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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来接海靖的救援队由三艘小战舰组成,行进速度非常快,一天就到达了y10跃迁站。玄冥两支舰队都在y10附近驻扎,大军寂静无声地在跃迁站外织了一张网。海靖和中央舰互换了密钥,外围的小战舰整整齐齐向四周退去,为海靖的战舰让出一条通路来。
      中央指挥舰打开收发平台,海靖坐上舰内轨道舱,很快到达了最顶层的驾驶舱。半个驾驶舱都是透明的,透过舷窗,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大小战舰幽幽地闪烁着光芒。
      大厅中树立着贯穿整架指挥舰的大计算塔,计算塔周围是一圈会议桌。会议桌尽头站着一个人,一见到海靖推门进来,他就像丢了魂一般跑了过来。
      是迟天涵。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他在海靖面前站住,标标准准对他行了个礼,然后他的眼圈红了。“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您会重伤?为什么,修正仪竟然会出现故障?”
      海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反问他,“修正仪为什么会出故障,你给我准备的接应,你问我?”
      迟天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自责,他当场一磕后脚跟,又笔直地给海靖敬了个礼:“属下失职,请求将军处置!”
      海靖觉得好笑,于是伸手取下别在后腰上的枪,打开后盖向他展示了充满的能量管,然后打开保险递给他,说:“我从来不养废物,你自行了断吧。”
      迟天涵没想到海靖来真的,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海靖。
      海靖的脸上还是那亘古不变的表情,他手里拿着枪,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这个男人从不说笑。
      迟天涵只好伸手抓起那把枪,缓缓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是海靖的地盘,不管谁的背后站着谁,他明着让谁死,谁都不能违抗军令。
      “报告,将军,出现重大失职,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但我在死前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可否请将军满足?
      “说来听听。”
      “我有一个妹妹,您应该是知道的。我很疼爱她,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还在上学,我希望她不要受到我的连累,仅此而已。”
      海靖看着他紧绷的右手,点了点头,说:“我给你这个承诺。”
      “我没有其他的要求了!我的躯壳总会腐朽,但我对联盟,对您的忠诚永存!”
      说着,他咬牙闭眼,发狠似的扣动了扳机。
      手枪咔地响了一声,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如期而至,他稍微愣了一下,海靖已经伸手拿走了那把枪,把手中的能量管装了回去。
      迟天涵仔细回忆了一遍,完全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能量管拆下来的。
      “希望你这句话是真的,希望。”海靖深深看了他一眼,把枪别回腰后,说,“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虽然他已经抓着这支军队八年了,但现在还远不是给军队换血的时候,布拉德将军的前车之鉴仿佛还在昨天。
      他就像是个在悬崖边上走着的人,每走一步都得千万分小心。
      蓝宝石上,云北书睁眼一看表,不出意外,又是凌晨四五点。旁边的桃子侧着身子,嘟着小嘴睡得安稳,云北书收拾了床铺,独自爬上了天台。
      画了一半就失败的画被用黑色油漆涂掉了,桃子在上面画了新的星空。
      云北书坐在天台的边缘上,茫然地看着远处的星空,乌昙说海靖会来接他,但到底“短时间”是指多久?
      五天十天?半年一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云北书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迷茫。
      回望过去的39年,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想明白自己活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法信会窃听门曝光之后,他对加西雅和联盟政治都失望透顶,于是转身离开五芒星大厦,凭借着音乐天分走上了一条自认为远离政治纷争的道路。他以为自己遮住耳朵那些事就会消失,没想到十七八年后的如今,他们仍然不肯放过自己。
      联委会不会善罢甘休的,海靖把自己关在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云先生。”
      背后有人叫他,云北书一回头,是昆山。
      “咦?你没睡吗?”
      “今天我守夜。”昆山走过来,把手搭在栏杆边缘上。许是守夜无聊,她便随口和云北书聊起天来:“桃子好像很喜欢你,这孩子,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很容易被不熟悉的人吓着,但是对你却格外亲近。”
      她难得温和地笑了笑,身上的棱角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可能是你身上的艺术细胞吸引了他。”
      锋芒弱下去后,昆山的身上便显出一种母性光辉来,这种东西在联盟很少见。云北书被这种气质感染,心下便柔软起来,忍不住说:“你一定很爱她们两个。”
      “当然啊,她们两个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云北书想起在食堂里看见的一个怀孕的女人,突然问:“她们都是你自己怀孕生下来的吗?”
