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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迟天涵看着终端上弹出的消息,立刻发出了另一条消息:“将军有消息了,他说他在a6跃迁站附近遭到了海盗袭击,不得不紧急跃迁至y12号跃迁站,因为修正仪故障受了重伤,一直在搜索信号,要派救援吗?”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过来:“废话,千端利利亚还没死,我们有什么理由杀他?他死了谁来握这把剑?你吗?”
      “可是理查德先生,云北书临时把表演场地改到剧院外,肯定是有人泄漏了消息,海将军的嫌疑很大。”
      “我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电波芯片上可以编码说话者语气,如果对方开启了权限,这边甚至能按照他的声音来解码,但理查德并没有编码自己的语气和声音,所以从那边传来的声音死水一般毫无起伏。
      “但你要知道,海靖好歹还有他父亲的那一层关系,他不会和利利亚走得很近。但如果他死了,下一个骑在你头上的一定是利利亚忠诚的狗。你以为他死了他的位置就会是你的了吗?就凭你这个没有出身也没有手段的废物?”
      理查德话说到这个份上,多半是已经猜到了修正仪背后的小九九,隐秘心思被对方这么不留情面地捅出来,迟天涵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我的中将啊,现在我们已经和保守派彻底撕破脸了,我们砍掉了千端利利亚的两条胳膊,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她算是借着我们的手痛击了法信会,如果让她握住云海这条线,你就合上你的双手,向什么造物主祈求一条生路吧!”
      理查德只是敲打,但又什么都没有说破,迟天涵也不好辩解。他攥紧了拳,又立刻放开了,而后低声回了消息:“收到,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自作主张,我这就派救援。”
      那边终于传来了一句编码了语气的消息,是一声笑。
      接着的一条消息又没了语气编码,但却直截了当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修正仪,做的也不赖,反正他也回来了,刚好证明他还能用。”
      都说理查德是个疯子,此言不虚。
      海靖被塞进医疗舱中,还没忘叫乌昙把这几天联盟的事整理给他。
      激进派的人还是得手了。
      音乐会上云北书给联委会的人甩了脸子,于是有人提议别让这事儿扫了大伙儿的兴,不如直接参加随后的晚宴,于是这帮一无所知的可怜虫真的直接去参加了晚宴。随后一个服务生手动引爆了一颗492粒子炸弹,一个副主席和一个委员长头部受到无法修复的损伤,当场死亡,一同遇害的还有其他32个联委会要员。联委会主席千端利利亚重伤,在医疗舱里整整躺了五天,把自己的备用器官库都搬空了,今天凌晨才刚醒过来。
      刺杀发生的几乎同一时间,联委会就控制了包括法信会主席在内的一干要员,千端利利亚还在医疗舱里烂肉一般躺着,这场暗杀的始作俑者,联委会副主席理查德,已经站出来唱戏了。
      他连夜发通告指控法信会刺杀联委会要员,痛批法信会践踏法律和人权,以血腥野蛮的方式打击政敌,并且在第二天清早就向公众抖出了证据——行刺的服务生曾是法信会交管部的一个小职员,后来因为贩卖公民行程信息被逮捕,剥夺了政治权利。然而等服刑期满,他居然通过了政审,成为了隋珠星中央酒店的服务生。
      按照理查德的说法,这其中不可能没有法信会的操纵。
      一齐被抖出来的还有所谓的此人与法信会高层联络的“证据”,一些模糊的影像资料和通话记录。
      这种证据很容易伪造,只要有几张深景照片,任何一台计算机都能合成任意剧本的视频,这种影像资料在法庭上必须先通过数字真伪测试,否则根本不具有任何法律意义。然而对于司法权的掌权者本身,公众会抱有更重的猜疑,遇到这些消息,人人宁可信其有。
      舆论瞬间就沸腾了,整个虚拟社交系统仿佛是个高压锅,所有的惊惶,怀疑和愤怒都被挤在一起,一整锅不满情绪沸反盈天。连身居高位的联委会要员都能被轻易刺杀,很难想象法信会将如何处理他们的反对者。
      法信会要员几乎都在联委会手上,一方的声音压倒一切。
      最高法院本来由法信会控制,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联委会装模作样安排了公审,还非常假惺惺地请民委会主持,以示公正。
      民委会这些年不断被打散,重组,早就七零八落不成样子。现任主席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年轻,父母都是技术员,唯一的一点儿政治底子是课本上的那些干条框,看问题非黑即白,满肚子都是匡扶正义的政治抱负。
      公审就在今天,两个小时后就要开始。
      海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他以为云北书罢演之后理查德就会收手,毕竟他的罢演说明法信会很可能已经嗅到了端倪。没想到理查德这人是真的疯,即便是这样还是要继续来第二次。
