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
-
“不负,云主席那边能给多少?”年轻人刚挂通讯,他的同伴维纳就从外面推门进来,兴冲冲地问道。
吴不负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两道眉毛皱得恨不能戳进眉心里去,“他不肯给!”
维纳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胆小怕事!我当时还以为他和海靖能做出些什么改变来,没想到还是沿用韩青河谨小慎微那一套。我们不要管那边了,没有联盟我们自己也一样可以!”
维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海盗那边的路很好走的,这帮混蛋们都等着发战争财呢。反正现在联盟那边也管不到,我们从海盗那边多搞一点就好了。”
“那边的人不可靠,东西更不可靠。”
“别的东西可不可靠我不知道,但这种三脚猫小玩意儿,他们那边多得是。一帮海盗,若是连枪和粒子弹都搞不到,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小分队的‘公寓’开好了吗?”
社交网上会有很多用来联络不同人的虚拟空间,自从维尔维开始掌握新星的社交网之后,所有的虚拟空间都会受到监听。
“早就好了,能绕过监听,绝对安全。”
“现在里面有多少人?”
“已经有六十万了。”
“怎么才这么点?米斯罗上九十亿人都到哪去了?”
“这样反而好,都是些勇敢的人,不会变成一帮乌合之众。”
“维纳,你知道吗?”吴不负深吸了口气,咬着牙说:“要不是社长,我们不可能活下来,我们一定要给这帮强盗颜色!”
“我知道,我明白”,维纳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说:“我心里的恨和你一样。”
欧泊那边,海靖这最后一战一直没打起来,百未分抓住海靖一心想打最后一场的心思,处处避战。他总是趁着零点之前偷偷溜到一个稍远的跃迁站,打掉那里的驻守小队,在那里苟且待着,一旦海靖找上门来,他又立刻放弃跃迁站逃走。
他就这样四处跑,待在欧泊星系给海靖压力,让联盟不敢重启Ada。
新星上,自由社这帮年轻人的动作一直没停过,他们在策划一件大事。
他们把这次行动称为“星火行动”,古往今来武装反抗总得有人带头,他们要点燃这第一簇火。
“‘点火者’名单已经在这里了”,维纳把一长串名单发到吴不负的终端上,“这些人都参加过射击或者射箭训练,里面甚至还有退役士兵,这绝对是最优秀的一批人了。”
“公寓里的其他人呢?开始下单‘打印机’了吗?”
“所有人都下单了,货已经发出去一半了。”
他们口中的打印机其实就是粒子枪和粒子炸弹,这些危险的“打印机”从一些不存在的打印机工厂发出,顺着物流网光明正大地被送到点火者的手上。就算少数节点暴露了,敌人也没法顺着线向上摸到他们的整个网络。
“点火位置我们还得再斟酌一下”,吴不负说,“这帮孙子身上肯定都带着修正仪,一定要确保能在目标反应过来之前多次开火,一个小分队至少要安排二十人,中心目标至少需要一百人以上。”
“我知道,我已经安排了替补小队,保证火力连续。”
维尔维驻新星的执政长禾重声计划在两天后发表公开演说,就之前向抗议者发射粒子炮的事情进行解释,自由社要趁着这个机会给那天无辜遭到炮轰的同胞们报仇。同时,五千位点火者将分散到各个星球上,袭击当天组织民众观看直播的各级维尔维执政官。
两天后,演说如期举行,地点就在米斯罗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被炮轰过的地方已经修理过了,地面平整如常,地砖上的花纹光亮如新。三十多万人沉默地瑟缩在广场上,站在同胞尸体曾躺过的地方。
禾重声是个肩宽背阔的男人,他穿着笔挺的正装,维尔维的徽章在他胸前闪闪发亮。立体扬声器从他身边升起,向着广场四角飞去,把他的声音无损地传递给广场上每一个人。
“亲爱的,敬爱的,新星上的民众们,拖了这样久才第一次与新星公众对话,十分抱歉。维尔维与从前的联盟不同,政客们更愿意做些实事,而不是四处表演脱口秀,诸位作为维尔维的新公民,应该尽早适应这件事,这不是件坏事。”
