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贺凌 ...
-
“衣裳湿了就下去换了吧,以后这样的活不用你干了。”皇帝都发话了,晁阳暗自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朝殿内跑去。
到了殿内,晁阳接过宫女递来的崭新的侍卫服,到屏风后换上。如她所料,束胸果然湿了,没办法穿了。
她只能放弃束胸,直接穿上干净的侍卫服,可这样她就不敢把腰杆挺得太直,只能微微佝偻着身体磨磨蹭蹭地摸出去。
没想到蹭到门边发现皇帝还未离去。
赵谌站在院中,动作僵硬地抱着小白奶猫,一只手托着猫猫的屁股,另一只手粗鲁地薅着小猫背上的毛,那手法比晁阳从前在军中看那群人互相搓澡的时候还要狠。
小白本就被弄得不舒服,但是碍于此人身上的气场愣是一动没动,只能从小家伙的表情看出它的不耐烦。
小白把短脖子不耐地往旁边一扭,一下就看到了弓着腰的晁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双眼放光,“喵”地一声尖利的喊叫,四条腿那么用力一蹬就挣脱了赵谌的魔掌。
转头向晁阳跑去。
赵谌的搓澡手法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团跑出虚影的白球看去,然后就看到了面露难色、微微弓着背的晁阳。
其实晁阳只是被他的手法镇住了,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她慌忙接住朝她奔来的小白球,刚刚调整好表情,就听到赵谌说,
“你不舒服吗?”晁阳有些纠结如何回话,但是考虑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在皇帝面前多待,被误会了也算了。
晁阳小声地回道,“是,属下好像有些吃坏了肚子。”
“那边回去休息吧,后日会审随我到堂。”赵谌不再看她,而是盯着她怀中的小猫,有些幽怨的样子。
晁阳得了令,麻利地放下小白,马不停蹄地遁走了。跑到宫门口才想起来,她应该装一下的,跑得这么快,皇帝不会发现她撒谎吧。
哎,管不了那么多了,阿云后日便要会审,她得去打听一下贺凌这几天在搞些什么,以防后天他整出些幺蛾子来。
贺府。
“司马大人那可有消息?”贺凌一看到管家从前院跑来,便上前问道,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李管家,让李管家有些不敢说出那些消息。
沉默是最难熬的时间,李管家被贺凌盯得受不了,哆哆嗦嗦地答道,“司马大人根本不见小的,小人连司马府的门都没进去啊!大人。”
看着贺凌怔住的神情,李管家不忍地继续说道,“但是小人从街上听了些消息,那赌坊的老板说后日会审阿云不死,司马义在朝堂上便会一步错、步步错。司马大人在朝堂这么多年,呼风唤雨,势力庞大,他岂会让这一手建起的大厦因为一个女人而倾覆啊!”
耳边是李管家字字泣血的哀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给贺凌死亡的判词。贺凌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李管家的脸,看他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司马义不是答应他了吗?那个晚上,他在昏暗的马车里,亲耳听到司马义的许诺,他说若是帮他做局他便设法换出阿云,他说,他要的不过是一纸判书,一个形式而已,他不是真的要阿云死的!
都是骗人的,是啊,他被司马义骗得团团转啊。他早该想到的,司马义怎么可能真的把一个囚犯的命看在眼里呢?他,也不过是个禁军小队的指挥使,又怎么能奢望万人之上的门下侍郎应承他哪怕一点点请求呢?
贺凌不再去管眼前模糊的视线,自顾自地苦笑着,跌坐在地上也没意识到,就这样一动不动从黄昏坐到了深夜。
李管家早就走了,他劝不动他们家大人,也没资格劝,左右也不过是个下人,哪里管得了他们这些贵人的事情。
晁阳趴在墙头好久了,贺凌在那坐了多久她就趴了多久,趴到她身子都要僵得动不了的时候,晁阳终于动了。
此时月亮已经在东边了。晁阳跳下青灰的墙头,并不掩饰自己的脚步,慢慢地走到了贺凌面前。
她端详了一会儿,离上次见面也没过多久,贺凌却已苍老了不少。在她印象里,贺凌虽然是个老男人,但也是一个很俊的老男人,好看到她时常会忘记他的年龄。
可是此刻,贺凌已然冒出了些白头发,胡子拉碴的也没打理过,衣裳在地上被坐久了变得皱巴巴的,说是散尽家财的赌鬼也是有人信的。
许是晁阳的目光太过直白,又一直不说话,贺凌终于转动了他僵硬的脖颈,缓缓地对上她的眼睛。
“你都听到了?”贺凌太久没说话,也可能是哭过,声音变得很沙哑。
“听到了。”晁阳轻声说。
“她是我很重要的一位故人。”她很明显是指的阿云。
“我猜到了。”如果不是重要,如果不是故人,又怎会为她做到这种疯魔的地步。
“我……”贺凌又把刚刚抬起的头低了下去,像是不敢面对晁阳的眼睛,又像是不想让月亮看透他的心事。
“你想干什么?我最后劝你一句,不要干蠢事。”晁阳语气重了一些,她皱着眉头,盯着贺凌的头顶,她是真的害怕这人破罐子破摔做些不要命的事。
别看贺凌平日里一本正经、循规蹈矩,这样的人发起疯来才最让人害怕。
等了许久,晁阳也没等来贺凌的回答。她只好软下语气,“你怎么知道事情没有转机呢?”
“不!不会有了,我知道的。”贺凌突然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掐着晁阳的肩膀,双目都充血了,目眦尽裂,恶狠狠地笃定地说道。
晁阳被他抓得生疼,费力掰开他的手,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晁阳看他这副从炼狱里挣扎出来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劝不回来了,揉着发疼的肩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东京城自先帝时便取消了宵禁,是以此时虽然是四更天了,街上仍有不少摊贩和铺子开着门,赌鬼和酒鬼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时间。繁华热闹的街道与阴冷压抑的府宅好像是两个世界。
晁阳一脸生人勿近不好惹的样子,与周围温暖嘈杂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她不明白什么事什么情可以把一个人变得如此疯魔。
她从灯火阑珊处走来,归于寂静昏暗的小屋。
两日后,司马府。
“大人,此次会审可千万不能让石大人得逞啊,此事不仅关乎阿云一人性命,更是往后朝堂之上您说话管不管用的事儿。”司马义的幕僚郑重地劝说道。
“本官自会据理力争,还用你教我做事?”
司马义整理着官服,从小厮的托盘上拿过金鱼袋,一边往腰上系一边说着。
"可……若是官家知道了我们设局绑架阿云栽赃石大人一事可如何是好?幕僚小心翼翼地遣词着。
“呵,本官陷害他?那倒是拿证据来啊?可不能仅凭一张嘴,说什么是什么吧!”司马义嘲讽地说道。
“是,是,大人英明。”
幕僚在心中暗自擦了把汗,感叹到司马大人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心狠手辣每一个字都占着了,他不得不服。
只这一个小案,便不知有多少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司马义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向前,往大理寺赶去。