      法信会的人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就像是毫不知情一样。
      就像你和邻居天天撕破脸吵架,拉着街坊给你们评理,倒也相安无事。但你根本没想过,有天邻居会突然发疯,掏出枪二话不说把你崩了。你若是早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站着给他打。
      但云北书的确罢演了,而且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耍性子。
      海靖不相信巧合,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迟天涵很可能是理查德的人。理查德如果知道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了隋珠,他就必须洗清所有怀疑,把自己和云北书的关系撇干净。
      就算用没什么说服力的苦肉计也好。
      躺在医疗舱中,麻醉药还没完全生效,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眼睛里切割,应该是在修复他受损眼球。他绷着的一根神经一直没松下来,于是脑子里不断地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早知道都是演戏,当时还不如直接听云北书的,进个表演系得了。
      然而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绝对再也没有撤退可言了。
      海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给乌昙发了最后一条指令:“发信息给停火线附近驻扎的所有部队,叫他们24小时严密注意敌军动态,派出所有侦查器,各队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待命!”
      这个节骨眼上,维尔维很可能会搞动作。
      刺杀事发第二天,海将军还劫持着云北书在小飞船上与世隔绝地赶路时,联盟中央星隋珠上,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敲开了理查德办公室的门。
      看见来人,理查德立刻起身,带上了礼貌又悲悯的面具,“周先生,大驾光临,我有什么能帮上您吗?”
      周锡安微微低着眼眸,一张稳重老实的脸上没有更多表情,“我怎么敢惦记着理查德先生的忙?先生翻云覆雨,何等手段啊,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在下佩服。不过先生,您的动作,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理查德正要开口,周锡安一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点开终端往他的加密信箱里发了一份文件。
      理查德点开了那份文件,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块芯片。
      “这是什么?”
      “是你们给那可怜的孩子的东西。”
      这是他们交给那个服务生的那块加密芯片!
      理查德恨恨地想,这孩子,明明都死了,还不肯死得安生一点儿,怎么不肯听话地把这东西带在手腕上,让它和他那条卑微的命一起消失在高能粒子的洪流中。
      但他的面具依然稳稳地带着,脸上连一点儿细微的波澜都看不见,“先生硬给我送了一份礼物,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报吗?”
      “很简单,您别那么着急,稍微歇歇,过几天再公审。”
      他是要等利利亚醒过来。
      人死的死伤的伤,保守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决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替人做嫁衣,法信会这块蛋糕他们不但要分,还要分最大的一块。
      “先生,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咱们把公审往后拖,只怕是夜长梦多。”
      “是吗?我怎么正觉得,现在形式一片混乱,也许需要舆论擦亮眼睛,看看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呢。”周锡安咬着真相二字,就像咬着理查德的骨头。
      理查德坚硬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他掀起眼皮,盯住周锡安的眼睛,“先生,不管我们有多大的嫌隙,对外联委会都是联委会。舆论如果拿到了真相,失去公信力的是整个联委会,如果出现推翻联委会的声潮,对你,对你们,有利吗?”
