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不行,桃子得跟我们走!”云北书挂了通讯,说:“我们的敌人太多了,外面太危险,我甚至不确定威尔逊能不能把桃子安全送到保护中心。”
海靖没反对,只说,“走,上车。”
他们坐了海靖的车,海靖这回比上次更谨慎,直接就让他们在车里穿上宇航服。
海博尔的通讯又打来了,海靖并没有用脑波通信,而是直接外放了。
海博尔严肃冷静的声音从终端芯片上传出来:“我给你安排的收发站就在江舟里旁边,但是我奉劝你,要不要带云北书一起走这件事,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行动,他是个十足的麻烦。”
父子俩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冷,相比之下,海靖的话语里还带了一些军人独有的不容置辩,“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教我,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回隋珠的?又是理查德那个长舌妇?”
“他叫我管教好自己的儿子,你尽管替我多丢一些人。”
云北书认出了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是海靖那个面上永远覆着一层寒霜的父亲。
那个男人有非常强烈的控制欲,他认为儿子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必须绝对为自己所控制,于是在海靖的成长道路上毫不留情地剪掉了他每一个预想之外的枝叉。
然而孩子永远是独立的个体,你越压,他只会弹得越狠。
那个小男孩顺着他的意思,披襟斩棘默默爬到了被期望的位置,还没等海博尔满意多少日子,印象里那个永远顺从的孩子就忤逆了他。
而看着面前冷如刀锋的男人,海博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惩罚他了。
他的确成了一把锋利的宝剑,只是自己已经握不住这把剑了,不光自己,整个联盟上下没人能伸手握住这把剑。
海靖连话也没回,直接挂断了通讯。
这次的收发站比上一次的要大很多,海博尔给他准备了一艘装备不错的快船。海靖谨慎地先进行了整船扫描,确认安全后才启动了发射系统。
云北书把桃子塞进儿童仓中,桃子也算是经历过风浪,他的眼神里虽然有点不安,但只要在云北书身边待着他就很安静。
海靖还是开启了屏蔽器起飞,特殊时期联盟紧急叫停了所有滞空车辆,此时隋珠上空几乎一辆车都没有,这正好方便了海靖。他把推进器开到最大,这一次修正仪是完好的,云北书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海靖的终端上有联盟武装的位置权限,联盟的战舰一架架起飞,预备占领制空权,海靖灵活地绕开了所有已升空的战舰,扭头往最近的跃迁站反方向驶去。
快船再怎么也没法快过战舰,不可能赶在战舰之前到达跃迁站,他们只能绕到一个离各个行星都比较远的跃迁站,那里不会成为两方争夺的战略点。
按照飞船的最高速度,到那里也需要两天时间。
“去睡一会儿吧”,海靖说,“我来看着就行。”
云北书应了,他得先休息好,明天还要把海靖换下来。毕竟后面是直接回云海,一切都要海靖指挥,他明天需要恢复体力。
然而还没等他收拾好床铺,飞船广播里突然响起海靖的声音,“哥,紧急情况,你先别睡,来驾驶舱一趟。”
云北书绷着的神经刚放下来一点儿,听见海靖的话,又绷紧了。
快船的空间很小,只有两个卧室,推门出去,走过一段短短的走廊便是驾驶舱。
快船的驾驶舱和战舰结构类似,里面没有控制面板,立体投影从海靖的终端芯片上投出来,整个联盟的立体结构横在舷窗前,所有星体都缓缓运动着。
“出什么事了?”
