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李小堂

55、第 55 章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了最近的9号跃迁站。
　　亚兰开着那艘快船留在了原地，海靖和云北书则登上了重新充能过后的近地车。
　　电灯泡走了之后，云北书终于能放心大胆地和海靖说话，“现在的跃迁站应该都已经封闭了吧，我们怎么混过去？”
　　“没事，这个跃迁站的驻军是金柠的人，我这里有小后门，可以把我的权限伪装为不署名的上将权限。除了金柠本人和她的近卫外应该没人能察觉，足够我们去偷艘小战舰了。”
　　他给了云北书一套军装，说：“把这个穿上，我给你个临时身份，一会儿可能用得上。”
　　云北书穿上那身衣服，稍微调整了一下相貌，又用帽子遮住太过显眼的头发，俨然成了一个叫人看一眼也记不住样貌的小兵。
　　海靖用权限给小近地车添加了一个合法口令，接着找了一个歼击舰相对较少的位置，与周围的战舰交换口令，溜进了舰队中。
　　这些小战舰上每时每刻都会收到附近几乎所有飞行单位的口令，只要对方拥有己方的实时口令，没人会深究它的身份。当然，为了绝对杜绝敌方伪装己方实时口令，智能系统会对所有口令进行监控，发现可疑飞行单位的时候会发出警告。
　　像这种从外围进入舰队内部的，一般是会被判定为可疑飞行单位的。但是海靖开的是一辆小近地车，它实在是太小了。
　　为了安全起见，各种车站会对乘客的身份进行检查，但没人会去盘查一只飞虫。
　　小近地车偷偷摸摸地靠近了一艘护卫舰，在它尾巴上的一个小收发口前停了下来。这些靠后的收发口一般是为技术队准备的，许多小货船使用这些收发口在舰队内部转移物资。
　　海靖对军中舰队上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收发口离战舰中心太远了，除了被智能任务系统安排到这里来出舱的货船外，几乎不会有什么人。
　　由于维尔维的进犯，蓐收目前处于战前紧急准备阶段，收发口不断有无人货船进出，很是忙碌。
　　海靖瞅准时机，趁着一辆货船离开的空档，闪身钻进了护卫舰的肚子里。他把近地车停在备用物资的隔间里，还给它了一个物资编码，让他成了合法舰载物资，这样一来估计压根没人会注意到这多出来的一只小飞虫。
　　两人从近地车上下来，靠着匿名权限坐上了舰内轨道舱。
　　轨道舱驶入歼击舰码头，停靠在一艘靠近收发口的歼击舰旁边。
　　现在整个舰队都处在随时准备出战的状态，码头上排列整齐的歼击舰默默闪着浅蓝色的呼吸灯，身边的这艘歼击舰也不例外，这些战舰上都有士兵。
　　海靖立刻以上将身份在任务系统上给云北书发布了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内容很简单，让云北书拿着的那个身份乘上眼前这艘歼击舰跃迁，连跃迁的目的地都没有。
　　这真是胆大妄为透顶了。庞大军队中的调度工作大多是交给智能任务系统来完成的，所以很少有任务会指定歼击舰的编号和具体人员，智能系统会监控系统内的异常现象，一旦任务被判定为异常任务，就会被递交给权限更高的人。
　　级别这样高的异常任务，一定会直接递交到金柠那里，他们得趁着金柠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走。
　　海靖递交完那个任务，便立刻登上了面前的歼击舰。
　　任务系统会根据任务的优先级对资源进行调度，高级别的指令指名需要这艘歼击舰，系统自然会向舰上人员发布离开的指令。小战舰上的两名士兵显然是已经收到了离舰指令，对于对方如此快就出现在这里，他们稍微表现出了些惊讶，然而海靖面上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们似乎也没多想，只是按照指令交接了驾驶权限，快速离开了战舰。
　　拿到驾驶权限后，海靖立刻就启动了战舰，收发口在面前打开，歼击舰如一只雨燕般滑出，径直向着面前的9号跃迁站奔去。
　　韩青河正在大规模调兵遣将，大量舰队正在使用跃迁站，等到金柠的副官收到异常报告向小战舰上打通讯的时候，海靖已经汇入跃迁的大部队中，启动了充能。
　　歼击舰几秒内就完成了跃迁充能，跃迁提示响起来的同时，海靖接起了那个通讯。他没有亮明身份也没有作出任何说明，只是用着欧文的那张脸，规规矩矩给对方敬了个礼，说：“请向金将军汇报，情况紧急，我借艘歼击舰用用，如果将军介意的话，我之后十倍归还。”
　　不等对方回话，他就已经挂掉了通讯。
　　跃迁的目的地是y10，跃迁站之外，大军已集结完毕。
　　沃尔玛的声音从海靖的芯片上传来，“将军，第一批眼睛已放出，y1驻守有1艘重舰，25艘驱逐舰和20艘护卫舰，歼击舰的数目估计在一千以上两千以下，y3仅驻守有30艘护卫舰，请您指示。”
　　云海上共有13个y系跃迁站，其中1号到6号暂属维尔维。y1和y3是其中两个最重要的战略点，这是距离维尔维驻云海基地“宝岛”最近的两个跃迁站，是维尔维云海属地的两座大门。