      周锡安压低下巴,却把眼珠往上转,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丝狠戾,“先生说笑了,一群疯子关在病院里,大家本来都怀着鬼胎嘻嘻笑,一个人却先发了疯。怎么,您对剩下的人评价原来是那么高的吗?您自己吃肉的时候,总得给别人一口喘气的机会,不然生死关头,谁更疯还说不准呢。”
      理查德抱起双臂,玩味地看了他片刻,移开了视线,说:“我竟不知道,你们如此忠于利利亚,肯为她做到这种份上,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换一换联委会的天呢?”
      “因为我们还有自知之明,理查德先生,我知道很多人都忘了,但我真的建议他们都去重温隋珠政治学院刻在照壁上的誓词。”
      理查德蓦地转过头来,真真切切发出了一声冷笑。
      周锡安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理查德不打算跟这个人继续废话,于是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周先生先回吧,下午六点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每一个隋珠政治学院的学生入学第一天,校长都会亲自带他们宣读照壁上的誓词:我踏上政治之路,是为联盟之繁荣与发展,是为人类之自由与幸福,我致力以制度与规则束缚人性之劣根,燃烧一生于探索之路上。
      叫我去重温誓词?你也配?
      公审延期了,理查德说最多再给他们五天,第五天傍晚,利利亚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保守派的人权衡之后,给她注射了一支强兴奋性递质。
      这东西能在短时间内唤醒脑部受重伤后昏迷不醒的患者,但由于后来发现它会造成间歇性意识错乱,已经被联盟禁用了。
      注射后第五个小时,她果然醒了,公审如期进行。
      等海靖从医疗舱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公审已经结束了,他只能去看了视频回放。
      公审由民委会年轻的主席姜半夏主持,那个大男孩不像是一会主席,更像是被包装出道的偶像。他积极乐观,活泼开朗,每一次在媒体前露面都笑得像夏天的橘子水,除此之外,联委会还帮忙大肆宣传他天才和刻苦的人设。许多年轻人都非常喜欢他,把他当成榜样和信仰。
      年轻人强烈谴责了法信会的血腥行为,痛斥他们是屠夫,是恐怖分子。法信会成员拒不承认,他们辩驳说,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是有人要陷害法信会,这是一场联委会自导自演的闹剧。
      千端利利亚还没完全恢复,两个私人医生一左一右跟在她后面,她闻言非常愤怒地站起来,对着法院现场和线上会堂里的所有人摘下了假发。她指着自己寸草不生的脑袋,冲着被告席上的人质问道:“那么法信会的诸位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种东西?我把自己演死了,有什么好处?”
      千端利利亚对自己的外貌是一万分喜欢,任何时候的露面都从头包装到脚,从来没有一丝纰漏。
      她把假发丢在桌上,说:“我昨晚才醒来,甚至没有时间种植头发,我今天不在乎让全联盟的民众看见我的丑态,只是为了早点审判你们这些联盟的毒瘤。”
      她做戏功夫也一流,海靖甚至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审判的结果是剥夺所有相关人员的政治权利,判处法信会一众要员终身监禁。
      法信会倒台,他们手下的法院,治安队和交管征信等综控系统无人管理,于是公审大会最后成为了一场分赃的盛宴。
      其他的都还好,海靖想,最麻烦的是治安队。
      虽然这不是一支正规军,但治安队分布于联盟各个角落,而且由上至下纪律严明。如果说军队是联盟的矛,那么治安队就是联盟的盾,如果真的要打起来,盾牌拍人也一样有杀伤力。
      联委会逼迫法信会交出了治安队的控制权,存在感微弱的姜半夏将那份文件传到每个分赃者的终端上,那些人纷纷扫描虹膜确认。
      海靖看着一个个亮起来的绿色文件,眼皮跳得厉害。
      仿佛配合似的,他的终端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前线的通讯。
      “一级战报,停火线六百星里外发现维尔维舰队,至少包含一艘重舰,二十艘驱逐舰和三千多艘歼击舰,预计四十分钟后跨过停火线。”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维尔维臭名昭著的“毒牙”舰队。
      这支舰队体量不大,但行进速度非常快,最擅长突袭暗杀,在战场上冷不丁捅你一刀,捞着便宜立马就跑。
      “全体注意”,海靖打开全军通讯,迅速下达了数条指令,“重黎第一,二全速赶往停火线附近应战,重黎三留守y7跃待命;玄冥一,二做好y10跃防守。通知停火线两千星里以内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
      海靖挂断通讯,拽起半边都是血渍的外套披在肩上,将终端芯片连接到小战舰上,接管了战舰驾驶权。接着,他向另外两艘战舰下达命令,更改航线直奔y10跃迁站。
      四十分钟后,前方报告毒牙越过了停火线。
      海靖报了两个点,“重黎一,二听令,分别在这两点待命,重黎一,派遣两支由驱逐舰组成的小队,借助小行星隐匿行踪,准备在交火时从后包抄,重点打击敌方护卫舰。”
      “路易斯中将。”
      “在,将军!”