“停火线附近检测到了维尔维部队的动作,情况紧急,我必须得立刻赶回去。不能绕远了,我们必须得就近跃迁。”
“已经在停火线附近了吗?双方的部队不是都在停火线两千星里以外驻扎吗?”云北书只知道当时双方停火协议的内容,前线具体的情况他并不了解。
“维尔维的确在停火线两千星里外,但他们应该是几小时前就出发了,他们得知消息比我们早,联盟高层里有内奸。”
海靖的话平静不带任何波澜,却狠狠地在云北书心里敲了一下。也就是说,刺杀希尔这件事不仅仅是联盟内部的政治斗争,其中可能还牵涉维尔维的力量。
云北书想起刚才那条刚发出来就莫名其妙挂在社交大厅首页的爆料——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
为了保证公民的知情权不被践踏,联盟法律对于社交网络的舆论导向功能很谨慎,人为操控流量一旦被识别,会立刻被曝光,主使者也会受到法律制裁。
这个操控者一定是利用了什么手段绕开了识别系统。
“我们现在立刻去3号跃迁站,军队应该已经到那里了,但我们想混过去应该不难。”海靖在终端上刷过去几份个人资料,说:“你先去医疗舱做个微整容,数据我发给你,一会儿我会暂时摘除心脏,我们伪装成需要更换器官的患者。到时候你跟拦路的队伍说我心脏受伤,个人器官库在未茫星,必须立刻赶回去,他们应该会放行。身份信息已经发到你终端上了,给我个解锁权限,我帮你更换公民id。”
未茫星处在另一个星系里,离这里至少要十天航程,普通医疗舱顶多能维持伤者两到三天的生命,不放行等于杀死平民,不论是联盟军队还是治安队应该都不会这么干。
云北书听到他要摘除心脏,立刻反对:“不行!还是我来装病人吧,这个风险太大了,医疗舱的器官保存功能不是很好,你回去还要收拾云海的烂摊子,不能冒这个险。”
“少废话。”海靖的队伍向来令行禁止,他的命令从来容不得旁人置喙。好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太不客气,稍微把声音放缓了些,说:“听我的,我有分寸,别耽误时间。”
他冷硬的壳子又安在身上了,云北书没法说服他,又担心自己好心反而添乱,只好把终端芯片拆下来递给他,自己躺进了医疗舱。
海靖手上有很多开了后门的小东西,这个更改公民id的程序就是其中之一。按理说一个公民一生只能有一个公民ID,这个ID是由基因序列决定的,在终端芯片上集成身份证时,需要提供医疗舱的基因序列检测文件进行申请。但这个程序可以直接更改芯片上的ID,说白了就是制造□□明。
因为微整容仅仅对皮肉做些调整,不涉及骨骼的变化,不到十分钟就好了,云北书很快就获得了一个新身份和一张新脸。
“你这头长发辨识度太高了,最好还是剪掉吧。”
云北书点头同意,于是海靖就拿了台小裁切仪,设了剪发模式。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机会碰云北书那一头柔顺的长发了。
依稀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他很好奇地想摸摸,云北书就很好脾气地任他摸。后来大些知道了距离感,抚摸头发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就再也没有过了。
云北书的头发颜色很少见,是一种琥珀般的金色,在光下看起来根根透明,抓在手里就像流淌着的丝绸。
“会心疼吗?”海靖问。
“还不至于吧,一两年就又长出来了,用点促分裂剂一两个月就能长出来了。”
海靖一边把他肩膀以下的头发剪掉,一边说:“促分裂剂作用于这种高度分化的细胞可能会改变一部分基因结构,到时候长出来的头发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也没什么,我只是从小留长发,想不起来定期剪头发而已。”
裁切仪花了一分钟就剪掉了云北书的长发,金色的头发在脚下铺了一圈,很快被智能清扫车清理走了。
海靖把终端芯片还给他,说:“读读你的新身份,把主要信息背一背,不要穿帮。一会儿他们很可能会申请上船来搜查。”
他自己则脱掉外套和衬衫躺进医疗舱中,把军装外套递给云北书,“这个挂在衣帽间最里面就行,他们可能会扫描飞船检测是否有武器,但应该不会翻其它东西。记住,我们是一家三口,自驾外出游玩,我在检修飞船时智能助手突然故障,支持设备断裂,我被落下的尖锐连接器刺伤了心脏,无法修复,急需回到未茫星更换。”
云北书说了声知道了,把桃子叫了过来,叮嘱他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要说,千万不可以管海靖叫将军。
桃子听话地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医疗舱按照设置修改了海靖的外貌,同时摘除了他的心脏,为了显得逼真一些,海靖还放掉了一些血。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就变成了嘴唇灰白面无血色的重伤员。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快船接近了03跃迁站,果不其然,战舰已经围绕着跃迁站形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包围圈。
云北书在船体上打出了紧急求助信号,请求与对方通信,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一个穿着联盟军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对不起,现在有紧急情况,跃迁站已停止使用。”
“先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爱人受了重伤,他的器官库在未茫星上,我们急需回去,他的心脏坏死无法修复,医疗舱最多只能支撑两天了。”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对方说,“我们这里有紧急情况,稍等,我需要向上级请示,请发来您飞船上所有随行人员的身份信息。”
云北书把刚刚伪造的信息发了过去,两分钟后,那边有了回复。