      “当然,云海没有体外繁育技术,所有的孩子都是母亲自己怀孕生下来的。”
      “云海的母亲一定更爱自己的孩子,毕竟孩子很长一段时间曾长在母亲身上”,云北书说。
      不像联盟那些政治家们,他们申请培育一个孩子,大部分只是想培养一个对自己完全忠诚的政治同盟,他母亲是这样,海靖的父亲也是。
      在联盟,繁育申请通过后,只需要抽取双方几毫升血液,十个月后就可以获得一个健康的孩子,如果想,两个也是可以的。幼儿繁育是联盟医疗保险的基本项,整个过程都是免费的。
      成本真的很低。
      其实这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吧,云北书想,联盟的大部分父母其实都很爱自己的孩子,问题大概只是出在联盟的高层内部。
      “也许吧”,昆山说,“但有些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母亲也会抛弃孩子,而且云海的大多数孩子都没有父亲。因为人类组建起来的小队伍非常容易就分崩离析了,死亡,或者更糟糕的,背叛和纷争,总之人们总是在不断地因为各种事情分开。听说特晨和维尔维来之前,有些比较大的国家会规定婚姻关系和抚养关系,但那都是条件好一些的星球,而且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出生之前?
      三十四年前,联盟以“保护域外资源开采权开放性不受威胁”为由,和维尔维在第三方战场云海展开了战争,云北书记得很清楚,因为海靖的父母就是为了这个才培育了他。
      “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怎么,我看上去很年迈吗?”
      在联盟的文化中,高估他人的年龄从不是一件失礼的事,然而云北书情商极高,瞬间就猜到在云海的文化中,错认为他人比实际年龄高是失礼的。于是他解释道:“不是,因为联盟的人口政策,百岁以下的年轻人不可以培育下一代,而实际上多数人在二百岁以后才开始考虑培育孩子,我没想到你比我年龄还小。”
      “我们没有你们的细胞换新技术,只能依靠抗氧化剂减缓衰老,最多只能活二百岁左右,而且我们的衰老过程是逐渐的,不像你们,几乎一生都是刚成年的模样。大部分云海的女性一生至少会生育十多个孩子,这也是我们在极端条件下的生存方式。”
      “大部分女性其实并不想要很多孩子,因为在胚胎发育后三个月里,不管是选择让胎儿留在体内还是放在体外培育箱里,对母亲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大部分母亲不断地生育,其实只是为了弥补失去上一个孩子的痛苦,就像我一样。”
      “当你目睹生命在手中消逝时,你会痛苦地想要交出一切阻止,但最后你会发现这些都是徒劳的,这时人才能理解人类所有情感的来源。”
      痛苦,磨难和亲眼目睹的生命流逝才会让人成长。
      远古地球上那些人一生只有七八十年,可是许多伟大的文明和思想成果都是那些人创造的。
      “不过现在好些了”,昆山说,“孩子都能平安地长大,而且我们暂时也不能扩张人口,因为我们的空间站就这么小。”
      云北书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们以后呢?你们总不能在这个芝麻绿豆大一点儿的小空间站上待一辈子,抛弃自由,永远充当海靖的非法工厂吧。”
      “以后?”昆山摇了摇头,“云海的人从不问以后,我们不在意谁统治我们,在同宇宙斗争的时候,所谓的自由一文不值。”
      “将军说我们会有更好的以后,但我其实不知道什么是更好,带我们去联盟吗?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文盲,就算去了联盟,也不会被那里的人接纳,可能真的不如呆在这里。”
      只有没亲眼见过更好生活的人,才会这样平直地说出“不在意”,人都是这样的,看见了美好的事物就会产生欲望,努力追求,用力去够。
      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这些欲望就会成为嫉妒和仇恨。
      “总有一天,云海会同特晨和维尔维接轨,不管这一天是在多远的将来。”云北书说,“至少,应该让孩子们接受教育。”
