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闻笛】五 道路悠悠， ...
-
闻笛和年年好像两姐妹，姐姐冷静端庄，妹妹天真浪漫，但是谁也离不开彼此。
转眼间，闻笛就要送年年去上学了。
她考察过了，酒酿村新来的私塾先生苏酒曲人品好，学问高，他的妻子苏糯米也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子，还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什么甜豆糕啦，金玉酥啦，全是外面吃不到的新鲜玩意。
最重要的是，年年很喜欢那个私塾，因为里面有一只可爱的小花猫。
那小花猫就叫花花，通人性，乖巧伶俐，从不轻易伸爪子，平时最爱陪在苏糯米左右，喵喵地叫唤两声，然后舔爪子。
就这样，年年开始上学了。
闻笛给年年做了一个黄色的小布包，上面绣了一只小猫爪和小花，样子很是可爱，年年特别喜欢。
第一天去上学的时候，年年就要求自己一个人走过去，不要闻笛陪着。
闻笛就让她一个人去了，自己在家做木工。
等到夕阳西下，乌鸦嘎嘎地叫起来的时候，年年就回来了。
之后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时间快得不像话。
闻笛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这样平淡的日子了。
一天，九雾山忽然起了一片大雾，简直密不透风，两人面对面站着也看不清对方。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晚上，村人都要睡着的时候。
闻笛正在屋里做绣活，她要给年年绣一个小荷包，装她的零用钱，免得老是从口袋里掉出去。绣着绣着，忽然天边吹来一阵大风，窗户纸沙沙作响，木板门被吹得拍在墙上，跟要散架了似的。
闻笛不知怎的，有些鬼使神差地走出门去，探了一眼。
天上竟出现一轮满月。
月光冷清异常，云雾缭绕，却不减清辉。
只见天空中飘飘渺渺落下一道光，就跟绸缎似的，挂在了九仙林那边，慢慢形成一道阶梯。
那阶梯光华流转，却似乎摇摇欲坠。
闻笛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等候多年的天门，近在眼前。
闻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年年，她还打着小呼噜，明显是今天下课后又和同学去野了。
人间还是天界，就在一念之间。
闻笛慢慢走向九仙林，那林子已经被雾给包起来了，闻笛走进去时，明显听得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解封了。
她看到在绿莹莹的林子中间，有一块空地，那空地上就停着那道天梯。
她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尖不自觉地颤抖，她微微定了定神，触上那道天梯。
光华不减分毫，甚至更盛，天梯质地坚实，就如同踏在石地上，敲击起来还有玉石之声。
闻笛踏出脚步。
“闻笛！”
耳边忽然响起年年的声音，闻笛四顾，并没发现年年的身影。
她又向上走去，这时李大娘的声音也出现在耳边。
“闻笛，谢谢你。”
闻笛摇摇头，勉强支撑自己往前走去。
罡风浩荡，她觉得身形有些不稳。
天梯并无扶栏，一旦站立不稳，立时便有粉身之虞。
这是天界在考验她的心志。
求仙问道，从来不是坦途，更有比人间多一百八十倍的磨难与摧折。
试问凡人，何必求仙？红尘辗转，情丝万千，虽如烈火，未必无趣。
可仙界凄寒，无人陪伴，又有千年万年的岁月要消磨。
闻笛无言，她只是继续向上走。
她畏惧生，她也畏惧死。
往前走的时候，她才有力量。
回头一瞬，便要崩溃。
可是人间的声音又如何能停息。
她身后是热烈的鞭炮声，冲天的烟火声，小孩的欢闹声，河水的潺潺声。
她身后还有无数鱼儿吐着泡泡游过，无数鸟儿扇动翅膀飞过，无数竹叶沙沙作响。
灯火重重，烛光隐隐，她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天梯动荡，她已登上五百零八阶。
“呼……呼……”
她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人间就在脚下，离她百丈远。
九雾山的雾气依然缭绕，只是其中依然有些微灯火闪烁，其中就有闻笛家。
年年醒了吗？她看到自己不在，会想什么呢？自己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又会如何呢？
如果能跟她告别一声……
闻笛不能再想，她回去了，又能如何。
她其实是讨厌这人间的。
被人轻视，伤害，冷落，孤立，她不想回头。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鸟，翅膀打湿了，飞不起来。
她希望烘烘火，让自己再有力量飞起来，只是又怕火灼伤了她的翅膀。
她要走去哪里，才能真正安心？
罡风不停吹荡。
闻笛感觉两腿冻僵了，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往四肢百骸窜。她连手臂都在抖。
世界之大，无可为家。
只有前行而已。
闻笛捧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好像她没在哭，只是有些累了。
她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不停地跟自己说，停下来停下来，可就是没办法。
天上很冷，很静，连一只小鸟也没有，一声虫鸣也没有，更不会有家里温暖的烛火，和年年撒娇的拥抱。
她好想回家。
她可以冒着摔下来的风险再往下走去，双腿废了也没关系。
她只想回到温暖的家里。
“呜……呜……”
闻笛回去了。
她几乎是冲下台阶的。
中间停了好几次，她坐在台阶上不停地发抖，又冷又累，脑子里一团乱。
只是最后，她还是回家了。
家里，年年刚刚睡醒，她揉着眼睛问闻笛，“你去哪了？”
闻笛撩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淡淡地说：“雾太大，出去看了看，就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