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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醋 ...

  •   约莫亥时刚过,黑衣人怒气滔天进入牢房,二话不说命人将牢门打开,疾风也似地揪起玫纹衣领扇了她一耳光,又极嫌恶地后退两步拿帕子擦手,“把这贱人拖去喂猪!”

      玫纹脸颊登时高高肿起,光滑洁白的脸颊渗出血丝,艳到可怖。两个手下得令,一左一右架着她便往外拖。

      “玫儿!”萧默游满额青筋暴出,举起手臂试图拽住她衣角,然而他体内毒素未清,这一下气力不济,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倒了下去,半伏在腥臭稻草上,鬓发垂乱,狼狈不堪。

      玫纹不忍见他如此,自知大限将至,只盼他能有机会活下去,一时不舍和牵挂之情化作两行清泪,宛然落下,阖目低喃:“师父——”

      黑衣人登时抚掌长笑,示意手下将玫纹扔回牢笼,眸中精光一轮,“萧默游,你可真是让我喜出望外啊。见你们师徒如此情深,我倒想起一个有趣的主意。”

      他含了几分狠意道:“你既舍不得你的小徒儿去死,那不如你膝行到我脚边,把我这双靴子舔干净,若伺候得我满意,我就放她走。”

      “不!”玫纹骤然大惊,趁人不备,掏出白瓷瓶就要服毒自尽。

      “拦住她!”黑衣人暴喝一声,已先一步一脚狠狠踹上她手腕。

      白瓷瓶咚地砸在地上,玫纹手腕传来剜心的痛,被他足尖踢中的地方已浮起一圈触目惊心的深紫色。她忍痛,凄惶地向着萧默游哀求:“师父不要!”

      萧默游满含担忧和关切地看了她细瘦手腕上诡异的紫黑,转瞬,唇角浮起一丝温情与怜惜的笑意,淡淡摇头示意她不要慌张。一拂衣袍,双肩挺直,端正地跪下,沉静恬淡的双眸直面黑衣人,虽在下位,但其气度凤仪,并不显一丝窘迫。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恨意,萧默游进一步,他便退一步。言行间的戏谑之意,直恨得玫纹胸中气血激荡,强行按捺着不发作。

      黑衣人渐渐放松警备,几近退到牢笼口时,萧默游陡然暴起,气势如虹,出其不意一掌攻向他命门。

      黑衣人大惊之下反应迅速,与萧默游缠斗起来,但他行动之余总有三分避忌凝滞,露出不少破绽,然而他武艺之高,招式变化之诡,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也立于不败之地。

      玫纹知此时她能做的就是不落到旁人手里,使萧默游再度受人威胁,悄悄摸到稻草堆里的白瓷瓶,掀开盖子,猛地灌入一人口鼻,那人胡乱在脸上身上抓挠,顷刻已毙命。另一人大骇,持剑缠身攻来。

      眼看牢房口留下空隙,萧默游与玫纹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外奔去。玫纹本就在牢房深处,一时落后,眼看黑衣人追上来,五指成钩似挟着血雨腥风,灵机一动,仰手去揭他面具。

      黑漆漆的面具被揭开一角,露出的熟悉线条隐约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玫纹一时恍惚,被随后赶来的萧默游反手按入怀中。黑衣人慌乱扣好面具,恼羞成怒,存了必杀之心,拍出一掌,如同惊涛骇浪,掌未至,已激得玫纹心口气血澎湃。

      萧默游同样迎上一掌,硬生生受下,携着玫纹隐入深深树影里。

      王府内护卫森严,两人一路相携而逃,不敢挑灯火明亮的大路,但林中荆棘难行,不一时已闻得远处有追兵呼喊。

      玫纹听得耳畔的喘息逐渐粗重,一瞥眼望去,发现萧默游紧抿的唇角下,一抹红红的鲜血,好似暗夜里盛开的罂粟,那癫狂摇曳的花瓣,昭示着步步逼近的死亡。

      萧默游又呛出一口血来,踉踉跄跄地撞在一棵树上,如折翼的鹏鸟,颓然坠倒在地。

      玫纹死死咬住唇,逼下喉间的一声惊呼,忙不迭上前去扯开他右臂衣袖,原已逼至掌心的毒,因着方才的一番激烈打斗,已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巨蟒冲破枷锁游弋而出,铁青的鳞片闪烁寒凛的光,侵占了他整条手臂,张开血盆大口,直攻他的心脉。

