸躺着的那一份面目丑陋的目的,这是每一个政客的基本功。
这一场刺杀,利利亚到底知不知情?
虽然外部的报道里,利利亚差一点儿就命丧黄泉,可是内里的情况云北书根本不得而知。海靖能够苦肉作计,没理由她成了精的利利亚就不能。
云北书看着利利亚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看到些事情的真相,利利亚很大方地任他看,继续说道:“你若还是想回去当你那小钢琴家,也不是不可以,但到时候有人用那些孩子拿捏你,再利用你对海靖不利,你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为什么你总要扯上海靖?他多么不待见我,整个联盟有目共睹。”
“嘘。”利利亚在一双厚而小的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晚海靖在隋珠,再天衣无缝的考量,也会留下痕迹。你说他不待见你?那他来隋珠做什么?难道是另一个巧合?”
云北书一愣,他一直觉得当晚海靖是有任务在身。不然他干嘛刚巧在那天回联盟,还要跑去他演奏会现场?
总归不会是为了自己专门回去的。
这些年海靖有多讨厌自己,云北书心里明白。
利利亚故意这么说,有没有可能是想用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方式把自己摘出来呢?
他越想越觉得混乱,利利亚却不给他更多的时间瞎琢磨,她又凑近了一些,乌黑的眼睛里半是威胁半是蛊惑,“回政坛来吧,我会尽可能地帮你铺路的。”
云北书跟她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妥协了——利利亚都把孩子们搬出来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其实没有选择。
这里是利利亚的宅邸,利利亚把他送到院子里,给了他一块新的终端芯片,伸手顺着他的头发一直抚到尾椎,如愿以偿地看到他皱着眉头躲开,然后咯咯笑起来。
她指了指院子里停着的一辆近地车,“那辆车送你了,你的新终端里有驾驶权限,小小的礼物,代表我的一点儿诚意,不用客气。”
云北书根本没从这玩意儿中品出一丝诚意,一辆车而已,按照联盟法律,炒作奢侈品概念是违法的,各种日常用品根本就不可能有多贵。他只知道,车是利利亚给的,终端芯片也是她给的,自己现在完全是她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了。
然而他打开车门的时候,里面突然飞奔出来了一团小东西,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结结实实摔进了他怀里。
竟然是桃子。
桃子不哭也不闹,只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呦,见了你这么老实?听说他在未成年保护中心那里大哭了三天,什么东西也不肯吃,保护中心的老师怕他身体受不了,给他注射了一针儿童镇静剂,结果他醒了之后还是接着哭。我说,这不会是你在云海的私生子吧?”
云北书没理她,只是把那个小家伙抱起来,紧紧搂在了怀里。
“江舟里的房子给你收拾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是否会追踪你,因为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会监控你终端的信息,但我不会定位你的行踪,也不会窃听你的任何谈话,更不会监控你。我说话算数,你可以放心地带人回家解决生理需求”,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是个正常人,不是变态。还有,那个小男孩的联盟身份审批还没有递交,文件已经发到你终端里了,记得帮他交了。”
云北书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转身走了。
时隔许久,云北书终于又回到了隋珠的住宅里。
桃子站在大厅里看着开阔的屋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成本低,联盟的建筑一般都盖的很漂亮,未成年保护中心比云北书的个人住宅好看多了,还有很多趣味性很强的互动模块,只是桃子光顾着哭了,现在才有机会认真地打量打量联盟的建筑。
这是一栋四层复式小楼,大厅里没有会客桌椅,只有一架白色的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靠花园的两面墙是透明的落地玻璃,正值傍晚,家政系统自动帮他打开了柔和的照明灯,院子里的白玫瑰在灯下开得很温柔。
大厅二层挑空,二楼走廊上装着玻璃隔断,与之相连的楼梯上装的却是透明的栏杆式扶手,云北书对挑空和栏杆这种有点过时的装修风格有特殊的执念,他的所有固定住宅都有类似的装修。
联委会之前肯定调查过他的住宅,但利利亚把屋子恢复了原样,什么东西都没变。
威尔逊从楼上走下来,带着微笑向他问好,“先生,您终于回来了,您已许久未见我的本体,我十分想念您。”
智能系统不会想念人,但是人类会为他们设定这样的程序,毕竟虽然机器没有感情,但人类是有感情的。
威尔逊走到桃子跟前,摸了摸他的头,说:“桃子小朋友,我是威尔逊,虽然您并不认识我现在的身体,但我想您应该认识我的声音。”
这不是那个破破烂烂只有一个显示屏脑袋的家政机器人,它看起来就是一个人,就连皮肤都是柔软有温度的。
桃子看着它,有些害怕地躲在了云北书后面。
“桃子小朋友,您不用害怕,当您不愿意看见我时,我不会出现,当然,前提是这和云先生的需求不冲突时。先生,我刚才扫描了您和桃子小朋友的生理数据,二位都处于应激和极度疲惫状态,急需休息。浴室和卧室我已为您备好,您随时可以使用,如果您有兴趣吃点儿东西,我可以现在为您准备。”
“你给桃子做点儿适合他吃的东西吧,我就不用了。”
桃子还是第一次躺在盛满水的池子里洗澡,云海的人不习惯用这种奢侈且低效的方式清洁身体,云北书往浴池里倒了一点浓缩沐浴香氛,浴池里的水一下子变成了浅浅的蓝色。
浴池的清洗原理和睡袋一致,只是水流频率振动要温柔的多,小朋友享受着水流的爱抚,很快就睡着了。
云北书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出来,威尔逊在一旁递上浴巾。桃子大概是太累了,被折腾了一番也没醒,他拽了拽云北书的衣服,含混不清地叫了声妈妈。
可惜昆山没能听见这一声迟来的呼唤。
云北书替他盖上被子,自己下了楼,他坐在楼梯上,看着大厅里那架逃过一劫的钢琴。它毫无知觉地立在那里,柔和的白光在它那昂贵的镀层表面安静地流淌着,他看见有个少年人坐在那里弹着琴,他转过头来,冲他温柔一笑。
那是曾经那个给浪漫赋予永垂不朽虚名的少年。
一阵猛烈的颤栗从心口升起来,云北书不自主地抱住双臂,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失去意识之前,他在心里对那个少年说了声对不起。
今天距离那颗宝石熄灭,已经过去了73天。
醒来的时候,云北书躺在床上,窗外依然是浓郁的夜色。
威尔逊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先生,您刚才出现了严重的神经性应激反应,我已为您注射了应急神经缓冲制剂,现在您的各项指标已恢复正常水平。”
云北书忍着强烈的反胃感勉强爬起来,接过那杯水仰头灌了下去。
旁边威尔逊接着说:“我判断您在72小时内注射了强性神经药物,我有提醒您不要使用非法药物的义务,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威尔逊,告诉我,用量子微芯片逼供到底能造成多大的不可修复创伤?”
作为一个智能管家,威尔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愕表情,但它还是先回答了云北书的问题,“先生,这是一种海盗才会使用的极其残忍的审讯方式,我的资料库里并没有相关的材料,只能参考一些强性神经药物的副作用向您汇报。药物在短期内可能会造成患者抽搐或痉挛,意识错乱,严重时可造成心脏骤停,副作用会随着时间降低,但依然可能造成终身性影响。”
“先生”,它接着说:“需要我帮您向治安队求助吗?”
云北书摇了摇头,没回话,威尔逊只好说:“那请您这些天都尽量卧床休息,这样可以把后遗症降到最轻。”
云北书闭上眼睛,他哪有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