　　此时此刻，维尔维驻云海的三支舰队与其余四支舰队一起入侵联盟跃迁站，两个跃迁站留守的人员加起来还不够组一支舰队。
　　y1那边留守的驻军还稍微多一点儿，而y3那边不消说，肯定是守不住的。
　　“两个跃迁站一起启动抽奖，用疲劳式抽奖送第一批‘惊喜’，对方是主场，这次得比上次谨慎一点儿。”海靖下令道。
　　“是！”
　　沃尔玛话音未落，七八个一组的歼击舰就已经分别在两个跃迁站里露头了。
　　维尔维驻云海的新上将安德鲁·吕已经吃过一场抽奖的败仗了，上一次他们争夺y7得而复失，还赔上了新组建的涿辰，为此他回去日夜琢磨，搞出了一套“反抽奖”。
　　这套理论学习了“抽奖”利用概率拿捏对方心思的精髓，搞出了一套随机攻击的应对措施。你的战舰来了之后我会随机攻击跃迁站，我可能选择攻击，也可能选择不攻击，这样你就摸不透下一次来的战舰会不会被攻击，从而没法抓住我们能量装载不及时的漏洞跃迁。
　　于是抽奖彻底成为了一场心理战，谁能沉得住气谁就能拿下胜利。
　　疲劳式抽奖指的是一直连续不断地释放假舰队，直到对方对扭曲空间这件事彻底疲倦，不愿再通过这种方式防守，这时候再派出大部队。
　　看得出来，y1那边兵力更充足，所以更能沉得住气——毕竟就算来的是大部队，自己也有与对方一战的实力。y3那边明显要急躁一些，生怕不小心放进来的是敌方大部队，所以选择发射导弹扭曲空间的频率也更高一点，海靖连着放出去五个无人小队，对方连着五次都把它们扭碎了。
　　然而海靖依然没有停下。
　　y3那边很快就沉不住气了，他们试着把第六支小队放进去了，假的，第七支，假的，第八支，依然还是假的！
　　若想使空间扭曲，一次性消耗的能量大概要达到上千Lc，这样一支小舰队，手里顶多带着几万Lc能量。大部队都远征去了特晨境内，补给舰队差不多也全都被带走了，后方基地空虚，除了y1那边，没人能来支援。
　　主将也不在，能量也不足，y3目前的最高将领是个上校，她看着对方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无人小队，坐立不安。
　　海靖这个疯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都打到你家里了，你不去管你家里的事，来我家后院烧树叶玩是几个意思？联系之前那些关于海靖要拥兵自重的传言，她把海靖吃里扒外的不忠行为从头发丝鄙视到了脚后跟。
　　可是这也不能阻止海靖继续抽奖。
　　第九支舰队，她依然放进来了，还是假的。
　　如果对方是在试探，再四之后，应该会认为自己已经疲倦，不再试着扭碎空间了，所以下一次，他们一定会派主力来！上校皱紧了眉头，在任务系统里发布了新一轮的攻击命令。
　　几百发导弹齐齐向着跃迁站飞去，一瞬间扭碎了跃迁站里的舰队，然而漂亮的璨云散去之后，新的一支小舰队又来了！
　　“攻击！”
　　璨云再次散去，又是一支小舰队。
　　上校有点儿抓狂了。
　　他们该不会就是单纯想消耗我的能量吧？
　　想到这里，她又试着放进来了一批小舰队，依然是假的。
　　真的是她这么幸运，一次都没猜错，还是对方派来的这十二支舰队都是假的呢？
　　她的能量根本经不起这么消耗，左右权衡之后，她决定等一支舰队到正面战场再考虑继续扭曲空间。
　　按照对方之前的套路，他们会一点点把舰队转移到正面战场上，她得等一等。
　　不光是她，远在特晨里的维尔维“远征”行动最高将领，重新被任命为元帅的百未分，也要等一等。
　　海靖很聪明，面对直接冲到脸上来的维尔维大军，他没有立刻跃迁回联盟，而是满肚子坏水地摸了摸维尔维的云海基地。
　　他的跃迁站戒备森严，这边派过去的眼睛走不了几步就会被打掉，百未分只知道y10和y7都至少留守有一支舰队，其他的舰队是不是整装待发等着正面支援联盟战场，他不能确定。
　　在战场上交锋数年，百未分对这个老对手的了解比联盟高层里面坐着的大多数人都多，在他看来，海靖是个绝对冷静冷酷的家伙，他没有那些异想天开的狂傲，绝不会拥兵自重。
　　所以他猜测海靖也许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调开自己的兵力，为联盟争取到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可比y3的那位上校沉得住气，他要等海靖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这一等，y3就等到了整个玄冥二！
　　y3的那位上校当场傻眼了，紧急呼叫支援。
　　这让百未分也始料未及。
　　他居然派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剑去抢夺云海的资源，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真的打算缩在云海自立政权吗？
　　不，如果，假使如果，维尔维没有一举拿下特晨——尽管这概率很小——那么失去了后方补给的维尔维将面临什么样的窘境？
　　想到这里，他第一时间把报告打到了赫尔曼的终端上，请求派驻一支舰队回云海对付海靖。
