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集》白日喵想家

7、【闻笛】四 人间万事，

　　夏天很快过去了，秋天时，年年拉着闻笛在叶子堆里烤红薯，红薯刚烤好，年年就急着要吃，拿着红薯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好容易撕开一块皮，咬上那么一口，还烫了嘴和舌头。闻笛看着年年就这样还要吃呢，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很快，冬天到了。九雾山里也要过年了。

　　九雾山虽然名字叫九雾山，但真正起雾的时候并不多，只是上山的人多半容易迷路，如堕五里雾中，便有了九雾山的名头。冬天里雾气却大，两人面对面站着还看得有些勉强。大家就只好趁着天气好的时候装点家里。

　　闻笛带着年年把大红灯笼挂上房梁，一边一个，又取来山下老先生写的春联，沾了浆糊要贴在门上。

　　春联是：春风拂面径翠开，日仰山川守云怀。

　　年年问：“闻笛，春联是什么意思啊？”

　　闻笛给她解释了，心里想着，该是时候给她找个先生学着念书了。

　　可九雾山没有自己的私塾先生，要上学，只能去二里地外的的酒酿村里读。

　　酒酿村闻笛倒是去过，民风淳朴，家家户户还有酒香味，是个好地方。

　　“年年，你想去读书吗？”闻笛问。

　　年年正在给春联的横批刷浆糊，她想了一下，问：“读书好玩吗？”

　　闻笛噗的一声笑了，说道：“好玩，去吗？”

　　“那我去！”

　　年年挥舞起手中的浆糊刷子，有些高兴，她想，学堂里都能学什么呢？

　　等年年和闻笛把家里都用红色福字贴满了，山下鞭炮声也炸开了。

　　年年兴奋地拉着闻笛的手，要去看村人放鞭炮。

　　闻笛装起一罐米酒汤圆，便和年年出了门。

　　今天已是除夕，村人们在山中大广场里开了小集会，有舞龙舞狮，鞭炮声，卖烟花放烟花的，还有糖葫芦和米酒汤圆。

　　年年一看这阵仗，激动得小脸通红，她撒开两腿，就要让闻笛给她买糖葫芦。

　　闻笛付了两个铜板，拿了一只糖葫芦给年年。那糖葫芦的果子又大又圆，红彤彤的，糖皮还泛着光。年年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伸手接了就来上一口。

　　“好甜！”年年口齿不清地叫道。那山楂果被她咬掉了大半颗，露出里面青白色的果肉来。

　　闻笛抿嘴一笑，说道：“慢点吃。”

　　她很久都没有想起过以前的事了。

　　年年和闻笛一块逛着集市，一会儿看舞龙舞狮，一会儿去玩钓金鱼，好不快活。

　　走着走着，集市的灯渐渐暗了，闻笛便带年年去找李大娘。

　　李大娘家里也已贴了年画春联，看上去也颇为喜庆，只是李大娘看起来孤零零的，有些愁苦。

　　“李大娘！”年年首先扑了上去，给李大娘吓得不知是惊还是笑。

　　“哎哟我的乖孙女！”李大娘惊喜地叫着，把年年抱了起来。

　　虽然年年和九雾山的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大家都把她当自家人看待，常常是这家一口乖孙女，那家一口好女儿的叫着。

　　年年亲热地贴着李大娘的脸庞，有些可爱地蹭来蹭去，说：“李大娘，你怎么不下山去看集会呀？可热闹啦！还有糖葫芦吃，我给您留了一个呢！”说着，还举起只剩下一个山楂果的棍子给李大娘看。

　　闻笛把还是温热的酒酿汤圆放在李大娘桌上，也说道：“本来还以为能在集市里碰着您，没想到您没出门，这是我做的酒酿圆子，您记得尝尝呀。”

　　李大娘眼眶有些温热，她吸了吸鼻子，说道：“我……我本来也打算出门，这不是收拾家里，贴春联什么的耽误了吗，呵呵，不过也没事，明天还有集会呢！”

　　她又刮了刮年年的鼻子，说道：“你们一个给我带糖葫芦，一个给我带酒酿圆子，这年味啊，李大娘我感受到啦！”

　　只见李大娘把年年的糖葫芦接过吃了，又拿出自家做的香肠，嘱咐闻笛带回去。

　　“李大娘，您吃过饭了没有？”闻笛问道。

　　“啊，你看我，收拾半天，连吃饭都忘了准备。”李大娘还是慈祥地笑着，只是她家里就点了两根蜡烛，红色的烛光在黑暗的屋子里显得弱不禁风。

　　“那我们来帮您做饭吧。”闻笛知道李大娘是没心思做饭，便提出帮忙。

　　她知道一个人守着长夜的滋味。

　　年年也高兴地跳起来，叫道：“我也要帮忙！”说着就咚咚咚跑进里屋，还回头问李大娘菜在哪。

　　平时年年也常来李大娘家串门，不过都是在厅堂转悠，倒也很少去厨房。

　　李大娘也没推辞，只是心里暖乎乎的，便走进厨房把香肠，腊肉，竹笋，大蒜辣椒都拿出来。

　　三人一个洗菜择菜，一个烧火做饭，一个负责打下手摆碗筷，很快，一桌饭就做好了。

　　闻笛，年年还有李大娘三人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是竹笋炒腊肉，辣椒炒腐竹，醋溜白菜，西红柿鸡蛋汤，红烧鲤鱼，香气扑鼻，令人直想大快朵颐。

　　年的意义大概就是身边有陪伴的人，他们以温暖的方式告诉你，你又走过了一段岁月，对过去的和将要到来的，你都无需畏惧。

　　她们三人又一次举杯对饮，这一刻好像模糊了年龄，模糊了经历，只是萍水相逢的三个女人，在人间相会，没有过度自卫的冷漠，也不会渴望过分的亲昵，只是既来之，则安之，守着岁月，守着彼此。

　　哪一天分道扬镳，彼此还有美好的回忆，成为最黑暗的日子里微弱却不绝的光。

　　或许这便是人与人相遇的意义。

　　新春吉祥，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