      昆山转过头看着他,说:“海将军也这样说过。”
      两个人都惊诧地看着对方,似乎在一瞬间建立起了莫名其妙的信任。
      不是军事训练,也不是技能培训,而是教育。
      “将军建议找几个识字的人,把孩子们聚集起来,教他们阅读、运算和科技常识。我们也做过几个月,但孩子们又笨又难管教,两个草班子老师也没什么耐心。而且他们自己也没上过学,根本不知道怎么教,很快大家都觉得这些没意义,就没有下文了。”
      “将军太忙了,他给过我们很多建议,但不能保证每个建议都被我们采纳。”
      云北书头脑一热,脱口便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来试试,至少让我教教石竹和桃子。”
      不管海靖把这里当成什么——殖民地也好,私人资产也罢——教孩子们一点东西是断没有坏处的。
      云海的行星不是不能被改造,只是因为位置偏远,改造成本高,才被文明社会放弃了。如今云海手握海量的资源,如果它的人民握住科技的手,很快就能建立一片新的乐土。
      虽然过程注定筚路蓝缕,甚至伴随着数不尽的暴力和纷争,不要说成年人了,可能连这些孩子们都没办法活着看到那一天。
      可是但凡有一丝的希望,她们也该有尝试触碰它的权力。
      “如果你不介意,不嫌麻烦,不嫌弃这些孩子笨拙,我乐意至极,而且要先代表这些孩子感谢你。”昆山说,“我一直都是个悲观主义者,但命运其实待我不薄。”
      十年前,云海一颗小行星上,特晨和维尔维的两支军队对垒,一颗穿透云层的导弹击中了一个可怜的小避难所。
      避难所里立刻响起一片尖叫,气压平衡系统的警报尖锐地响起来,内部简陋的高强板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扭曲着不断向内凹陷。几秒之后,随着一连串的巨响,所有高强板几乎同时爆裂,气压平衡瞬间失效,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被破坏。没来得及穿上宇航服的人被碎裂飞溅的锋利墙板击中,一瞬间血肉横飞。更致命的是瞬间提高了一千多倍的气压,那些暴露在外的人就像一只只破皮袋,身体所有的腔室立刻被压在了一起。
      那天轮到昆山出去交接营养针剂,那时候她刚好穿了宇航服准备出门。几块碎裂的玻璃随着爆炸波向她扑过来,受力修正仪的启动有些晚了,她被玻璃拍飞,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一伸手却按到了一根硬物。
      她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转脸,一具骨架就躺在她旁边,她正按着一根肱骨。
      那具骨架被皮肉包被着,可那些皮肉都被压成了很薄的一层,那人的眼球被压成一个血红色的枣核,深深地嵌入了颅骨中。
      昆山本能地弹起来,一下子吐了出来。
      宇航服的清洁系统很快就清除了污物,她坐在那里,四肢不受控制地拼命发抖,然而她还是勉强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里面跑,冲进自己的公寓里。她的小公寓只剩下了一堆碎片,她发疯一般冲过去抬走那些碎片,谢天谢地,那个繁育箱还是完整的,里面的小孩子正在扯着嗓子大哭。
      避难所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死了,只剩了一些刚巧穿了宇航服的幸运儿。老首领被人围着躺在人群中间——事发的时候他正在穿宇航服,被一块玻璃削掉了小半边头颅。
      那时候它们没有医疗舱,只有少量愈合药剂,老首领的伤怕是凶多吉少。
      充能系统也完全损坏了,宇航服的能量只够坚持三天,老首领张开了灰败的嘴唇说:“死马当活马医吧,向周围的避难所发求救信号试试。”老首领伤的太重了,说这几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闭着眼睛,手腕面板上的体征数值已经降到很低了。
      “这里是战区,谁会来救我们啊?”一个年轻人小声说,“一旦遇到特晨或是维尔维的军队,他们会直接送我们一颗导弹。”
      昆山咬了咬牙,说:“总比等死强。”
      求救消息发了出去,傍晚时分,来了一支军队。战舰上的蓝色灯光一闪一闪,瑟缩着的那些灰白面孔也跟着一明一暗。