      “不知道敌方是否探测到了我们的侦察器,谨慎点儿,没有突破口不要硬上,玩儿阴的你们不是毒牙的对手。
      “是,明白!”
      两小时后,重黎一报告未及时检测到重舰能量信号。
      “原地待命,对方可能把重舰和部分驱逐舰留在了后方,就为了来一次悄无声息的暗杀。他们可能携带了大量致盲导弹,所以给你们尽可能多的眼睛装上反导系统。”
      自从人类制造出超光速导弹后,战争就再也不是可见的了,导弹会在你看见它之前将你炸成碎片。为了探测敌人动向,建立整个战场的立体影像,对战双方会放出数以万计的微型成像仪,这些成像仪被称为“眼睛”。
      用微型导弹先清除对方的成像仪,然后对一支眼盲的部队狂轰滥炸,这是毒牙惯用的手法。
      果然,五分钟后,重黎二就与毒牙正面汇合了。
      不出所料,毒牙刚检测到周围的“眼睛”,就迅速释放了大量致盲导弹,重黎二带的眼睛有限,不和对方打拉扯,直接集中火力正面轰炸毒牙主力。
      毒牙的先遣队其实没料到对方会有所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选择尽量散开队形,让敌方无法掌握每一艘歼击舰的具体位置。
      歼击舰比较小,没有开火时检测不到能量反应,等到敌舰发现其位置,往往已经来不及躲避了,毒牙擅长用这种敢死队的方式消耗敌方战舰的护盾,从而消耗对方的能量,待其能量耗尽时再伺机击破。
      海靖了解他们。
      驱逐舰周围的歼击舰瞬间减少,同时,重黎二多架战舰收到高能武器预警,密集的导弹打在战舰的能量盾上,几艘歼击舰迅速被击落了。
      然而就在这时,毒牙最靠后一排的五艘驱逐舰里同时响起警报,重黎一一次性打空了所有歼击舰上已完成充能的弹药。大量导弹迅速消耗完了驱逐舰上的能量储备,没有储能的战舰脆弱得像一张纸,五艘驱逐舰瞬间碎成太空垃圾,舰队牢固的三角形被撕去了一条边。
      毒牙先遣队意识到被埋伏了,及时收拢歼击舰,然而重黎的眼睛依然在不断向这边补给,毒牙没有任何优势,在重黎一二夹击和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迅速溃败,全军覆没。
      “将军,敌军先遣队已被歼灭,请求下一步指示。”
      海靖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没变过——连乌昙这种军用智能系统都还有微笑严肃悲伤好几种表情呢。
      他脱下沾血的褂子,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边进洗手间收拾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边冷冰冰地下命令:“清理战场,报告损失,重黎全体撤回y7,当心,敌方不一定会收手,句芒一,安排补给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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