      他胸膛激烈地起伏,忍耐体内层层叠叠源源不断的痛楚,鲜血不断从大张的口中涌出来,素来沉稳有力的声音不过剩下软弱的嘶哑,“你快,走。”

      玫纹狠狠按着手心,指甲嵌在肉里的急痛分去她的慌乱不安。当务之急,是要先把萧默游体内的毒先压下去。

      她抬手将萧默游抵在怀中,柔软的掌抵上他簌簌抖动的后背,将自己的内力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然而萧默游内力浑厚,毒性在他体内也霸道,她的内力不过是涓涓细流,只能缓解片刻。

      做完这一切,她莹白透彻的脸颊彻底地惨白如纸,顾不得自己,忙去察看萧默游的状况。他的面色虽还有些青白,但已恢复一线生机,侧首,不忍地看着她,“傻。”

      玫纹抬手扶正他歪斜的发冠,柔声道:“我有一个办法,只是极为冒险。”

      萧默游与她四目相对,映着流波似的月光,原本略显犀利的眉目柔和下来,“都听你的。”

      玫纹的心怦地一跳,那样温柔缱绻的语气,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她不敢当真,整了整心弦静道:“廉亲王虽早有狼子野心,但他还不敢明目张胆与太后一党的人作对。想来他为寻红白玉盘,必然亲自到别府坐镇,我们不如直接挑明身份去寻他。若求不得解药,师父您也有时间调息。”

      她的声音极清冷而淡雅,如纱影软软地拂过地面不留痕迹。萧默游莫名心慌, “什么身份?”

      玫纹扶着他站起身,扑干净衣袍上的泥灰,旋身嫣然一笑,芬菲烂漫,“我从前伴着太妃出席宫宴,也与他有数面之缘。”

      那些王府侍卫被蒙在鼓里,原是奉命捉小偷,哪知朝令夕改,竟说是抓错了人,将到手的小偷好生送到王爷面前,又开了两间客房,奉若上宾。

      玫纹亲自打了热水到萧默游房中,却见先前的饭菜他纹丝未动,柔声劝慰道:“想必他们不敢在饭菜下毒,师父快用些吧。不然怎有力气疗伤呢。”

      “我不饿。”辉辉烛火下,萧默游颀长的轮廓添了几分怆然萧疏,“你也别做这些了。”回忆起方才廉亲王大赞玫纹出落得亭亭玉立,有太妃昔年风范,又道恒亲王好福气云云,神色愈发疏离。

      玫纹绞了帕子递给他擦脸,他却不伸手接过。那帕子执意地横在半空,一点一点凉下来,如同玫纹唇际哀凉的一抹笑意。

      萧默游抬眼瞧见她眸底流光,白嫩的脸颊尚有红痕未消,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大为不忍,到底还是接了,声音有些含糊:“你先前那个孩子,是不是恒亲王的?”默然少时,似觉尚有不足,云淡风轻的口吻,补道:“如此,我也算放心了。”

      那孩子是玫纹心中隐痛,闻言双膝一软,跪在坚硬的地面上,秀丽的延颈似要折断般低低垂着,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如同极坚韧的白绸,一圈一圈,缠绕着她,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苦涩。
      “是徒儿从前一时糊涂,犯下的蠢事。待师父身体痊愈,徒儿定一五一十地向您禀告。还请您以身体为重。”

      豆大的泪珠滑落于她膝前,一滴两滴,溅成破碎而绝丽的花蕊。萧默游凝神瞧着她削颊旁垂落的发丝,那样浅淡的色泽,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手不自觉地抬起,触及那一丝滑腻冰凉,才幡然醒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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