      “完了,我真的不想死。”人群里泄出了一声哽咽。
      然而想象中的导弹没有砸在头上,对方发出了通讯请求,昆山的手指都在颤抖,但她还是接了。那一端是位年轻的将军,他听了昆山的诉说,给基地的人留了四个充满的能量管。
      那是海靖。
      除了能量管,昆山的终端上还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里面,那位海靖将军很礼貌地为毁坏避难所的事道了歉,还说希望这些难民们能在原地等候,他过些时间会来接他们到安全的地方。
      对着那封信,所有人都犹豫了。
      没人相信一个臭名昭著的入侵者,然而老首领说,他第一次伸出了援手,第二次就不会伤害大家,作出这样的动作,也许只是因为他没办法明着带大家走。
      老首领伤得太重,第二天就死了,他一死,所有人都慌了。有人说呆在原地也是等死,不如现在动身去找别的避难所,然而他们只有一辆小近地车,载不了多少人,他们也不知道别的避难所在哪里。
      存亡之下,人性的恶便淋漓尽致地摊开在天日下,当晚守夜的那几个人偷走了近地车和三个能量管,一个能量管因为正在充能没法带走,才侥幸留了下来。
      发现这件事后,所有人都疯了。
      几个人突然冲向仅剩的能量管,想要把它据为己有,他们带了一个坏头,几乎所有人的情绪管理都跟着崩溃了。
      他们扑向那只能量管,疯了一般互相撕扯着,不惜消耗宇航服的能量攻击对方。
      老首领尸骨已寒,但他躺在地上,完好的那只眼睛还大睁着。
      昆山掏出外出交易时才会带着的那把手枪,往天上开了一枪。一道明亮的光柱升起,接着一声嗡鸣响起,头顶的玻璃碎了,昆山在一阵玻璃雨中,把枪口对准了那支能量管。
      “全都给我蹲下,不然我就打爆它!”
      当然,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来自联盟的能量管有特殊的防爆设计,这样的小手枪根本就不可能让它爆炸。
      所有人一齐停住了手,昆山举着枪,往前走了一步。
      胆子小的几个人率先蹲了下去,很快,所有人都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一个少年崩溃地哭了起来,他说他想活着。
      “想活命的话就听点儿话,从今天起,所有人把宇航服能耗关到最低,每人每隔三天有一次充能的机会,不想守规矩的人,可以现在就走,三天内能找到避难所算你们运气好。”
      她用枪指了指刚才两个试图拉架的人,说:“过来,今天起咱们三个轮流守着这个充能管,等着那个将军回来,或者是能量耗尽大家一起死。”
      接下来的日子里,昆山时时刻刻守着那个能量管,晚上睡觉一手搂着石竹一手搂着能量管。其余人也每天都死死盯着那个能量管,仿佛那里面一点点减少的不是能量,而是他们剩下的命。
      第十五天所有人充能结束后,能量管里的能量已经只够所有人再充能一次了。
      第二天早晨,之前带头抢能量管的那几个人又躁动起来,他们嚷嚷着说能量管里的能量少了,一定是昆山和其他两个人偷了大家的能量。
      此时谁还有心思确认能量是不是真的少了,所有人都躁动起来,要求昆山交出能量管。
      女人举起了手枪,对着其中一个人的头连开了三枪。
      每一枪都精准无误地打在同一个位置上。
      他们的宇航服局部修正性没那么好,最后一颗能量弹穿透了那个人的宇航服,打穿了他的头颅。
      “你疯了!你要杀了大家自己独占能量管!”另一个闹事的人大喊起来,然而没等他继续惑众,昆山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干掉了他。
      “我要是想独占能量管,你们抢能量管的时候我就会开枪杀你们。”昆山冷冷地说,接着她把枪对准了最后一个人。
      那个人躲在一个人后面,还在高声叫嚣着:“大家不要怕她,她就只有一个人,不能让她独吞能量管!”
      昆山在他面前那个人脚下开了一枪,说:“让开,带头反抗的人至少应该站在最前面,而不是躲在别人身后。”
      被当人肉盾牌的那个吓得直发抖,抱着脑袋蹲了下来,昆山于是开了最后的三枪。
      然后她收了手里的枪,把能量管举到所有人眼前,冷声说:“你们仔细看看,读读剩余量,然后想想到底有没有少?”