还是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他说:“上级已同意放行,但放行前我们需要对你们的飞船进行扫描,同时我们要派一个小队对接你们的飞船确认情况,不然无法放行,现在是特殊时期,请理解。”
“我同意”,云北书摆出焦急的表情,“能放行就好,请尽快。”
很快,他的视野闪过了一道白光,这是扫描射线扫过他视网膜的反应。白光扫过后,那个军人说:“扫描已完成,请打开飞船对接舱,便于我们上船检查。”
海靖突然用脑波芯片对他说:“问他们要军徽。”
海靖太清楚军方做事的思路和流程了,平民莫名其妙看到这么多的战舰,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和不信任,表现得太过顺从反而可能会招来怀疑。
云北书于是说:“先生,在我打开对接舱之前,我想检查一下您的军徽,毕竟封锁跃迁站这种事太不寻常,我从来没有遇见过。”
那边的人发来了一个军徽密钥,云北书用联盟官方提供的军用密钥对解开了文件,终端上弹出了对方的身份和职务信息,这是隶属“蓐收”舰队的一名少校。
云北书打开了对接舱,很快,一艘小战舰和他们的飞船对接,五个士兵登陆了他们的飞船。
飞船上的确是“一家三口”,一个摘除了心脏的重病病人脸色惨白地躺在医疗舱里,刚刚同他们对话的那个人拉着不断往身后躲的孩子,轻声安慰他不要害怕。
四个士兵分别去检查其他房间了,队长留在原地看守。
“怎么搞成这样?”留下的那个士兵有一搭没一搭和云北书闲聊起来。
“我们本来是出来旅游的,昨天早晨他说检修一下飞船,谁知道支持设备会突然断裂了,能源箱的外壳直接砸下来了。”云北书好歹也在政坛里混过,老本行做戏功夫还没丢,忧惧表情拿捏得很准确。
“这什么破质量,回头你可以起诉他们索赔了。”
“我现在哪里能想那么多,先把人救了再说吧,我昨天一整夜都没睡着。”
那个队长在控制室里左右转悠,突然说:“你们是自驾出来旅行的吗?怎么船上这么空。”
云北书不动声色地扯谎:“这个不是我们原来的船,原来的船暂时不敢用了,这是借的朋友的船。”
“你们家条件真不错啊”,那人笑着调侃说,“自家有私人飞船,朋友也有,还说借就借了。”
“没有没有,我们原来的船是租的,我在经销局上班,圈子比较广,刚好是在那边有个条件比较好的朋友。我爱人是工程师,最近休年假呢,我们就想着带孩子出来转转,涨涨见识,谁想到发生这种事。”
这样瞎扯是有风险的,他之前没有花很长时间来编这个身份,多说多错。眼看那士兵又要张口,云北书赶紧抢在他前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封跃迁站啊?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事态紧急,那个队长不确定这些信息能不能透露,出于保密考虑,他只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候调配。”
他仿佛担心云北书继续追问,就紧紧闭上嘴,不再与他交谈了。
云北书心里提着一口气,担心他们会不会翻到海靖的军装或者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好在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一队兵在大厅里集合,给云北书敬了个礼,然后退回战舰上,放行了。
全程还算顺利,云北书才刚关闭对接舱内门,海靖就用芯片对他说:“现在就给我装上吧。”
云北书不敢迟疑片刻,立即从医疗舱的下层调出那颗暂时被低温保存的心脏,医疗舱迅速解冻,在通讯里那个长官说客套话的时候,这边的医疗舱已经马不停蹄把那颗心脏往海靖身上安了。
包围圈很快让出一个缺口,云北书也不敢提速,任飞船缓缓地驶进跃迁站的能量范围,海靖在那边做着手术,居然腾出了一点儿精力,输入了一个跟上次差不多的非法密钥。
只要不查跃迁数据库记录,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跃迁去了哪里。
联盟内部的跃迁站都是严进松出,为了联盟安全,没有合法授权不能跃迁至联盟内部的跃迁站。但对于离开联盟,跃迁站管得就没有那么严了,所以这种未授权的非法密钥能蒙混过关。
云北书飞快冲了一点缓冲液给桃子喝,自己也喝了两口,转而问海靖:“海靖,要不我们等几分钟再跃迁,你先把手术做完我们再走。”
海靖没回话,直接启动了充能。
云北书被他搞得有点儿恼火,但鉴于两人昨晚才刚“和好”,他还是耐着性子,说:“海靖,我不是你手下的兵,你能稍微听别人说句话吗?”
海靖在医疗舱里,说话不方便,所以两人还是用脑波芯片交流,他从那边发了一句没有编码语气的话:“我有分寸。”
“不是分不分寸的事,你能不能稍微惜命一点儿?”
海靖不擅长接受关心,于是他什么话也没说。
跃迁充能条很快就走完了,云北书突然感到了熟悉的强烈晕眩。他只是感觉自己在一片空荡和迷茫中沉浮,那种感觉给他带来了很深刻的不安。
等他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识时,跃迁已经完成了,海靖和桃子都蹲在他面前,医疗舱正在汇报他的身体扫描结果。
“判断患者出现了应激性意识错乱,可能是使用非法神经制剂造成的,请问患者是否有成瘾性精神药物使用史?”
原来跃迁刚开始,云北书就倒在地上,还缩成一团不停发抖,吓得海靖直接就从医疗舱里爬了出来。愈合剂还没有完全生效,他胸腔上的口子没来得及完全愈合,还在往外渗血。
虽然现在海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但云北书还是从上面隐忍而克制的微表情看出了他的极端愤怒。
之前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桃子打断了,后来也没找到机会问,现在海靖终于有机会问出口:“到底是谁干的?”
“利利亚说是理查德,但也不排除是她自己干的,反正他们最会做的就是互相推锅。”
海靖想,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迟早如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