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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会 ...

  •   同一时间,石府内。
      小厮轻轻叩响了他们家大人书房的门,说道,“大人,户部尚书来了。”
      户部尚书章心淳,与石甫、司马义乃是先后两年同入翰林的进士。彼时,先帝尚且康健,三人常常一同出游,一起谈经论道,被时人称为“咸丰三友”,可谓是少年意气,风光无限。
      此时,章心淳背手笔直地站在石甫书房门前,脸上看不出表情,惟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出他的焦急。
      书房内终于传来了响动,接着传来石甫的声音,“进来罢。”
      章心淳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跨入房中,未见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司马义找到了阿云的老相好,此人正是禁军四部指挥使。有眼线传来消息,他的状态怕是不太好,很有可能做出些鱼死网破的事情来。”
      “我担心……”
      “你担心此人将事情闹大,官家怕是会因此对我们产生厌烦?”
      “正是!”
      “怀仁兄,用过早膳否?”石甫突然放松起来,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问。
      “你别扯些有的没的,别说早膳了,我焦心得昨日晚膳都没用。”章大人在书案前来回踱着步子,就差抓耳挠腮了。
      石甫大概看出来章心淳是真的心急,叹息了一下,接着说,
      “怀仁啊,从前有幸得宫中的老御医把过一回脉,人家告诉我,早膳吃得好,人才会更清醒,问题想得更清楚。这么多年,我觉得此道理甚好啊。”
      言罢,石甫传来小厮,让他速速上两碗汤饼来。
      章心淳此时回过味儿来,知道石甫心里大概有数,这才冷静了一些,在膳桌前寻了个位置坐下,等着石甫的解释。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飘着浓郁香味儿的汤饼被端了上来。章心淳一闻着那味儿立马就饿了,口水都咽了好几次,眼睛追随着面碗都放光了。
      石甫实在看不下去,马上催着他说,“快吃,快吃!别放凉了。吃了好干活儿。”
      章心淳现在确实是什么事儿都不想管了,只想赶紧填饱自己这五脏庙,“呼噜”几声便把几口面条吸溜进了胃里缴“香火”去了。
      待章心淳以惊人的速度结束了今日的早膳,石甫也终于不卖关子了。
      “怀仁啊,你还是对咱们的皇帝了解得不够深。你可知他不是那般得过且过,只想安稳度日的人?”
      “我只知人心难测,圣意难揣。”章心淳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一句话。
      “怀仁,你只需要知道如今的圣上是个有抱负的人,他的热情至少在此案中不会被浇灭。阿云不会死。”
      阿云会不会死于他何干,他只要圣上不会因为他们的固执己见而迁怒于他就行。章心淳在心中想道,却并未说出口。
      “阿云不死,贺凌便有一线希望,想必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了。今日这场会审,我们必赢无疑。”石甫继续说道。
      “那便好。”章心淳恭维地说了一句。
      时辰已经不早了,二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坐上马车朝大理寺行去。
      今日本是休沐,但因为是阿云一案会审的日子,大理寺、刑部、审刑院里外的大小官员都不能睡懒觉,还是早早地爬起,赶在辰时前到大理寺报道,准备一应事项。
      而混杂在人群中,同样身着一身蓝色官服的贺凌悄悄地离开了队伍,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关押阿云的牢房是大理寺从前专门审问犯人的讯室,如今改成了临时牢房。当初那些令人瑟瑟发抖的刑具好些还挂在墙上,让这一方昏暗阴冷的空间变得更加恐怖。
      阿云缩在隔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是这个小牢房中唯一有光的地方,惨白的日光打在她没有血色的脸上,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儿阳光的温度。
      她紧紧靠着墙,两手抱膝缩成一团,眼神并无焦点,虚虚地望着空中的某一处发呆。
      直到牢房的铁门处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阿云才缓慢地抬起头,盯着那处。但她的眼中并没有好奇,好像并不在意来的人是友是敌,她只是单纯地望着,像是打算再礼貌地打个招呼一样。
      来人正是扮成大理寺侍卫的贺凌,他把门口守着的两位侍卫都打晕了,偷偷摸到牢房里面来,此刻正扒拉着铁门,试图把它用蛮力破开。
      “你不必费力气了,我并不想出去。”阿云看到他,也没有露出很欣喜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
      “傻丫头,司马义根本不会救你,他不过只是利用我们,你的命他根本不在乎!跟我走,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你错了,我并不在意生死,只求一个公道。若我生,则公道在我;若我死,则这肮脏的世界我不要也罢。”阿云此刻彻底把头抬起来,直直地盯着贺凌的眼睛,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想你死!”贺凌紧紧地抓着牢房的铁栏杆,用力到手掌都泛了白,紧紧地看着阿云的眼睛,像是这样就能够抓住她一样。
      “贺凌哥哥,你知道我唯一后悔的是什么吗?那时胆子还是太小,没能把韦阿大砍个一死半残的,如此我入黄泉到也不亏。贺凌哥哥,你我已经好多年没见了吧,你的想法不一定是我想要的了。”阿云温柔地看着贺凌,一如从前。
      贺凌有些呆住了,他的阿云妹妹确实有些变了,他有点看不透她了。
      他不明白她只是被逼婚为何要破釜沉舟做出杀人这等决绝的事,他不明白她既求公道又为何答应司马义帮他做戏,他更不明白她既生死不惧为何还惧怕那一纸婚书?他真的太久没见她了。
      “阿云,你真的不跟我走吗?”贺凌心中也有执念,不管阿云和记忆中的她相差多少,不管他现在还懂不懂她,他都愿意带她走,不会再犯一次错了。
      “哎,贺凌,我若与你走,从此我们便是朝廷钦犯,要躲躲藏藏一辈子的。人为何不能追求一个坦荡呢?也许我还有一线生机呢?”阿云坐起身来,原本抱着膝的双手撑在地上,好让她坐得更直一些。
      “阿云,信我一次吧,求你了,我一定能救你出来的!”说完,贺凌也不去看阿云的眼睛了,转头便走,任阿云在他身后如何叫他都不回头。
      阿云看着贺凌决绝的背影,感到一阵无力感。她真的很希望贺凌能够放下执念,好好生活,不要再为了她这样一个人再白费力气了,可是她还是劝不动他,有些人注定要在执念了蹉跎。
      时间已经到了,赵谌从御驾上一下来,便看见晁阳苦着一张脸,活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他觉得有些稀奇,晁阳大部分时候都是爱笑的,即使有时被他的威仪吓到,也惯会用笑脸这张面具去保护自己。
      可是如今,她倒是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心情了。赵谌向大厅里的审庭走去,那里已经被布置好了。皇帝坐最上首,中书门下两位侍郎分列皇帝往下一些的两旁,其余三法司一干官员便坐在审庭两侧。
      晁阳此时站在皇帝正位的斜后方一团阴影里,看见赵谌往这边走来,便收起心里的那些烦心事,生怕被他看出点什么平添麻烦。
      赵谌在落座前往晁阳处看了一眼,便如常坐下,并未被人觉察出异常,只有赵谌知道小侍卫又换上了保护的面具,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坏心思呢。
      时辰已到,大理寺卿将醒木一拍,说道,“传罪民阿云上庭!”
      两旁的捕快轻轻敲击着刑杖,口中念着“威——武——”,一片肃穆的气氛中,阿云被带到了审庭空地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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