“我知道因为前些天的事情,诸位对维尔维产生了诸多不信任,心中也有许多不满,但这绝非我们的初衷。在此我必须进行解释,发射粒子弹绝非维尔维政府授意,擅自向民众开火的士兵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理。请诸位相信,维尔维的政治体系是绝对高效优秀的,维尔维的政府不会做伤害平民,伤害同胞的事。只要诸位接受维尔维的体系和价值观——我知道对于成年人来说,接受完全新的思维和价值是困难的,但是一旦诸位接受,就会深深受益其中。”
“诸位仔细想想,上次那种示威方式是不是不文明的行为?维尔维不是不允许诸位游行,述说自己的不同意见,但按照维尔维的规定,游行等行为需要申请并得到批准才是合法的。上次部分民众不经申请批准的示威,绝对是非法的,就算是遭到军队逮捕也不为过,但维尔维政府体谅诸位还不了解新法律,遂对诸位从宽处理。”
吴不负气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投影里的人破口大骂:“这条狗居然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这种鬼话都能说得出来!都已经要用示威方式解决问题了,还得给政府打报告?我上来扇你两巴掌,你要还手得跟我申请:‘您好,我要还手,您能批准吗?’”
“他这些冠冕堂皇没人会信的”,维纳说,“行动即将在五分钟后开始,各点火者和其他社员都已就位。”
“好!把他这张脸,这张狗嘴,都打个稀巴烂!”
禾重声依然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诸位受联盟潜移默化,很多问题是当局者迷,联盟这么多年一直停滞不前,为了政治上的事吵个没完,这是不争的事实。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前些天孟学舒被击毙的事,他就是看到了联盟政治体系的诸多弊端,才要以一己之力对抗联盟政府。联盟政府骂他是可耻的叛徒,可是诸位没必要接受他们的洗脑,那帮政客之所以痛恨他,是因为他威胁到了那帮人的统治。”
“诸位想想,其实他才是给联盟换血,给诸位带来更先进政治模式的英雄。有时候短时间内人们无法客观评价一个人的功过,但历史一定会证明我的评判是正确的。”
禾重声在台上激动地滔滔不绝,点火者们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跳动的秒数,它在给那个可恨的侵略者倒计时。
十、九、八……
几个点火者互相传递着眼神。
六、五、四……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和弹药。
二、一、行动!
突然,台下十几支枪口抬起,几十发粒子弹迎着讲台上的人飞奔而去!
禾重声身上戴了紧急修正仪,扛住了这些子弹,紧接着,好几只粒子炸弹飞了过来,在他脸边爆炸了。
维尔维知道对方的反抗分子无处不在,对这种情况有充分准备,粒子弹飞来的一瞬间,周围几个士兵就已经一拥而上,同时给禾重声撑起了好几个粒子盾。
“上啊!跟他们拼了!”一个点火者大吼道,接着他往前又扔了两个粒子弹,提着手枪率先冲了上去。其余几百个点火者也瞬间暴起,浩浩荡荡往前冲,他们的双眼里只能看见一个东西,那就是被一群士兵护在身后的那个禾重声。
维尔维的士兵立刻展开反击,一队人从旁边往中心靠,他们端着重型枪,对着冲上来的反抗者无差别射击。
这些士兵都接受过许多地面训练,临时拿到武器的乌合之众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两颗粒子弹丢进人群里,这群没有修正仪的可怜虫们就大片大片化为齑粉。
一辆近地战车驶过来,眼看着一群卫兵就要护送禾重声上车,行动就要失败。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泛着白光的粒子弹带着破空之声从天际飞来,毫厘不差地钻过几个粒子盾的死角,直冲中间那人的太阳穴而来。
方才的子弹和粒子炸弹已经耗尽了禾重声的修正仪能量,子弹从一端穿入,在他的颅骨里炸开,把他大半个头都炸没了。
鲜血从颈动脉里喷涌而出,把他变成了一尊诡异的喷泉。
“目标已死亡!所有人冲啊!占领政府大楼!”