　　赫尔曼有一张长脸，高颧骨和窄下巴拉出了两条法令纹，再加上唇边一圈修得很精致的胡子，让这张脸显出一点形销骨立的感觉。他的眼睛虽然是弯的，但压得过低的眉骨杀去了他眼型的笑意，使之成了眯眼熟虑的样子。
　　“现在再派兵回云海有什么意义呢？”赫尔曼问他，“海靖手中握着重兵，你派多少人回去才能与他抗衡呢？”
　　百未分明白，若是派的人少了，照样守不住宝岛基地，还会白白折损兵力，若是派的多了，就真的让他绊住了手脚。远征计划的成本高昂，他们必须一击即中。
　　“委员长，这样的话，我们就连一点儿退路也没有了。”
　　“前路都给你铺成这样了，你还要追寻后路吗？”
　　百未分皱起眉头，犹豫了片刻，答道：“我明白了。”
　　“不用那么担心”，赫尔曼最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说：“海靖大概率是已经抛弃了特晨，他只会成为一支尤其厉害的海盗，其他什么都不是。就算他暂时控制了云海，但等到我们把特晨变为辖区后，他没那些通天手段一直霸占它。”
　　“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年，我觉得他不可能背叛联盟。”百未分说。
　　“人都是会变的”，赫尔曼说，：“这不是我的主观臆测，我这里的消息比你的要多得多。收起你无用的揣测，你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今晚的计划贯彻到底。”
　　百未分只得回了一句收到。
　　挂断了通讯，他回给了y1和y3一句：“没有支援，顶住”，然后就压下心里浓重的不安，咬牙把宝岛基地抛到了脑后。
　　大部队那边已经没有支援了，y1只好把手里仅有的仨瓜俩枣分给y3一点儿，然而几乎就在y1的战舰进入跃迁站的瞬间，重黎一和重黎二两支舰队双双跃迁至y1正面战场。
　　抛开维尔维大部队的动作不谈，逼迫y3呼叫增援，趁着敌人在跃迁站里的空档跃迁，心理战上，海靖赢得彻底。
　　百未分一直认为自己这两个大门是战略优势，毕竟不会像海靖那样丢掉y10就丢掉整个耀星星系，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守住两个大门明显要比守住一个困难得多。
　　两边正面战场同时打响，玄冥二打法激进，又与敌人力量悬殊，很快就将y3风卷残云一般收下。收下y3后，沃尔玛并未停留，只是留了几艘小歼击舰留守时刻汇报情况，大部队马不停蹄地往宝岛赶去。
　　y1那边虽然有重舰，还能稍微撑一会儿，但火力差距悬殊，后方又没有支援，被彻底剿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二十分钟后，海靖清剿了y1的所有敌方力量。
　　海靖的动作和沃尔玛出离一致，只是留下一个小舰队留守，带着大部队直奔宝岛附近的其他几个军事基地。
　　基地里留下的人很少，所有后方基地几乎是敞开大门等着敌人的到来，然而空对地摧毁了敌人的所有武装力量之后，海靖的舰队根本就没在基地上降落。
　　每个军事基地外，舰队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大军在基地外集结，小歼击舰如同鱼卵一般从所有重舰和大型舰中滑出，密密麻麻地围在敌人所有军事基地外。
　　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剩余的舰队简单地整顿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军事基地。
　　y1和几个主要军事基地之间的距离都很近，大型舰将速度提到最高，四十分钟内，所有的部队都已到达跃迁站。
　　“报告，重黎一全体已到达y1。”
　　“报告，重黎二全体已到达y1。”
　　“报告，玄冥二全体已到达y3。”
　　海靖回了个收到，对着终端下了无声的命令。
　　零散分布在各个军事基地外的三千多架无人战舰上，一起一伏的呼吸灯变成了常亮。
　　导弹如同雨点一般落向了各能量塔，在巨型塔身上开出一朵朵绚丽的礼花，巨大的塔身逐渐开始发出尖细的悲鸣，那是能量塔最后一层修正仪超荷时，塔身共振发出的。
　　如此庞大的造物，走向毁灭时，发出的竟是这种如同幼猫叫声一般的哀泣。
　　接着，彩色的光芒沿着一串导弹的落点缓慢绽开，开出一团一团棉花一样的柔软花朵。那些花朵越开越大，仿佛永远没有边界，它们开过庞大的塔身，开过军事基地，开过宝岛星，开过外面的那些小歼击舰，一直向着黑色的宇宙深处开去，仿佛要一直开到浩瀚无垠的宇宙的尽头。
　　没有任何声音，它们只是无声地野蛮绽放。
　　“清理已完成”，海靖对着三支舰队下令道：“十秒钟内，全体跃迁y10。”
　　三支舰队早就已经完成了跃迁充能，只等他一声令下，就立刻启动了跃迁。
　　至此，维尔维驻云海所有军事基地，包括492提纯线和所有能量储备，全都被吞没在了这一场绚丽的绽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