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集》白日喵想家

6、【闻笛】三 人间万事，

　　九雾山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九月初九那日，倘若有缘人来到九雾山九仙林，便可看到升仙之门，这升仙之门又叫天门，渡天门者可忘却人间一切烦恼，若是仙资独具，甚至可以羽化登仙。

　　闻笛早就知道这传说，但她来九雾山九年，从来没能见到天门开启。

　　九仙林不过是个小树林，据说曾有仙人到访，在此修炼，得了村人祖先帮助，这才在这留下了天门的路。

　　村人也有好奇来林中查探的，都是一无所获。

　　闻笛也知道希望渺茫，只是她因传说而来，在九雾山等候多年，再无别的心愿，因此只得继续等下去。

　　要问她究竟为什么要登那天门，她必会淡淡说一句：“成仙好，世人谁不想要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是如今她似乎有些变了。

　　天门从前是她的解脱，但是她已经有了想要保留的回忆。

　　故事的篇章如今由她谱写，没人可以左右她。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盛夏。

　　今年夏天日子尤其长，白天里太阳升得高高的，照得人满头是汗，阳光晃得眼花，村人都躲到林子下乘凉，摆起了麻将局。

　　还有村人趁此卖起了冰糕，一铜板一个，几个小孩围着摊子吃，相互分享不同的口味。

　　闻笛正在午睡，席子生凉，窗户背阴，凉风穿过竹林送进屋来，惬意得没边。

　　年年却睡不着，她想出去玩。

　　窗外蝉鸣声声，叫得年年心痒，这么好的天气，找几个伙伴下河捉鱼多好啊。

　　年年看了看熟睡的闻笛，蹑手蹑脚地下了竹榻，拎着鞋偷偷溜出了屋子。

　　阳光炙热耀眼，年年麻利地穿好鞋，用手搭了个凉棚就急急往山下跑。

　　路上林子茂密，阴凉爽快，年年心也静下来。

　　到了村落，年年左顾右盼，先去王家娘子那买了块冰糕。她边舔着冰糕，边拉住旁边正在抽陀螺的王小贵，问道：“去不去摸鱼？”

　　“摸鱼？去啊！”

　　王小贵心眼实，玩兴大，说话间已把陀螺收到了口袋里，又招呼了几个伙伴和年年一块走向不远处的九雾河。

　　河边鹅卵石密布，水清澈见底，就跟照镜子似的，还折射着一片金光。

　　年年率先冲向河里，叫着“快来快来”，边卷起自己的裤腿和衣袖，她扎了一个马尾辫，发尾在阳光下一翘一翘的，红色的发带系了个随意的结，飘扬在发丝间。她人虽小，模样却很周正。

　　小伙伴们跟着年年身后冲进河里，纷纷摸起鱼来。

　　脚下浸着清凉的河水，波光粼粼，有灰色的小鱼倏地从腿间穿行而过，尾巴一甩便游走了，几双手在河里左扑右抄，半天愣是没捉到一条鱼。

　　年年摸了几条鱼尾巴，滑不溜手，待要抓时早游远了，她叉着腰，嘟着嘴，很不高兴。

　　“咱们弄个大网来吧！”

　　年年提议，便有男孩招呼几个伙伴一起去拿网。

　　日头晒得年年有些晕乎，感觉两边脸颊都有些红，还好泡在河里边，解了些许暑热。

　　听着河水哗哗地流着，年年坐在岸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河边的草，那草细长青嫩，颇有些韧劲，年年便拔了一根草做指环，想着闻笛什么时候醒了，发现自己不在，估计要下山来找，到时候送她一个指环，哄她高兴。

　　河对岸有一片树，枝条长长，随风摆动，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发着光，年年想，树叶闻起来估计也很香。

　　于是她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到了对岸。

　　在对岸看自己长大的山还真有点不一样。

　　山是高而缓的，就好像一头巨象，有力量，却愿意缓慢温柔地驮着人前行。山间升起的炊烟，偶尔飞起的羽鸟，结伴同行的白云，不时传来的欢笑吵闹声，以及静静流动的河流，都是无言的呼唤。

　　这是年年长大的山。

　　有闻笛，有李大娘，有许多小伙伴。

　　有美味的饭菜，幽静的竹林，清澈的河水。

　　是烟火气的人间。

　　“年年——”

　　是闻笛的声音。

　　年年站了起来。她游过河流，爬上岸，奔向闻笛。

　　那是她的家人。

　　闻笛也不知道年年怎么忽然就抱住她，只是这孩子从小就容易想东想西，有点像她，但比她更开朗，所以也没怎么管。

　　年年从衣服里掏出指环，指环挂了些水珠，就这么样递给闻笛，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闻笛边帮她撩开脸上被浸湿的发丝，边接过那枚指环，指环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倒显得指环挺好看。

　　“你做的？”

　　闻笛嗔怪地看了年年一眼。

　　“到河边玩，也不同我说一声。”

　　年年笑嘻嘻地给闻笛把指环戴在小指上，抱着闻笛撒娇。

　　“我看你睡得正香，不想吵醒你，本来还想捉条鱼回去给你吃，可惜鱼跑了，只能给你编个指环了，闻笛高兴吗？”

　　闻笛看着年年亮晶晶的大眼睛，不由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点点她还沾着水珠的鼻尖，严肃道：“下次须得说给我知道，不然我会担心的，明白吗？这回看在指环的份上，就先饶了你，不可有下次了。”

　　年年挽着闻笛的胳膊，机灵地点点头，应道：“当然。”

　　去拿网的小伙伴们拎着桶和网也回来了，看到闻笛，大家都很高兴地打招呼，还邀闻笛一块捞鱼。

　　闻笛笑着推辞了，只是坐在河岸一边，看着年年和其他小孩一块捞鱼，捞着没捞着，都不介意，只是快乐极了。

　　回家时，天边正是斜阳，红色的余晖落在闻笛和年年回家的背影上，年年手里提着一桶鱼，水花四溅，闻笛拉着年年的手，翠绿的指环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