一大批民众带着打印的小型飞行设备从人群里飞出来,如同一群蜜蜂,乌压压向着政府大楼飞去。
密集的粒子炸弹被手动弹射到敌人脸上,然而这些攻击造成的杀伤很有限,很快组织严密的维尔维军队就纷纷登上近地战车,成排的战车开始向天空和地面无差别发射导弹。人群就像收割机下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血把政府大楼门口变成了一片海。
就在这时,周围停车场上的近地车纷纷起飞,组成阵型用粒子炸弹和敌人对峙。这些人拿着打印出的简易发射器,把炸弹当作炮弹发射,这是他们杀伤力最高的武器了。他们这些简陋的近地车甚至不是492驱动的,敌人的战车发射导弹,轻轻松松就能击落一片。
然而反抗者太多了。
维尔维的舰队被调去了欧泊,星球上只有少量的地面部队,这些部队的武器还是从联盟的地面部队那里抢来的,用起来十分不顺手。几辆近地战车扛不住数以万计的粒子炸弹,只好节节后退。
执政长遭到了刺杀,地面部队又遭到了袭击,政府大楼里的其他执政官都慌了神,立刻下令暂时撤退。一群人在士兵的保护下匆匆从地下通道里溜到收发站,乘上快船撤离了米斯罗。
在炮火之下,政府大楼的一二两层楼都被削掉了一半,一群人冲进政府大楼,冲进所有办公室,打死了他们能看见的所有人。
他们赶走了敌人!他们胜利了!
人群一口气冲上顶楼,闯进最大的一间会议室,那里面空无一人,一个家政机器人正在收拾打翻的茶杯和桌上的水。
会议室外墙是全透明的,从这里看去,广场上的惨状一览无余。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人群密集的地方,血积了十几厘米深,后来的人们踩着前面的尸体和血泊,在一楼的大厅里踩满了血脚印。
在那些血凝结成块之前,新星执政长禾重声遇刺的消息就传到了赫尔曼那里。
赫尔曼读完报告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紧紧攥住了拳头。
联盟的这帮刁民!
赫尔曼自认为已经对他们很仁慈了,他没有立刻就用强硬的手段打散他们的社会关系,把维尔维模式直接搬到新星上,他只是用一种很温和的信息攻势推行维尔维的价值观。
然而最后呢?新星的民众没有感谢他的博爱,宁可送命也不肯换个新管理层。
“果然,我该坚信这些年我的所有实践经验”,赫尔曼想,“人类就是一种得寸进尺的东西,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得到的东西,所以对于人类这个群体来说,只有手段强硬的束缚是有效的。”
他叹了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人年纪大了,容易心软,这是坚决要不得的。”
接着,他打通了百未分的通讯,说:“想必米斯罗上的刺杀你已经有所耳闻了吧。”
“是的委员长,反抗分子占领了米斯罗的政府大楼,我们的人暂时撤出了米斯罗。其他星球上也出现了不少反抗分子,但地面部队已经把他们控制住了。”
“开上你的战舰,给米斯罗上的人一点儿教训。”赫尔曼用冰冷的声音下令道:“既然敬酒不吃,那就让其他星球上的暴民看看,做无谓挣扎要付出什么代价。”
百未分这段时间接连战败,被海靖打得东躲西藏,满肚子都是窝囊气。突然得到这一个机会,一颗隐秘幽微的恶念在他心里骤然生根发芽,一瞬间长成参天的毒藤,密密麻麻把他的心房挤满了。
握着力量的人,大多逃不开对杀戮的渴望,尤其是这场杀戮还能带上惩罚意味。这些欲望叠加在一起,必定能冲破一切道德、人伦和同理心的约束,激发人心中最原始的兽念。
百未分带着在这几战中备受打压损失惨重的白狼和凤凰,跃迁至距离米斯罗最近的跃迁站,二十分钟后,这些邪恶的死神就来到了米斯罗的人工大气外。
米斯罗上的点火者和幸存的自由人们,他们还沉浸在惨胜的痛苦中,在用鲜血冲刷过的政府大楼里抱头痛哭。
他们闭上眼,那些粘稠的血就把他们淹没,他们睁开眼,那些破碎的尸体就横呈在他们眼前。
原来这就是战争吗?