      的确没少。
      有人站出来,歇斯底里地喊着:“别人就质疑你偷用了能量你就杀人,你凭什么?你要杀人,为什么不最开始就站出来杀那些那些提议开近地车走的人?不然我们也不会被他们偷了能量管!”
      有人又站出来反驳,说:“凭什么杀提议开近地车的人,我们提议了,但是能量管也不是我偷的。”
      “呸,那是因为那些狗东西看不上你,否则你跟着他们早跑了,明知道近地车只能载几个人还要提,你没有私心谁信?”
      昆山重新掏出枪,厉声说:“全都给我闭嘴。”
      人群好歹安静了下来,但昆山知道,其实枪里的能量管已经空了。
      第十八天之后,能量管已经完全空了。
      培育箱里的那个小崽子吃着手指,眨巴着眼睛无知无觉地笑着。没了玻璃建筑,璨云发出的瑰丽光芒无遮无拦地照在了培育箱的玻璃上,她的眼睛里映过许多一闪而过的光芒。
      昆山差点就决定把自己的所有能量都给她,让她多活片刻也是好的,但是她知道不行,一旦自己死了,那些人一定会夺走这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孩子仅有的那一点儿能量。
      她们得一起死了,要是死前能摸摸她就好了。
      昆山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呼向蓝宝石外遥远的星空,仿佛一个噩梦结束,睁眼后其实什么都没有。
      “将军最后还是来了”,她说,“第十九天夜里,他开着一艘小型货船,把我们带到了蓝宝石。我们是第一批,蓝宝石后来的居民都是这么来的。”
      她说:“将军他从不失约。”
      云北书的心脏多跳了一下。
      “其实这些天来我都不敢信任你,因为石竹说你来的时候手上带着手铐,但是现在我相信了,你不会对将军不利。”
      云北书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么多年来,海靖在他眼中一直是一匹丧心病狂的狼,从他父亲那里继承来了果断和毒辣,又在那个男人施加的高压下多了一份阴狠,整个人就像一颗危险的剧毒炸弹,随时准备摧毁所有与他对立的事物。
      “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好好看看他了”,云北书说,“每一次他给我的都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壳。”
      天边渐渐明朗起来,那颗人造恒星一刻不停地往这边转,天要亮了。
      孩子们精力旺盛,都醒的早,石竹已经吵吵嚷嚷去拍云北书的房门了,她知道先生每天醒的都很早,睡懒觉的只有她家小桃子。
      “起床啦!去看看今天早饭吃什么好吃的吧!”
      早餐的食堂里,昆山宣布了一件事,蓝宝石上又有老师了,所有未成年的孩子,今天起都可以去云先生那里听课。
      第一天的时候还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孩子凑热闹,然而第二天的时候,就只剩了姐弟俩和石竹的一个小伙伴。
      这个小伙伴叫蜗牛,性格和名字极其相配,做任何事都慢吞吞,叫他的名字,他要反应两秒才能回答。
      云北书记忆里,他也曾经给海靖辅导过功课,明明就挺容易的。
      海靖虽然也很少说话很少给反馈,但对他来说没有反馈就是听懂了,没明白的地方他会问。然而这几个孩子,讲的时候集体沉默,问问题的时候还是集体沉默,最后他想考考大家,检验一下学习成果,还是一片沉默。
      ……
      云北书终于明白之前的那两位老师都是怎么被气跑的了。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一顶一好脾气了,然而看着这三个孩子,全身血液还是一股脑往脑门儿上冲。在结束了三天毫无意义的教学之后,云北书坐在天台上看着街上成群结队撒欢疯跑的孩子,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石竹自然也是其中一员,第一天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她也不愿意陪云北书这个古板无聊的大人坐在天台上吹风。她领着一帮孩子又追又跑,脆脆的笑声几乎要透过人工大气,穿到浩瀚的太空中去。
      只有桃子跑到他跟前来,戳了戳他,跟他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想说什么。
      云北书一整天都在猜孩子们的想法,猜他们到底有没有听懂,此刻已经是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心思猜桃子到底在说什么,于是他摆了摆手,对桃子说:“你可以说出来吗,我实在是听不懂,就用你的方法来说,可以吗?”
      桃子瞪着圆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后下决心似地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语言,但是云北书从那里面隐隐抓住了一个他最敏感的字,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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