他们为破碎的联盟哭,为牺牲的同胞哭,然而就在他们顾影自怜地缅怀时,几十发重导弹突然从云外飞来,把整个米斯罗政府大楼夷为了一片平地。
这么看,他们也是提前为自己哭了。
米斯罗外的战舰仿佛从天而降的魔鬼,他们沿着极点出发,地毯式轰炸所有人口众多的居民区。
同时,赫尔曼的公共通讯打到了所有新星民众的新终端上。
画面上,赫尔曼通身黑色,连里面的衬衫都是黑色的。光线从他的头顶打下来,给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色,他俯视镜头,仿佛高高在上的人类审判官。
“新星的民众们,今天发生了一件非常悲伤的事,我们刚被派驻新星不久的行政长官禾重声先生遇刺了。禾先生在维尔维曾在政治委员会中任职六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因为提出了许多先进的政策和理念而广受爱戴。”
“前些日子,米斯罗上的民众与执政团产生了一些误会和冲突,虽然究其根本,是米斯罗的部分民众集体做了违法之事。然而禾先生宅心仁厚,不但不追究责任,还公开与民众沟通。”
“可是”,赫尔曼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一些暴徒不知好歹,居然在今天的讲话中刺杀了禾先生!一小撮刺杀者并不足以伤害到保镖众多的禾先生,然而大量暴徒一拥而上,甚至还有狙击手在后掩护,禾先生才不幸遇难。接着,几十万人集体对军队展开攻击,强行占领了政府大楼。”
听见他说这些,新星其他星球的民众已是愤怒异常,不少人破口大骂,“你这个强盗,万恶的侵略者,殖民者!少扭曲是非!”
“你们这些非法入侵者,还妄想用你们的法律约束我们吗?”
“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全部消灭!”
然而下一刻,赫尔曼接着说:“我们有理由怀疑整个米斯罗都已经被暴徒洗脑,这个星球已经没救了,所以我们对星球进行了清洗,望诸位引以为戒。”
接着画面一转,凤凰和白狼在米斯罗附近,正沿着极点向赤道推进,舰队中不断闪烁着耀眼的亮光,他们正在对着地面开火。
小舰队和庞大的星球比起来自然如同一群小虫子一样渺小,可是画面又拉进了,越来越近,最后拉到了居民区的实况上。
比房子还要庞大的导弹四散降落,高速将一片片民居夷为平地,不用想,屋子里的那些人们一定一瞬间就消失了。
画面那头只有持续不断的噪音,就像是一部无聊又无止境的默片。
他们正在实施屠杀!
所有的观众都瑟瑟发抖,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一句反对的声音出现了。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敢……”吴不负愣怔怔地看着不断收割性命的那些庞大的怪物,两行泪从眼眶滚滚而下,如同山巅上滚下的巨石。
这些想法天真的孩子们,只想着以最激进的方式给敌人以打击,却没想过这种无关痛痒的东西会给新星上其他的民众带来什么。
“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所有人”,吴不负喃喃地说了一句,接着,他猛地冲进货舱里,带着所有的粒子炸弹,爬上一艘小近地车,目眦欲裂地驾驶着小车冲向敌人庞大的舰队。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冲到舰队附近,用自己设计的简陋发射器疯狂向敌人发射粒子炸弹。
如果愤怒和悲哀能化为能量,他一定已经吞没了敌方整支舰队。
可是不能。
可笑他的小车子还没有敌人的一发导弹大,敌人甚至都没发现他,他就在一发导弹的轨迹上化为了烟尘。
而那颗导弹毫发无损地飞至地面上,又屠杀了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